第八章 议兵定方略

　　就在李秀成匹马斩将的时候，洪天贵福便已然带着林元春离去。说实话，他并不想知道接下来这么老百姓怎么样，他已经有些明白，半个时辰前李秀成所谓的“为了让他们活命”是什么意思，也许自己及早离开这天京城，也是对天国臣民最大的恩赐吧……

　　“妹子，你说说这天京城里还有谁是能值得我信任的呢？”此刻的洪天贵福只觉着浑身上下都充满着一种疲惫麻痹的感觉，他有点担忧，担忧自己最初的想法是不是太过自私了，看了看身边站着亦是自打进了金龙内城便没说一句话的林元春，喃喃道，“值得我们托付终身……”

　　“天王哥哥的意思是？”显然，洪天贵福这一句突如其来，好似带着点点愁苦的话让林元春有些发愣，只不过是看见一场恃强凌弱的戏份而已，这天王怎么变得有些怪怪的呢？但自小被灌输的忠君思想让她立马放弃了那些疑问，言语亦是回复了几分恭敬之色，并紧接着回答道，“如果陛下指的是前线指挥，运筹帷幄的话，也是忠王、顾王、拥王、尊王他们都是上将之才，如果说是文治笔赋的话，大概也就赞王和章王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要放弃天京，你有什么打算吗？”其实洪天贵福并没有在意林元春到底说了什么，即便是听了，他也并不知道林元春所说的这些人到底是否真的都是忠贞精干的天国栋梁。

　　显然林元春并没有想到洪天贵福会突然间为什么如此询问，在惊愕之余，便是忽闪着大眼睛，带着些许颤音的说道：“陛下去哪小卑职就跟到哪，即使有一天……”

　　其实洪天贵福知道这丫头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一个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用整整两年时间陪伴在一个颇为英俊却具备王者天赋的少年身边，哪会没有一丝旖旎，即便这少年已是妻妾满堂，但为了天国的未来，他只能在此刻选择断然打断她：“好啦，我开玩笑的……麻烦你去把你说的这些人请进宫吧，我想见见他们……顺带让忠王来时，带上城防图！”

　　这林元春确是不赖，这才离自己要求传召几位传说中的能臣干将还不到半个时辰，这些人便是一个个按部就班地跪倒在自己面前，堪堪把一个宽敞的御书房挤的是满满当当，老生常谈式的问候之后，但是一个约摸五十岁的中年大汉率先说道：“不知道陛下这时招臣等见架有何吩咐？”

　　“这就是顾王吴如孝，也是最早参加太平军，到如今所剩不多的元老之一……”懂得这般介绍的自然还是那个自打将诸王引进御书房便是乖巧的站在洪天贵福身后的林元春，只是听她此刻所言，这吴如孝确是身份不凡，元老级别的人威望人脉都是现如今整个天朝不能比拟，当真是怠慢不得的。有这般身份，那先前那阵抢白也就不奇怪了，只是有些奇怪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出现在今日的早朝之上，早朝名单上亦是没有他的大名，这又是怎么回事？

　　“吴叔请不要怪罪，小侄今日却是有要事需要和几位叔伯将军商议，这才打搅诸位来此一聚……”好在有句古语，洪天贵福倒是熟记在心：伸手不打笑脸人，哥们不摆架子，你应该能给哥们点面子的。

　　“但老臣已经罢兵一年有余……”可那顾王似乎并不是太买洪天贵福的账，言语中甚至还带着丝丝怨气，显然一多半是受那便宜老爹的气，却是要撒在哥们身上。不过也亏得其身后一白髯老者倒是捅了捅他的腰身，也是让他言语稍是缓和不少，“有什么事，陛下只管说来就是，老臣别无长物，便是空有一身气力，尚能诛妖而已！”

　　“这次请你们来，一则是想让大家都了解此刻天京城防情况，二者也是想要知道大家心里是否还有什么退敌良策！现如今天京围城两年，城中米粮告罄，百姓皆卖子以求生存，人畜无分！若无良策，恐等不到他曾妖头攻城，我天朝也要毁了！”说着，洪天贵福便是示意李秀成将城防图铺张开来，他要看看眼下的情况究竟和传言属实不属实。

　　其实那份城府图并不难看懂，即便没有李秀成的讲解，洪天贵福也是能够看个大概的，也恰如李秀成所言，只见四四方方的天京城已然被围的如同铁通一般，自从四天前前丢了天京城外最后一座堡垒地保城后，太平、神策二门便是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湘军的开花炮弹更是能够直接射入天京城中，这也正是今日洪天贵福如何能在距离城门甚远的主干街上看到如此多的碎砾和血迹的缘故。

　　而根据李秀成不断反攻得到的敌情营盘及其锅炉的数据推断，似乎湘军阵前主帅有意将神策门作为突破的核心，不仅在此设下重兵，伏雷地道、号角攻城更是从未间断。

　　其实地图上一目了然，那地保城亦称龙脖子，与其头顶的天保城互成犄角，俯视天京，此刻两座要塞都已然丢失，天京城守难度可想而知，难怪在李秀成提及地保城失陷时，几位久经战阵的老臣都是一副唉声叹气的表现，想来这局势也是岌岌可危的。

　　“成叔，我有个问题……”悠悠得看着眼前这幅表满了双方军力配属的城防图，洪天贵福此刻才知晓，自己先前对战况的预期似乎过于天真了，“如果那天保地保二城地势真如你所言的那般，那湘军只要是在太平门一带集结主力，上可用要塞炮轰击，下可用地道火药爆破，如此我军即便信春哥……额天神附体怕是也无回天之力了啊……”

　　“陛下圣明！如果是卑职，必然也是会在地保城攻陷的三天内集结主力攻取太平门，可关键是湘军内部似乎因为不知名的因素暂停了攻城的节奏，只是在神策门一带部署重兵，这两日来更是没有一次大规模的突袭，为此，卑职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昨日洪天贵福将自己拉出来扯出一套让城别走的言论，是让李秀成惊愕的话，那如今对着一副枯燥的军事地图和自己寥寥几句无足轻重的解说，便是如同战场亲临一般的洞悉部署方案，这着实是让他有些惊恐。这还是那个只知道成天窝在寝宫和王娘整点家家酒的洪天贵福吗！？

　　而就在一席人愁眉苦脸，却是想不透这其中缘故的时候，站在最末的一位年轻小子出声说道：“回禀陛下，小卑职有个设想，也许正是那湘妖不得不暂停进攻的缘由……”

　　这小子虽看起来颇显稚嫩，却是身高近八尺，膀大腰圆，远远相隔亦是能感受到几分英雄气，为此也是让洪天贵福眼前一亮：“说来听听……”只是他又是谁？

　　“小卑职以为，年初湘妖急功近利，连下我天京城外多处要塞，但连番战乱，一者妖兵疲弊，且各地尸骸遍野，而如今一入初夏，天后炎热，此时停战必是那湘妖军中恶疾横行所致！”

　　这小子目光如炬，一席话更是让满堂诸王面露神采，那顾王更是毫不避讳，直接请兵破敌：“回禀陛下，老臣复议！云广贤侄所言虽有些纰漏，但已能表明大概，那湘妖连日攻城拔寨，虽是战功显赫，但兵锋已老，且士卒疲惫，哪怕是一丝风寒也是能吹到一大片啊！老臣请命带一千精兵出城，必能击溃鲍超所部于太平门前，一举收复地保城！”

　　但就算收复了地保城，天京城中兵力不足，军心涣散，围城大局依然没有改变。倒是一个看看站在李秀成身后一身文气的中年大叔在顾王言毕后，借着满场静默说道：“臣议：当兵分三路突围，整合各地圣兵力图再举！”

　　*（有人指出，本书中对天王称呼有所失察，后来经过子明查实，天国确实没有对天王有“陛下”这个称呼的先例，但因为本小说会有很多并不知晓太平天国历史的读者存在，为减少文化差异，故在之后的文章中仍沿用“陛下”称呼，请知情者多多原谅，同时也欢迎大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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