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追兵
<>.ntp*{:-:-;t:;}.ntp;n;}</>
米沙伯克将伍迪圆睁着的眼合上,伍迪年不满二十,就这样死去了。他曾经认为,作为战士,死在战场便是最好的归宿,只有战斗能证明他的价值,为其赢得荣誉和尊敬,就像阿匐们号召圣战,为安拉献身,死后会升入天国。而现在,他对这样的观点嗤之以鼻,年轻的生命一个个消失,又有谁曾记起?战争只是为了满足掌权者的贪婪和狂妄罢了。
帕勒塔洪道:“将军,我随您回汗营吧。”米沙伯克麾下精锐骁骑约千人,而此次只领了百余人随汗王狩猎,其中大部分都已赴吐鲁番城,只有少数几人留在汗营。如今汗营情况不明,若擅自脱离使团,仓促折返,便是违抗汗令。帕勒塔洪随米沙伯克征战多年,深知自家将军的为人,虽然智勇双全,体恤部下,麾下将士莫不诚服,但也因为太过刚直,而不知曲结关系,以致与汗国宫廷格格不入。
另外七名麾下将士亦向米沙伯克单腿屈膝跪下,齐声道:“将军,我等随您返回汗营。”
米沙伯克没有拒绝,交代一个内官领着使团继续东行,自己率领麾下将士,朝西急行去了。
…
已是子夜,吐鲁番城。
城中阿奇木府邸依然是一片灯火通明,今日便是哈亚夫人的寿辰了,还有一些下人在忙碌。后苑的禁地—府库铜环铆钉漆门紧闭,而府库屋内,阿布伦坐在主位上,阿瞳正跪在地上垂头听候。
阿布伦淡淡说道:“想不到你还被米沙伯克捉弄了一番。”
阿瞳回道:“属下无能,请大人惩罚,米沙伯克已经返回汗营去了。”
阿布伦摇了摇头,叹道:“看来此次谋事,已成泡影,米沙伯克知道他被人监视,肯定要回汗营禀告阿卜杜拉,所以今日的寿宴,阿卜杜拉是不可能来了。不过,阿卜杜拉的选择,不是因为米沙伯克的进言,而是至始至终,都有人在幕后为他出谋划策,就连米沙伯克都被蒙在鼓里罢了。”
阿瞳问道:“那幕后之人又是谁?难道,难道是白山派艾尼?”
阿布伦流露出赞许的神情,点了点头,道:“你猜得没错,经此事件,汗国的各种势力都一一浮出,就连我们也暴露了,而只有他还藏在背后,而且藏匿很深。不过,本官却觉得他的野心应该不止于汗国国师,还甚于我。这次事件过后,黑山派必然遭受血洗,优素福不是傻子,为何甘愿牺牲掉整个黑山派?他应该是与优素福暗通曲款,让优素福甘愿将整个黑山派作为弃子,至于楼兰残党,只是被人利用罢了,而说不定楼兰那个老秃驴啊,是唯恐西域不乱,才愿与优素福勾结吧。”
阿布伦瞧了阿瞳一眼,继续道:“阿瞳,你要知道,所有的教派,教徒都只是教主的工具罢了,多大的利益,就可以付出多大的代价。或许,艾尼真正的目标不是阿卜杜拉,而是米沙伯克,而这很快,就能印证了。”
阿布伦顿了顿,道:“本官再说一件事,有一个消失的传说,千年之前楼兰国灭之前,将楼兰国历代积累的财富埋在了一处隐蔽的荒漠里,而宝藏的秘密则有楼兰王族世代持有。十六年前,还只是王子的阿卜杜拉与我一道去罗布泊寻找隐居水畔的楼兰部落,正是为了楼兰宝藏。只是当时,阿卜杜拉将楼兰全族屠戮,也未能找到关于宝藏的秘密。你记得前段时间从大明来的盛昌号商队吗?”
阿瞳回道:“他们昨日一早便离开了吐鲁番城。”
阿布伦道:“楼兰一党在城内的据点就是那座汉家医馆,医馆郎中之前与盛昌号商队有所联系,经此事件,楼兰残党如黑山派一般,将被连根拔起,所以他们应该会撤离西域,并带走宝藏的秘密。”
阿瞳问道:“大人是怀疑,他们随大明的茶马商队前往大明了?”
阿布多道:“本官要你一早便出发,赶上商队,乔装混入其中,打听楼兰宝藏的秘密,你本是汉人,又身怀武艺,这次行动只有你最适合。”
阿瞳领命退出去,轻身翻出高墙,消失在夜色中。
…
破晓之前,米沙伯克一行终于抵达汗营,一整夜的急行,众人已是疲惫。
营地封闭,不得进入,只得暂且在营地外休息等待。半个时辰后,东方天际显出一道晨曦,正在这时,营内一阵骚动,营门缓缓拉开。一名骑马武将率数十步卒出营,喊话道:“米沙伯克,你本应带领贺寿使团,前往吐鲁番为哈亚夫人祝寿,为何返回汗营,违抗汗令,图谋何事!”
来者不善,一出场就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一顶违抗汗令,图谋不轨的大帽子扣下来。米沙伯克担心虹娘的安危,并不想与那武将纠缠过多,道:“我会向汗王说明情况,闲杂人等,有何资格问我?”
这时,营地众兵卫纷纷让道,连原本趾高气扬的狂妄武将也顿时换成一副点头哈腰,阿谀谄媚的丑相,原来是察脱出营来了。察脱朝着武将说道:“放肆,连米沙伯克将军都不认识了吗?还不纷纷让开。”
众人领命向两边退出,让出一条道。
米沙伯克并未与察脱多言,他率八名麾下将士,直径朝自己的营帐去了。
进入帐中,见虹娘躺在床上,虚弱至极。他疾步朝床榻走去,跪在床榻边,注视着虹娘苍白无血的脸,小心翼翼将虹娘散在前额的一缕青丝向鬓角撩去,轻轻道:“虹娘,我回来了。”
虹娘闻声,微微睁开双眼,嘴唇轻轻颤动,极为吃力的说道:“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米沙伯克强忍住心中的悲伤,勉作坚强,安慰虹娘道:“虹娘,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去大明。”
虹娘没有回答,她再也无法出声了,就连一丝呼吸都不许。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米沙伯克泪流盈眶。遇见虹娘,他感受到了人世间美好的爱情,生活也有了向往,而如今,这一切又统统毁灭,他又成了无依无靠的人。他搂紧怀里的躯体,她的体温降得很快。就在昨天,她还在自己的怀里喃喃碎语,说着情话。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空了,空得没有任何顾恋。自己从十五岁起,历经十余年数十战,勇冠三军,到头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他将衾被裹在虹娘身上,将她抱起,走出营帐,直径向苏里唐的营帐走去。她青丝披散垂地,却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周围士卒纷纷向他瞧来,而没有人敢上前阻止。麾下的八名将士护在他的周身,他们亦知道,或许今日,便是他们与将军并肩的最后一战。
来到苏里唐的营帐,米沙伯克朝着营帐,冷冷道:“叫苏里唐出来。”
守营的士卒闻声,颤颤回道:“苏里唐王子不在营内,去了汗王的王帐。”
米沙伯克这时闭眼将整个事情连起来回想了一遍,若没有昨夜伍迪临死前的话,他可能会认为只是苏里唐的报复而已,而现在很明显整个事件其实是针对自己,除了苏里唐之外,还有幕后黑手,不管是谁,虹娘是无辜的,却惨遭毒手。
米沙伯克向四周环顾一圈,八名麾下将士坚定地站在自己身旁。帕勒塔洪大声朗道:“末将誓死追随将军。”剩下七人亦是齐声朗道:“末将誓死追随将军。”
这时,一个内侍小步过来,朝米沙伯克喊道:“汗王有令,召米沙伯克去王帐议事。”
帕勒塔洪小声进言道:“将军,万万不可去,我与诸位兄弟护您出营。”
米沙伯克摇了摇头,将怀里的虹娘交给帕勒塔洪,说道:“虹娘的遗体火化之后,将她的骨灰带去大明吧。明国人的习俗是落叶归根,虹娘在塞外漂泊十余年,是时候回家了。虹娘曾说她的家在大明陕西榆林卫延绥镇。”
帕勒塔洪叹息一声,只得领命,率其余七人退去。
米沙伯克一人来到王帐,阿卜杜拉高坐在汗位上,察脱站在汗王身旁,艾尼阿匐坐在左首,并未见到苏里唐王子。
阿卜杜拉正言道:“米沙伯克,枉费本汗对你期望甚高,你要这般不思进取?天下女子何其多,有了权力有了地位,还怕身边没有女子吗!”
米沙伯克跪地连磕三头:“汗王,米沙伯克感谢您的知遇之恩,末将本是奴隶的儿子。”
阿卜杜拉态度有所缓和:“你有天资,本汗也爱惜你的勇武和智慧。”
米沙伯克话锋一转:“但是从今以后,米沙伯克的心已死去,不能为汗王效力了。”
阿卜杜拉闻言大怒:“为了一个女奴,连本汗给你的荣华富贵都不要了?荒唐至极!”
米沙伯克面不改色,驳道:“或在汗王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女奴,但在米沙伯克的心中,她是我的妻子,是未出世孩子的母亲。”
阿卜杜拉气得喘气吁吁:“来人,将米沙伯克拖下去,斩了。”
至始至终,艾尼阿匐都在冷眼旁观,未做应答。米沙伯克被士兵拉下去的时候,瞥了艾尼阿匐一眼,恰巧与艾尼阿匐的眼神对上,他脸上露出一股隐秘的笑意,像在嘲讽:你彻底败了。
阿卜杜拉气恼之极,想不到米沙伯克这般顽固不化。不过就这样杀了米沙伯克,于心不忍,便招呼察脱,传令下去暂不要杀米沙伯克,暂且收押关起来。
两名士卒架着米沙伯克朝着校场走去,其中一名士卒在米沙伯克耳旁说道:“将军,有人要趁机害你性命,我会为你解开枷锁,你趁机逃去。”说完,便将铐住米沙伯克双手的枷锁解开。另一名士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士卒又补充道:“我们两人一直钦慕将军的威名。”
这时一队六人七马,朝米沙伯克奔来,正是帕勒塔洪等人。帕勒塔洪道:“将军,我们来救你了。”两名负责羁押米沙伯克的士卒闻声便跑掉了。
帕勒塔洪将米沙伯克的汗血马牵来,道:“虹姑娘我已经交待给希亚,让他先行带走。”
这时,察脱窜入王帐,焦急道:“汗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米沙伯克的叛党救出米沙伯克,向营外逃去了。”说完,察脱与艾尼相互对完一眼,察脱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阿卜杜拉大汗气汹汹道:“竟敢率众叛变,将米沙伯克一党统统抓起来!”
这边米沙伯克七人,米沙伯克居中,帕勒塔洪护在其身旁,左右两翼各三人,向着营门冲杀过去。米沙伯克素在军中威信极高,而现在这一系列的变故,让营地的将士不知所措,未能组织有效的抵抗,米沙伯克七人已经来到营门前。
这时,那位拒门的武将率领兵丁,已护在营门,弓箭手举弓拉弦,等待令下。七人拉住缰绳,帕勒塔洪问道:“将军,怎么办?”
米沙伯克并未犹豫,道:“立即冲过去,若马匹受伤,就立即弃马,再趁机抢夺对方骑兵的马匹。”说完,便挥鞭加快马速,双手脱缰,左手举铁胎弓,右手从马鞍的箭囊里取出一支钨钢箭,顺势搭弓,没有半点犹豫,朝着对面武将射去。
那位武将没有料到米沙伯克竟然直径朝他们冲来,并射出一箭,还未反应过来,箭镞已插入他的头颅中,武将失去重心,从马上跌落在地上,气绝身亡了。
众兵卫见顷刻之间,主将殒命,不由得阵脚大乱,纷纷向后退却,虽然有些人也搭弓放箭,但是失去箭阵,效果已大大折半。帕勒塔洪等人见将军一箭致命,强悍如斯,也气势大振,纷纷加快马力,朝着营门冲过去。
七人陷入阵中,混战一番。帕勒塔洪、波拉卡、辛亚力三人坐骑被刺伤,只得下马继续作战。帕勒塔洪一人挥着双斧,朝营门杀去,止在营门一丈距离时,一支长枪刺入腰间,他反身竭力将长枪杆劈断,再扔出飞斧,直接砍入执枪士卒的面门,他朝不远处的米沙伯克望了一眼,微微笑道:“将军,属下先走一步了。”说完,便轰然倒地。
波拉卡和辛亚力见帕勒塔洪倒下,悲愤不已,两人合力继续朝营门厮杀过去,意图为米沙伯克清除一条道路。
护在米沙伯克身后的保达,转身朝着营内杀去。一处架在木架上的火把尚未燃灭,他横刀一砍,趁势将火把掌在手中,架旁放许多未用的火把和桐油,保达将其点燃,顷刻燃起焚焚大火,保达又将帐篷和干草堆逐一点燃。营内的士卒本是直接支援营门,这时也只得救火了。
波拉卡与辛亚力两人终于力竭倒下,现在只剩下米沙伯克,以及护在他周围的白孜兀江,钦亚克。营门仍是紧闭。白孜兀江与钦亚克两人对望一眼,纷纷下马,朝着米沙伯克喊道:“将军保重!”说完,两人取出匕首将坐骑的双眼刺瞎,马匹受到如此痛苦,眼又无法识别方向,急躁之下,便不顾一起朝前冲去。撞开人群,撞向营门。营门是由两大块木栅栏组成,受不了这冲撞的力,便被撞开了。
白孜兀江、钦亚克两人继续朝着两边厮杀而去,不一会便陷没在人群里。
米沙伯克一狠心,加快马力,便冲出营门。
米沙伯克的坐骑受伤严重,朝东行事二十里的路程后马匹便跪坐在地上,原来马腹受了几处刀伤,流血不止,米沙伯克只得合上马眼,道:“红花,你好好休息吧。”
这时,一人一马朝这边寻来,正是希亚。希亚见到米沙伯克,加快马力,迎上来。
“将军,赶紧上马”。说完便拉着米沙伯克翻身上马,向东逃去了。
两人摆脱了追兵,来到一处胡杨林里,树桩上系着一匹马,一处高出的岩石上放着的正是虹娘的遗体。
打击盗版,支持正版,请到逐浪网阅读最新内容。当前用户ID:,当前用户名:
(https://www.daovvx.cc/bqge59425/3194162.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