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国老将

　　“臣议：兵分三路突围，整合各地圣兵力图再举！”只当这中年大叔说完，原本静默的御书房便是立马嗡嗡声四起，除却那忠王李秀成外，其余诸王尽皆变了脸色，这突围之议，等于就是放弃天京，放弃太平天国的首府，也许能在一定程度上保存实力，但这一消息一旦传出，各地拥兵自重的列王怕是真的不再听从中央号令了，这可是自取灭亡啊。

　　也乘着这非议四起的空荡，洪天贵福便是将目光递向了林元春：“他是谁？”

　　“尊王刘庆汉……”

　　“大家安静一下，我们且听听尊王为何有这样言论。”诸王的热议，洪天贵福自然是尽收耳底，但他除了想知道这位第一个敢在众人面前提及放弃天京的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更想知道他是否能为自己所用。

　　“回禀陛下，臣以为，自杨韦祸乱（即现在官方用词：天京事变）以来，我天国上至诸王，下至圣兵其心已然有了几分异志，这也正是自二破江南大营后，各部一旦深陷险地便不是投降即是献城……”说这里，他更是微微环视一圈，方才接着说道，“天国若想重整天威，不仅需要整修内政，更要上下一心，臣议放弃天京，除了保证陛下安全外，更是要看看哪些人心怀投机之心，身居异变之职！从而分清良莠，酌功而用……”

　　这尊王想来确是有几分水准，这话说的也是面面俱到，有礼有节，只是此话若是和洪天贵福单独所言也便罢了，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如此言论，的确会是招了非议的。想那炮头一定就是顾王吴如孝了：“刘庆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等苦战十余年的老臣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串通妖人的混账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顾王如果心虚，那这话就不应该这么说了……”看样子这两个中年人都是一火爆脾气，得了理不饶人的主，决计是不能放在一起的，非炸了锅不可。

　　“好了，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也不怕在场的晚辈们看笑话！尊王刚刚所兵分三路，姑且与陛下及我等说说，这是怎么个分法？”还是顾王身后的那位白髯老者打了个哈哈，便是将话题绕了回去，这老头的声威貌似在这群人心中颇有些分量，而那忠王倒是乐得清闲，自打分析完城防，便在在一旁干脆一言不发的傻站着，这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

　　“请陛下赎罪。要回答这个问题，我想先请教忠王一件事，不知可否？”看着刘庆汉好似信心满满的样子，鬼知道这三路撤围的算盘他打了多久了。不过也就冲他这份信心，洪天贵福也是冲李秀成一撅嘴，自己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忠王殿下，下官想知道，这天京城中一共还有多少可以用于实战的兵马？”这刘庆汉问的问题倒是没什么无伤大雅的成分，却也是洪天贵福想要真实知道的，只是他刘庆汉与李秀成同为天国王爵，在这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要自称下官？确是让洪天贵福费解的，而这时倒也不方便询问林元春，还是等日后再说罢了。

　　“尊王殿下客气了，这城中原有守城圣兵两万三千人，后因北伐不利，本王到了一万八千余人入城协防，两年苦战，现城中约有城防军两万六千余人，如果算是各王府护卫圣兵的大约可凑足三万……”

　　李秀成倒也干脆，微微冲洪天贵福示意一下，便是细细说道。其实也不怪他无法据实说清具体人数，只因这天京城防军属于各路混杂派系，能在战时统一号令已是不易，如何能够弄清实数，而那些王府的护卫圣兵，又是只接受各王府差遣，他李秀成更是无能为力了。不过，这三万的人数虽是不实，想来也不会相差太多。

　　“臣议：出城突围实者为两路，一路兵较多，一路兵少且精干。其一可佣兵两个军制（太平天国以军为基本作战单位，一个整编军为13156人），约为两万五千人，率先出城进攻太平门鲍超所部，务必在半个时辰内击溃或是歼灭所部，后沿长江直奔安庆，造取安庆，活捉曾妖头之假象，但沿途各城除铜陵外多可虚张声势，不比强攻，而攻克铜陵后，兵分两路，其一部可北渡长江，入山东，其二部南下江西，经景德镇取德兴，预期在德兴与第二突围军、侍王李世贤等部合兵……”

　　“而第二突围军佣兵半个军制。约为五千人，待第一突围军击溃鲍超后，由聚宝门突围，可经湖州，合兵堵王黄文金部后，绕开黄山至德兴，在于第一突围军合兵后，一者可取江西立足，二者直捣荆襄混合泳天安马融和等部，此二地皆可为养兵屯兵之地，缓息三五年，再伐苏福（太平天国以苏州为核心建立的行政行省，包含今江苏一部，上海局部），北取京畿，定能再展天威！”

　　“这……好一个三路突围的良策啊！你当他曾剃头是傻子吗！？那湘军水师放在长江上可不是摆设！自从航王唐正财去年无锡力战殉天后，天国哪里还有那么多的水师可供你提调！？这不等于白白葬送这支部队！？”

　　看这副架势，那顾王吴如孝还真是和他卯上了，但这话虽有些偏激，却也一语中的，其他即便诸如尊王刘庆汉所言，倒也没什么问题，第一支突围军冲破鲍超所部之后，定然会引起湘军哗然，必定急调附近友军前往劫杀，这就给第二支突围军的成功突围制造机会，而等到聚宝门败报传到后，湘军自然知道这第二支突围军才是天国精干所在，必然会料定这支部队的根本目标是前往江西汇合李世贤，而在沿途设下伏兵，可偏偏这第二支突围军却反向而动，向淮军故地浙江逼近，这一来一往迟误湘军视线，就能给两支突围部队都创造了有利的脱身机会。

　　可问题恰如吴如孝所说的那样，实际上第一突围军的实际目的就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吸引敌人的目光，那为什么在到达铜陵后还有分兵，这不等于是削弱了自身的实力，白白葬送一支精干力量？这点也是洪天贵福怎么也想不透的。

　　这时反倒是一直不曾说话的李秀成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各位王爷，本王以为，尊王殿下之所以有如此分兵的意思大概希望在江北留下一丝属于我们的眼线，以便将来复举时的接应，就如当年一次北伐时，靖王李开芳派往山东造势的情形一般，是吗？”

　　直到见刘庆汉点头默认后，李秀成这才站回原位，恢复了那副泰然高站的表情。其实李秀成还有半句话并没有言明，这支部队实际上也是为了保障前两支部队能够顺利突围会师的最后一个保险，只要他们还在天京附近摇曳，就能够吸引大批的湘军部队，而前两支部队脱困的几率也自然会更大，

　　也就在确认李秀成所言之后，那尊王刘庆汉便在沉默一阵后接着说道：“其实这个方案有一个很大的问题，由谁来领兵。如果在统兵过程中一旦出了任何问题，等于葬送了天国的未来……”

　　刘庆汉此刻所言的才是至关重要的问题，这第一突围军的正负统领都需要是身经百战，且在军中拥有无上威信，更要求具备极高的军事才能和胆量的人方才能够担当。而按照刘庆汉所言李秀成身兼护主之责，理应指挥第二突围军，保障洪天贵福的安全，而剩下的将领中这样的人……的确是个大问题……

　　“哈哈哈！这才多大的事！就把你们这些秀才武状元给难倒了？吴如孝！还记得当年二破江南大营的时候，你我两家亲密合作，就像钳子一样把那镇江城撵个粉碎吗！？”循声看去，想不到这说话的居然是那一直以来和蔼可亲的白髯老者，只是说到最后时，这话语中似乎还带着点决绝，“本王老了，不像你们还有那么多憧憬和未来，你们不是找不着统兵指挥吗？本王身为老天王堂兄，自当为他殚精竭虑，就算死在铜陵，那也是死得其所！”

　　许是这洪仁政的一席话，顷刻间便是点燃了满场的豪情，那顾王吴如孝更是再次伏地请命：“老将军快别这么说，这铜陵一役我去就是了，在天京静养了一年，身子骨都软了，说不定这趟出去，那曾妖头也认不得我吴如孝了也难说，哈哈！谁都别跟我争啊！”

　　“哈哈！你也逃不掉的，按照尊王的意思，这第一突围军需要两名掌帅，这下不是全齐了吗？吴如孝你我同去！哈哈！”还是那白髯老者，也就是洪仁政爽朗一笑，一扯吴如孝的肩膀，此刻的二人与其说是年龄相加已然过百即将身赴险地的老者，倒不如说是两个正在商量着如何捣蛋的孩童一般，这让洪天贵福猛然间有种鼻头发酸的感觉，他们身经百战岂会不知，这一分别多半便是永别……

　　其实洪天贵福也是直到后来才知道这恤王洪仁政，不单活着过了长江，更是在江北为他募集了数万精甲……当然，这也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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