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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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发现最近观里的饭菜越来越好吃了，也不知道大师兄是突然开了窍还是自己嘴馋了，今天居然在自己盛的一碗白菜里找到了十片腊肉，这可让向来贪吃的他喜不自胜。
李少君却是发现大师兄最近很少出现，除了忙碌于厨房为众人烧火做饭，更多的时间只是一个人待在房间内不知做些什么。
大师兄破天荒的在给众人讲解筑基炼己法门之时舞了一套剑法作为演示，之前王泽千求万求也不见大师兄有过一丝动容之意。
大家纷纷猜测大师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的他如此反常。
而这样或那样的疑问在不久之后的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得到了揭晓。
二月初二，龙抬头。
陈其山一身行囊简洁立在观门前，道髻一丝不苟，发髻上横插一截早已光滑的短桃木，外加一袭藏青道袍，脚踩一双千层布鞋，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确实有几分飘逸出尘之感。
天空广阔，春风微凉，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树梢发了新枝，候鸟正在归来。身后是千里延绵大山和一条通向山下的汉白石阶，面前是一座高雄道殿，赵升站在一丈之外，在他身后不远是一众师弟师妹。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至少陈其山此时是这样觉得的。
出尘入世，即若想出尘，便得先入世。
如今的陈其山已入山修行十二载有余，于半月前正式跨入炼药境，今日正值吉日龙抬头，也正是他下山入世修行的日子。
这是赵升的师父张道陵当年定下的规矩，修道者若是只知枯坐修炼，则难成大器，不成器也罢，若是侥幸修为有成，也不过是在这世间多了一个不知世理的长命怪物。
更有甚者，若是一念成魔，更是免不了生灵涂炭，枉造无数杀戮。
早年张道陵也是带着两位徒弟游遍中原名山大川，横渡大江大河，也不管那高山上是否有花海，那都城里有无人潮，只求在世上万事万物间寻得天道真理。
“此去十年，你要自己保重。”
赵升并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简单一句之后便再无言语。
“是，师父也要保重。”
说完这句话，陈其山深吸一口气，环视一众师弟妹一周，心底下了决心，再向赵升一礼长揖及地，转身向着山下要走。
“慢着。”
赵升面无表情，双手拢于袖间，看着身前这看样貌不过年方三七的青年，像是思索片刻后，无奈暗叹一声，左手伸出递出一物，示意陈其山上前接过。
王邵李三人站的较远，只听王泽嘶的倒吸一口凉气，二人连忙望向他，眼神示意出了什么事。
场间说话不妥，王泽就双手放在胸前尽量小意着动作比划着。
二人一看即懂，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王泽的意思是：娘的，好宝贝，师父真大方。
被叫住的陈其山本是有些错愕，一看师父手中之物，便再也忍不住了，涕泪横流，连连摆手后退，无法言语。
赵升手中拿的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这玉佩通体白净温润不带一丝杂色，造型浑圆扁平，其上雕着栩栩如生两条入云之龙，相互追赶，正中有一圆孔，不大不小一指方圆，上有锦绳成扣，下有金红两色挂穗。
“世间凶险，为师赶你入世修行，这便算是小小补偿吧。”
陈其山擦着眼泪只是摇头，却根本没有上前接过玉佩的意思。
“徒儿何德何能，哪里当得师父如此厚爱。”
陈其山早年曾见过这块玉佩，师父说是师祖张道陵飞升之时所赐，通体羊脂玉髓所制，由圣婴修士取体内婴火熔炼而成，当得人间重宝之名。
宝玉通灵，自古就有宁为玉碎一说，此等宝玉佩戴于身，可抵挡一次生死大劫。
“这是你的道缘，还不快快接过。”
赵升并未动气，只是话语间威严自生，陈其山听言不敢再推，连忙上前小心接过。
接着赵升右手轻抚腰间锦袋，从虚无中抽出一把暗紫色木剑，倒提此剑递了过去。
“好剑！”邵关暗叹道。
“这...师父，使不得。”陈其山捧着宝玉正无所适从，但见又是一把百年雷击桃木剑递来，连忙退了一步。
“为师自由分寸，你性情正直不阿，若是路遇妖邪之事必然挺身而出，借你此剑为世人斩妖除魔，如若碰见修为略深的鬼怪，持有此剑也应无妨。”
赵升微笑上前一步，将木剑横置于陈其山臂弯之间，拍拍徒儿肩膀说道。
“如今这正一派已在鹤鸣山中沉寂数十年，其间又有些年月空无一人，你这一辈数你修为最高，持身正直，为师是放心不过的。”
“出山就是入世，世间便是江海，你且大胆去世间闯荡一番，只是切莫堕了先师师门威名。”
陈其山愣愣的看着怀中木剑与掌中玉佩，沉默半晌后郑重的将木剑收入行囊，细细将玉佩置于衣衫之内，随后扶正微偏的道髻，一掀长衫欣然跪地。
一拜天地，二拜君卿，三拜父母。
陈其山郑重跪地三度叩首。
赵升面色淡然受此大礼。
礼毕，陈其山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正是意气风发，正是满腔热血，下山去，入江海，除魔卫道。
入世修行，十年为期，生死两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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