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论述襟怀心共醉

　　博树、寺庙、石龙，加上阆中的守军，这是王摩要面对的明面上的势力，周围其他府县随时可能出现的援军，则是最不利的因素。

　　王摩此刻正在查看阆中古城的城防信息。

　　他那个年代，各个古城都已经拆的差不多了。但如今，阆中古城还是原址原貌，查县志，问人，总算知道了阆中城的大概。

　　保宁修筑甃石城墙，始于明初，历时28年竣工，动用劳工20余万人。工匠来自巴州、通江、南江、广元、昭化、江油等地，修筑城墙共耗用20余万担稻谷。条石城墙高约二丈一尺，宽约一丈二尺，墙顶外侧有城垛，四道城门，东南北修有瓮城等。

　　《阆中县志》记载，明洪武四年（1371年），千户腾贵筑石城，范围较历代土城更大，周长达九里，东南西北四道城门分别是富春门、锦屏门、澄清门、威德门，四门皆有月城。

　　明清以后，阆中古城逐渐形成内外城相依相存的格局。

　　城墙外，是嘉陵江水运码头和陆上交通要道，在南城门外临江一带和东门、北门外，逐步建起了南面的上新街、下新街、上华街、下华街、沙河街等，东面的大东街、郎家拐街、太平寺街、天上宫街等，北面的迎恩街等大片商铺、作坊和民居建筑组成的街区，形成了阆中古城内外浑然一体的格局。

　　要攻占这样的建城，没有攻城利器，是很难攻破的。

　　王摩带来的攻城利器，一件也无。《天工开物》里倒是记载了做泥模铜炮的铸法，哪里来的那么多铜和熟练工匠呢。

　　但军中木匠多，倒是做了不少用于抛射的投石车，又带来了五万筒石油，一千坛的油脂易燃物。又有仿造的炸药原料数百斤。

　　装石油的筒是那种拳头粗，手臂长的青竹，一筒石油差不多有三斤重。这种材料山里多的是，只需要砍好把竹节弄个小洞，然后漏斗往里灌石油，最好在口上用布条塞好就可以。

　　要不是时间太紧，还可以准备更多。

　　现在，华夏军的人没有详细统计，这一路上或是裹挟或是鼓动，或是自己来投，人数增长很多。战斗力倒未必增加，甚至，连人手一把刀都没能做到。不少人手里拿的还是锄头扁担，粪叉柴刀。

　　华夏军现在是在文成镇镇外扎营，离阆中城不到十里，一个时辰就可以赶到。他们面对的是阆中东城门，南城门邻水，队伍施展不开，西城门也是这样，只有东门和北门可以攻击。

　　而博树在华夏军的东北方十三里的位置，大佛寺在南方十五里，石龙在东南二十四里。这里的人全都知道华夏军到了，纷纷关门闭户，结寨自保。四野乡民四散奔逃，多有逃入其中的。

　　“召集军部要员，传令所有正营和义勇营营长副营长来开会。”王摩仔细想了想，命杨锐领人下去召集人员。

　　采薇女扮男装，束发穿了身粗布衣裳，端着一个菜盘，里面放着一碗姜汤和一碗面，几块点心，刚好和杨锐擦肩而过。

　　“我做了点吃的，你，趁热吃。”采薇轻声冲王摩说道。

　　那些女学先生，好多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她们的心思，采薇早就明白。只是繁重的军务让她没有空去想这些事情。她本来以为王摩会主动找她，可到现在，王摩除了公事，私底下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让她如何不急。

　　这一次攻打保宁，她选择相信王摩。但战场上刀枪无眼，她不想将自己这份遗憾带到地底下去。

　　“采薇，你怎么来了。你难道不累么。让你和丞相一起走，你也不听。”王摩连忙接过菜盘，语气有点责怪，也有些痛惜。“你看看你，脸都花了。”

　　这些日子，采薇东奔西走，确实脸有些显黑，又穿着男装，一路风尘，能好看到哪去。

　　“崖哥儿，”采薇任凭王摩捏着手腕上的布给自己擦脸，顺便捋了捋额头上和耳朵旁的乱发，微微偏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她看着王摩的眼神有些奇怪，似是平静，又似佩服。

　　“什么事？”王摩轻笑，“你啊，多笑笑。没听见他们说么，都叫你冷罗刹。都说军部那个采薇姑娘，虽然长得漂亮，但总是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样子，非常不好说话。”

　　“呵，旁人与我何干。”采薇嘴角微微一斜，“我听闻，族里有人乱伸手，军政府里也有人私通外敌。连夫人也托人将二少爷送走。崖哥儿，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担心？”

　　她伸出柔荑，凝脂一样的皮肤触碰在王摩的脸上，她就这么摩挲着王摩的脸，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怕？小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王摩仿佛感觉到了她的忐忑与迷惘，走上前一步，顺势揽住她的腰，这少有的亲昵当场让采薇一僵，不可置信的瞪眼看着王摩。

　　王摩用额头触碰着她的额头，奇怪的问道：“为什么不怕呢？”

　　说实话，王摩自己以前无所畏惧。因为，除了自己，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光棍的不怕穿鞋，大不了一死，所以不怕死。

　　但现在，他很怕。

　　因为，他背负了太多。

　　他怕死，怕失败，怕政策没有考虑到弱势群体，怕某个步骤错了导致全盘计划失败。

　　他可以看到未来，他是唯一能够拯救华夏，拯救华夏科技体系的人，他能不怕么？

　　正因为怕，他才更加珍惜这个机会，每日废寝忘食，搜罗记忆，查漏补缺。地主反坏他舍不得杀，因为这是可以挽救的同胞，美女他舍不得泡，因为温存的时间会分散他的精力。

　　他很怕，他很累，他很孤单。

　　所以，他更不能让别人看出异样。

　　若是跟随他的将士发现他的怕，军心就散了，若是那些被贬为奴的地主反坏看到他的怕，信心就足了。他只能演，只能强撑。

　　准备不足的时候就仓促起兵，直到遇到丞相他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而后，为了收服丞相这个人才，就尽起军政府所有力量，孤注一掷，强攻保宁。

　　要知道，这个时候章怀山下还有几千清兵在围剿他的兄弟啊。

　　他难道夜深人静的时候，没有想过，王闿运若是效仿黄盖、王佐，唱一出苦肉诈降计，自己和军政府何去何从么？

　　他难道没有考虑过，叛徒，内奸的可能性么？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考虑过。甚至采薇说的，族里人贪赃枉法，吃拿卡要，母亲将弟弟送走，他都知道。

　　但他选择的是目前不追究。因为，时机不对。

　　拿得下保宁，就是追究这一切的时候，拿不下，自乱阵脚而已。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聪明人都知道，是暂时选择忍一个贪腐的族人，还是选择多一个知道内情的敌人。

　　许攸的故事就是前车之鉴。所以曹操求贤令，问才不问德，因为普天之下，没有完人。唯才是举啊！

　　采薇听了这番解释，眼中异彩涟涟，却嗔怪一句：“怪直道我小女子无才无德便是，我多嘴了不行？以前憨直多好，现在多这么多花花肠子，每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累也不累。皇天上帝真的有灵，怎么不给你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那回教和和尚道士也是神佛门下，你准备如何对付？”

　　“真要那样，人生还有何乐趣可言。这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反正，敬天也就对了，但敬而不畏。我们可是法祖不法天。”王摩笑笑，“这阆中的博树和寺庙，我准备先放放，让壶中子派人与他们打交道去。倒是那石龙，听说武举童生多若牛毛，黑白道的好手很多。可惜胡德海让我给派回京师送信去了，吴文举又不在这，不然，他们倒是和这些人打交道的好手。”

　　“别说这么多了，快趁热吃饭，都冷了。”采薇听见脚步声，连忙睁开王摩怀抱，“我还有军务要忙，新兵这么多，政治不能落下，先走了。”

　　说完，她低头就转身准备离开。

　　王摩一把扯住她的衣袖：“采薇，等拿下保宁，我就娶你。”

　　这句话，他老早就想说，孤孤单单两世加起来四五十年，一个如此蕙质兰心的女子芳心暗结，他又不是瞎子，怎么会感受不到。

　　珍惜这个机会，就要从珍惜自己做起啊。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想去爱世人，那是真的可笑。

　　所以，是先老吾老，再以及人之老，幼吾幼，再以及人之幼。所以，是先修身，齐家，再治国平天下。

　　采薇一听，扯开衣袖，跑得更快了！她的脸红彤彤的，心噗通噗通的，感觉快飞起来。

　　而在章怀山战场，华夏军已经打扫完战场，利用缴获来的装备和旗帜，将山下的民团再度吃下。他们原本的队伍膨胀了两倍多一点，不仅如此，还得到了大量的武器装备，扣押了大批俘虏、伤员。

　　但下一步何去何从，他们谁也拿不定主意。与军政府本部的通讯也彻底断绝。不少人甚至在猜测军政府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他们派回去的通讯员与王小虎派来的人接上了头，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军政府尽起青壮，全部攻打阆中去了。

　　“好啊，这才是爷们的做法！”王大虎哈哈大笑，将手中刀往桌子上一拍，“我们现在兵强马壮，怎么搞。去阆中帮忙，找个地方修整，还是也学着府主，攻城掠地？”

　　“兵强马壮，王营长我读的书少你别骗我。现在，一个排，除了排长和副排长是我们的人，其他的全是俘虏和民团。这样的队伍，叫兵强马壮？你确定我们拉出去他们不会半路上跑了？”张武穆一脸肃穆，“我建议，我们就地整训，给我狠狠操练这些新兵。不把他们练出个兵样来，清兵的大败就是我们的榜样！”

　　他这么一说，王大虎也有些悻悻然了，他捅了捅大功臣石忆达，看他有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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