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兵者诡道
也恰如洪天贵福想的那般,这顾王吴如孝当日领兵率先突围理应按照尊王刘庆汉原设计划沿长江西进,利用假途伐虢之计取铜陵而北度长江,此刻如果不出意外应当已然在江北之地而已。如何还会在这金陵周遭沉浮?
而首王范汝增的处境则稍显复杂许多,但不论如何却也应当是跟随自湖州城陷而被迫西撤的堵王黄文金所部退入广德,如今更应该在江西境内与围追的湘军鏖战,出现在金陵附近却也有些怪异。这当真或许真有有几分文章……
“臣有话要说!”
“臣有本启奏!”
也是异口同声的,不过比起先前,这二人的语调倒也现出几分不同,一如既往地,那顾王老将倒也是那番粗声粗气,满目都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表情,想来这面容憔悴倒也没有改变几分此人昔日性情。而首王范汝增则要显得有板有眼许多。二者也是相视一笑,顾王才抓了抓后脑勺:“这该死的猪尾巴(辫子)真是让人难受,还是让小增子先说吧!他的事比我的重要!”
那首王范汝增也不推辞,双手抱拳便是点头低声说道:“启禀万岁!干王大军已于数日前被围江西宁国,堵王千岁与数日前伤重不治身亡,所部大部溃散,干王托臣弟便是刀山火海亦要找寻万岁下落传达干王遗命:切勿回返江西!”
“哈哈!!洪仁玕那怂包软蛋,我早便说他成不了大器!没想到今次倒是很有几分胆色,老臣服了!”也不等洪天贵福接话,那吴如孝倒是紧接着首王范汝增的话头说道,“老臣之事比起小增子的就没那么关键了!月前天京城破,清妖入城,老恤王领了五千兵出太平门,却被鲍超那狗蛋围在雨花台附近不得动弹,老臣无奈只能私自领了千余伤兵强攻雨花台清妖大营,无奈中了清妖一箭……唉……窝囊啊!”
而相比起范汝增的言简意赅,这吴如孝反倒好似许久不曾如此畅所欲言一般,打开了话匣子便是一时也关闭不上,但如此详情说来,倒也让洪天贵福弄明白了先期的几分疑惑,这二人都已然脱了大部队,连同手底些许残兵成为枯魂野鬼,幸得李容发的联络方才聚拢而来。
至于说那“灾民暴动”一说,其实也是巧合之举,这顾王当日强攻雨花台清兵大营,无奈伤重昏厥,被残兵救下,待到醒来便是连恤王的部队亦是不见了踪影,只能沿途收容散兵溃勇,退回金陵城郊,笼笼统统算了不过剩下百十人的小队而已。
但按照这厮的爆脾性,吃了如此大亏如何能够忍气吞声,几月来便是扮作商客农夫一者贿赂已然成为骄兵的湘军将领,二者秘密收容各部溃兵以及灾民。今次听闻金陵城中四处传扬湘军发现太平天国遗宝的消息,便是在今夜领了千余灾民在凤仪、聚宝二门前大肆放火制造混乱,不曾想,这般举动似乎引来城中怨民的沸腾,一时间灾民越聚越多,越发到后来,更是悍然抢夺湘军城外营地,当真闹得不可开交……
也正因为此,李容发在料定今夜事后,湘军必然大肆报复而全城收捕,外加得到一丝关于有人已然知晓天王身在金陵城中消息,索性江北之事早已准备妥当,这才有了当夜提醒白髯老道在洪天贵福归程之道上拦截洪天贵福之举。
而至于言明水西门接应一说,倒也当真是李容发交代话语之一,兵者诡道也!湘军之中自然不乏思维活路,精通兵法之人,此刻城中突生骚乱,难保不会想到是有人乘乱做些什么渡江潜逃之事。这言明水西门的道理便是真假之道,就算有人当真听了去这般堂而皇之的话语,传入湘军将领耳中,再道江边不过只有一只明晃晃的孤舟这般颇为惹人怀疑的情况,定然也是不以为意的,如此以来逃脱的可能性自然增大许多。
“难怪这沿途便是连清妖巡逻兵都没见一队,单单只是瓮城上几个火把而已……孝叔勇略不减当年啊!”听罢吴如孝笑谈一般的讲解,众人倒也长嘘一口气,尤其是那一直都是虎着脸的林始发,对于这里所有人的信任感,比起李容发此人,他显然更为信任顾王二人而已。
“你是林始发?勤王林启容之子!?”也是这时候众人话题说开,李容发方才知晓林始发的底细,一眼的惊愕外加点点不信任,可比起林始发的沉稳,他显然要浮躁许多。赫然手一挥便是引了几人上前便是要拿捏住林始发的意思,这二人难不成还有私仇?
“回禀万岁!此人实乃天国叛将清兵细作,还请万岁勿要信了此人贼言!”也难怪这李容发不认得幼勤王林始发之人,却听闻其名如此痛恨。自二次北伐失败之后,李容发一直处于往返天京与江浙一线,调动粮草补给天京口粮,不然天京城围城两年,交通决断,如何到最后关头还有米粉团子以供食用!但也正因为多次有人泄密从而导致大部粮草多为清兵劫获,而天京城破后,李容发多方打探得知这泄密之人正是幼勤王林始发,故才有了现下这般对峙……
(ps:米粉团子!太平军行军主要干粮,官方用语:圣餐!要求七分米粉三分野菜烹煮后揉捏成拳头大球形,故而得名“米粉团子”!不过在天京保卫战中后期,城中粮草匮乏,便是连天王洪秀全食用的米粉团子都是十分野菜,极难下咽。寻常将士不过以树皮草根果腹而已。)
见李容发霍然拔剑,那林始发自然也是不甘示弱,长刀赫然出窍,除了坐在角落自顾自喝酒的白髯老道以及挡在二人中间的钰天安钟元良,一时间整处雅间刀兵之声响成一片。这让洪天贵福着实头大,堪堪遇上如此之多的天国才俊,居然会为了这点问题刀兵相向。为此,洪天贵福也是一拍桌椅赫然怒声道:“够了!难不成你们想学他杨秀清和韦昌辉吗?”
……
洪天贵福此话在天国之中忌讳极深,一时这二人也是面露惊恐之色,立马丢了手中兵器一股脑便是跪倒在地,倒也不曾言语。而就在此时,外边隔着老远便是传来一阵喊声:“……前方的船!停下来!检查!”
这动静当真是让在场所有人尽皆出了一身冷汗,此刻这金陵城中多半已然乱成一片,这湘军居然还有闲情顾忌江边?似乎原本的设想颇有些天真,当真算得上小觑了湘军中人啊……
画舫毕竟是为游船,航速如何能与湘军水师素来以速度见长的舢板相比。为此,两船也便是在江中随着一阵轻微碰撞之后靠在了一起……
“封江令不知道吗?为何在江中行船!?”清兵的登船,自然是让画舫之上的莺歌燕舞统统停歇了下来,隔着门板,那清将的话声倒也清晰可辨。
李容发亦是在两船相碰的第一时间冲着洪天贵福告罪几分,并顺带瞪了林始发一眼便赶了出去,紧接着便是从一旁侧门之中熙熙攘攘进了端了些许美酒佳肴的轻纱美女,不过,见惯了小莲的绝色,对于这般美女,洪天贵福倒也没有露出特别猪哥的表情。
经着她们一阵折腾倒也将这雅室整得如同一间正处在品酒作乐的女支院闺房一般,着实让洪天贵福以及尚在雅室之中的林始发几人惊愕不已。可也就在这时,门外滴滴啪啪一阵乱响,好似已然有人正向着此处快步而来……
“大人!这……”说话之人洪天贵福颇为陌生,想来不会是李容发,这小子此刻亦是和林始发一般身着清兵营官号服,如若真是使用这般卑躬屈膝的言语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这话语气度倒也不是他的风格。
“少tm给老子来这一套!要是有发逆过了江!老子也要受到牵连的!”紧接着便是一阵叮叮当当琐碎金属掉落地板以及由远而近一阵脚步之声。
一路吵闹声不断,显然这清将定是认准了眼前这雅室之中存在些许问题。一时间,更是让身在雅室之中的众人手心生汗,便是那几位看似弱不禁风、妩媚不已的美女亦是悄悄从袖口之中取出闪耀着几分寒光的精铁匕首,大有在那清将闯门之时立马一拥而上将其击毙的架势,这让林始发都有些傻眼的感觉,这群人到底都是些什么身份?
“站住!里面不得入!”就在那源自那清将的厚重脚步声停留在雅室门前,众人手中刀剑已然暗暗出鞘的同时,一声颇带几分威慑气度的话语倒是在这处走廊之上回荡,便是连雅室之中的洪天贵福都是听得一清二楚,此人却也正是李容发无疑。
“哦?小子!你是那个部分的?不懂湘军军令吗?**赌博酗酒滋事……该当何罪!?”显然,林始发的暴喝却是让那清将前进的一时停滞了下来。不过透过那厮的语气,显然对李容发的出现并不十分待见,更是略带几分借题发挥的味道。
“我是谁不重要,但如果你再往前走一步,我觉得一炷香后你会后悔……”此刻李容发的语气洪天贵福与钰天安显然并不陌生,与当日在哑村外小道之上时如出一则,平淡且暗含杀气,无形之中的压力当真很是考究对手的心理素质,一个不小心便是极容易被前者气势震慑。
“混账!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来人!拿下!”但那清将是寻常人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李容发咄咄逼人的气势确是让其语塞了几分,但随即便是爆发出比之先前更为浓烈的杀气倒也让室内几人脸色一凌。
该死的!要坏事!
洪天贵福自然清楚这画舫之上一旦开打,必然会招来更多的湘军水师,到时候事情只会更糟,这李容发的言语显然是在警告那清将:此刻雅室之中正坐着清军高级将领,不得肆意打搅。可那人似乎并没有发觉这意思,如此倒不如将这戏继续演下去。好歹洪天贵福也算是在清营生活了大半月,过足了官僚大员的气派,想要扮演一纨绔大佬也不是不会……
思虑如此一想,洪天贵福自然也是计上心头,干脆向着林始发使了一个颜色,便是取了桌上一桌满美酒的青花酒杯悍然冲着木门便是一扔,只听清脆的“哗啦”一声,瞬间碎末洒了一地。当然,这动静也是让门外悉悉索索的响动停滞了下来。
“门外何人喧哗!?不知本官在此吗?”如此还不算,洪天贵福也时捏着喉咙装作沙哑粗声,并对着一旁正傻眼的林始发说道,“朱彪!出去给本官看看,什么人闹事!如果是自己人打发些银两不要为难人家!刚刚打下天京,都不容易!”
洪天贵福这一席话极为大声,却也是说给门外的清将听的,清兵官僚味道极重,一般如此下来,那清将只要不是脑子发热确也是不敢再放肆的。
“里面可是由皇上亲自赐号勤勇巴图鲁的朱洪章朱大人!你完了!”李容发也是何等精明,如何不知道洪天贵福的意思,也是立马嗤笑着在一旁大肆吹风。
“小的湘军水师伍长!奉命督查过往船只!有打扰之处还请大人赎罪!”果不其然,加上李容发的一席话,那清将便是脸亦是白了许多,赶忙领着身后一群兵士想着雅室门前跪地说了几句,便是连李容发递上来的银两也不曾收取,屁滚尿流一般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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