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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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盛昌号商队已收拾完毕,开拔东归。
行至晌午,商旅前面突然一阵骚乱。
杨灿骑着白毛,伴在篷顶马车旁,正在教素梅背诵诗词,打发漫漫长途的无趣。这时,见前头骚乱,众人顿时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化外之地,荒无人烟,就怕遇到盗匪。护在商旅两侧的护卫打手参差取出刀枪棍棒,作防御状。
“少爷,少爷!您看!快看那边!”来福粗哑的嗓子喊道,粗手朝着一处指去。
杨灿顺着望去,见两三个骑马的西番回回正吆喝猖狂地追逐一徒步亡命的身影。回回们也不急于冲上去捉拿,而是包在后面,像是三条大猎狗纵一只小白兔。那小白兔朝着商队逃来,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啊。”叫声虽然悲戚惊怕,却是清脆悦耳,随着愈来愈近,众人也瞅清楚了,原来是一个花容失色,梨花带雨的年轻姑娘,从衣着打扮上看,应是汉家女子。
坐观的众人齐声惊呼“小心!”,话还没落下,那女子便在离商队止二十丈的地方,没留心脚下的石头,被绊倒在地。
苏大明见此状,连忙召集护卫打手护在商队阵前。这时,郭掌柜朝苏大明轻声道:“苏大哥,不知事因,不知那西番回回的底细,得小心行事,莫要招惹人家。”苏大明本来想叫护卫上去将女子先救起来,这时听完郭掌柜的话,不禁犹豫起来,对方意图不明,确实不可妄动,若这女子和那三个回回合着演一出戏,打商队的主意,那就麻烦了。
这时,商队中突然冒一人一马,朝着那女子而去,正是盛昌号杨大少爷。杨灿见有英雄救美的机会,便二话没说就上去了,他不是没来得及像苏管家、郭掌柜一样将事情想复杂,而是他瞥见苏管家那样犹豫不决的神情,觉得很可笑,就像前世时,目睹事件而无动于衷的旁观者一样,尽管有各式各样的理由,而有些事是不问理由的,就像现在这样,英雄救美。
苏管家见状大惊,赶紧喊道:“田有耕,赶紧带着大伙上去护住少爷。”大伙便一窝蜂朝着杨灿追去。
杨灿到了女子身前,翻身下马,双手将女子扶起,温柔道:“姑娘莫怕”。女子身材纤瘦修长,轻盈至极,像是练舞多年的姬女,待目睹面容,更是一清秀佳人,只是眼非黑眸,而是琥珀色的眼瞳,让杨灿啧啧称奇。
这时,那两三个胡人见情况有变,便疾驰朝杨灿直径奔来,喊了一通畏兀儿语。杨灿问起一旁精通畏兀儿语的郭掌柜,他们在嚷嚷个啥呢?郭管家答道:“他们说,这女子是他们花钱买来的女奴,要我们还给人家。”
只见那女子听郭管家这么说,顷刻再也止不住,清声哭啼起来,抽泣道:“小女子今年十八,本是陕西榆林人,蒙古鞑靼入关洗劫,父母都被贼子杀害,我和姐姐都被掳去,几经波澜曲折沦落至此,姐姐也散了,小女子在这世间已没了亲人,也不愿再这样屈辱活下去了。”
身世悲惨,已经是叫人心生怜悯,何况又本是大明的子民,见同胞如此遭遇,更是痛惜,再而是这样娇嫩可爱的年轻姑娘,深情并茂,控诉黑暗的世道,道来不堪回首的命运,情之感人,一至于斯。众人已经是对那三个猖狂的大胡子回回气愤之极,苏大明朝杨灿望来,显然在征求杨灿的意思。
杨灿心道,最坏的打算,便是我们百来号人,还有一大车鲁密铳,跟你丫三个犊子干起来。在塞外别人的地盘上,惹事肯定不行,既然对方说是女奴,那能用钱解决还是上策。杨灿转向郭掌柜道:“郭叔,您问一下对方,要多少钱能把这女子卖给我?”郭掌柜闻言怔了怔,转朝苏大明望去,苏大明点了点头,道:“就按照灿然的意思办吧。”
郭掌柜清了清嗓子,大步朝前迈出,在距对方五六丈处,停住与对方用畏兀儿语交谈起来。一会儿,郭掌柜,面色尴尬,回顾道:“少爷,他们说最低要白银五百两,再也不能少了。”
这段时间以来,杨灿对白银的价值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现在陕西各府都是大旱,商队西出时,陕北延安府、庆阳府一带的米价已经涨至一石需要白银三两,一石相当于后世的近两百公斤。对于大明朝的底层老百姓来说,一年生计所需,几两碎银子就足够了,白银五百两,足以保一户数口之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不过,古人有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这样的逻辑与算法,显然,不适合所有人。
郭掌柜将五锭百两大纹银递给对方,表情极不情愿,心中暗叹自家少爷不知经营的辛苦,挥金如土,为了一个女奴就随意花去五百两,要知道,如今陕西中原大旱,许多地方流离失所的饥民已经卖儿卖女,只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饭而已。对方将奴据献出,双方标注转让信息,规矩流程倒是一套套不马虎。
女子扑通跪在杨灿的身前,双眼通红,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少爷,请受蔺小黛一拜,小黛已经是无家可归的人了。”
杨灿扶起蔺小黛,叹道:“蔺姑娘,那你先随我们回中原,你何去何从再由你自己决定,如何?”
蔺小黛闻言,止住泪水,道:“谢谢少爷收容。”
闹这么一出,耽搁了不少行程,商队只得加快赶路。
来福拉着篷顶马车的缰绳,叹道:“少爷,这一车都拉满了咯!”
杨灿朝来福瞪了一眼,后者耷拉着脑袋,紧紧闭住嘴。杨灿心里感慨,这样的乱世里,哪个人、哪件事不是悲剧?来到明末,自己是所有悲剧的见证者,又注定是唯一的变数,而这一切的种种又只得自己独自承担,既害怕之,又向往之。
蔺小黛体贴乖巧,活泼热情,跟无口、无心、无表情的三无少女雪依是截然不同的两类。蔺小黛在车内与素洁素梅交谈亲密,娓娓道来悲惨的身世,让同样出身贫苦的素洁、素梅心生同病相怜之感。只有雪依将臻首探向窗外,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
杨灿打断道:“雪依姑娘,是在惦记留在吐鲁番的友人吗?”
雪依看似古井不波,而眼神却闪过一丝异色。杨灿叹道,这哪里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还要时刻勿忘复国大计。人多口杂,杨灿不宜多言,雪依的真正身世商队之中只有他知晓。他吆喝一声“驾”,白毛会意,加快踏步朝前去了。信马驰骋的感觉极是惬意,杨灿的骑术亦进步不少。
黄昏时,晚霞和落日都是紫色的,紫色像墨汁渲染整个西天。商队在一处绿洲扎营,绿洲中间是一个只三十来丈宽的小湖,四周是茂密的胡杨林。扎营安顿之后,便生火做饭,伙夫们架起铁锅,取来湖水,锅底烧着收集来的树叶和胡杨树枝,升起的浓烟呛倒一片,生火的伙夫个个热泪盈眶。素洁和蔺小黛提着木桶去湖边洗衣服,小素梅收拾完便去寻小波兰嬉戏去了。杨灿帮忙忙活了一会,便进入帐篷,支起小桌子,点上一支蜡烛,他没有执毛笔,而是拿出一根削细的碳棒,在白纸上写下“1640年大明历九月二十九日”,写完这句随即又将白纸卷起放烛火上,触火燃尽。
忽然,耳旁传来:“杨公子,这封信是刘叔写给你的。”随即,一个矫健的黑影进入帐中,将一封信递给杨灿,杨灿抬头一看,正是一身黑衣夜行装的哈切拉。
杨灿将信封拆开,借着烛光细读,刘暮寒在信中告诉他,扎桑师傅早已安排他与哈切拉两人带领四五十名河龙的部属跟随公主前去中原。还也带来西域最新的消息,叶尔羌汗国发生巨变,阿卜杜拉的头号大将米沙伯克叛变汗王,事败只身逃去,现在被整个汗国通缉。在汗营事变后,阿卜杜拉并未前去吐鲁番为哈亚夫人祝寿,而是直接返回了叶尔羌王都。吐鲁番阿奇木阿布伦则奉汗王之命,戒严封闭了整个吐鲁番城,将潜伏在城中的黑山派、米沙伯克的党羽以及河龙的弟兄都抓起来了。现在刘暮寒等人与扎桑师傅失去了联系,只得按照之前扎桑的吩咐,将公主平安护送到西安。
将信中内容阅完,可以想象是怎么一番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看来商队离去之后,汗国发生了许多意外的变化,超出了杨灿事先的预计,可见西域的情况实际上远比当时想象的复杂得多,所幸是商队及时离开了是非之地。米沙伯克逃亡?似乎按照之前的消息,这个人应是相当忠于阿卜杜拉的,为何会叛乱?扎桑师傅也失去了联系,不知生死。
杨灿这时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扎桑的动机如何,雪依来中原肯定是早就预谋的,看来那小妮子瞒得自己很深啊。就之前刘暮寒的行为来看,不似作伪,现在看来,刘暮寒之前也并知道扎桑的计划。刘暮寒这番来信,一则是咨询自己的意见,寻去自己的帮助,再则是表明他始终信任杨灿,把杨灿视作肝胆相照的朋友。
杨灿将信点燃烧尽,道:“麻烦转告暮寒兄,贵方可在嘉峪关等候商队,届时遂商队一同入关。”
哈切拉领命辞去,身手极为敏捷迅速,出帐一寻,已经不见了踪影。杨灿心道,这人来如影去如风,果然是一把好手。只是商队上下的防范也太松懈了吧,若来了打主意的宵小盗匪,非沦为鱼肉不可。
而杨灿并未察觉,远处的一处帐篷旁,一双猫眼往杨灿瞧来,旋即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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