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第317章
43
“腥涩黏腻，人的牙齿果然不是为吞吃生肉而生的。”
他强忍着不适将肉咽下，随即凝神内观，仔细感应身体的细微变化。
胃部在溶解命符的影响下，仿佛化作了一座炽热的洪炉，那块生肉几乎在顷刻间便被彻底分解消融，如同冰雪投进沸汤。
紧接着，一股暖意自胃中升起，肠道迅速吸收着转化出的精微物质，经由血液送往全身。
神力命符随之被触动，汲取着这些养分，持续不断地滋养并加固每一寸肌肉、经络与骨骼。
“肌体的强韧度确实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提升，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韩飞闭目细细体会，最终确信溶解命符对于生肉的消化效率极高，且与神力命符衔接得天衣无缝，效果远超预想。
“这两道命符的配合，使我只需通过进食，便能增强对恶劣环境的耐受力，并稳步提升躯体强度。”
他做出决定，“自此，山野之间的血食，皆可为我所用。”
接下来的半个月，韩飞白天让医圣念端探究自己的身体奥秘，作为交换，念端亲自调配药浴，为他与妹妹云姬洗练筋骨，铸就百毒不侵的体质。
午后，他便独自驾舟离岸，深入周边原始山林，猎杀凶兽，以血肉滋养自身，不断增强抗性与体魄。
短短时日，他的身形发生了显著变化，日渐魁伟健硕，即便不运用内力，也能徒手撕裂虎豹，拳碎巨岩而肌肤无伤，一击之下足以震飞野牛。
念端目睹这般进境，虽感惊异，却探查不出究竟，只能归结于他天赋异禀。
每一个深夜，韩飞独自 ，潜心感悟那烙印在生死炉表面的、源自六道轮回盘的本源道痕投影，渐渐有所收获。
三日后，镜湖医谷的药房中，韩飞恭敬地站在念端面前。
“你的体质我已仔细探查，确有许多异于常人之處，可称天赋独特。”
念端轻轻按了按额角，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平静地看向韩飞，“但也并非全无所得。
藉由对你的观察，我推演出一门可加速伤口愈合的秘法，虽不及你自身的恢复神速，却远胜寻常手段，名为《涅槃术》。
如今你已拥有百毒不侵之体，你妹妹两日后亦可成就。
至此，你我约定已了，你们随时可以离开。”
韩飞神色肃然，向念端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厚赐。”
走出药房，他躺倒在院外的草地上，仰望着天空中流转变幻的云絮，苍穹无垠，心境也随之开阔起来。
身下这片草地，正是昔日那只小黑鸟长眠之地。
“再会了，老朋友。”
心神一片澄澈空明，灵台清净无波。
无所挂碍，近乎归于本初。
恍恍惚惚之间，韩飞悠然仰卧于草地，望见繁星渐现的夜空，不知不觉踏入了一种空灵而玄妙的悟道之境。
炉影烙入神魂深处，那虚悬于炉身之上的六道轮回盘本源之痕纤毫毕现。
纹路盘绕、脉络纵横、符文交织，彼此勾连，渐次在他心象中凝成一座通体玄奥的六棱轮盘。
轮盘六角各踞一道深渊漩涡，幽邃莫测，仿佛通向不可知的六界彼端。
轰然一声，轮盘转动，宛若开辟鸿蒙。
韩飞顶门紫府竟在无念无想间悄然洞开。
黑暗，空无，浩瀚，死寂。
他像是被抛掷到了宇宙的边缘，又似沉入无尽轮回的底层。
循环往复的意象层层涌现，永无止歇。
嗡——
一声秘响震彻新生的紫府。
纹路、脉络、符文次第显现，彼此镌刻，交织熔铸，终成一方六棱轮盘。
轮盘时大时小，幻化不定，虽与生死炉上的道痕不尽相同，却是韩飞独有的大道观想，是他对轮回法则的个人诠释。
心湖澄明之际，生死炉表面那道本源投影在炉力催动下渐渐淡去，其中道韵却滋养着紫府内的六轮盘，令其由虚返实，层次分明。
而韩飞那虚实交融的神魂，则稳踞轮盘之巅，静穆如亘古长存的雕像。
“观六道，执轮回！”
一声道喝如天雷滚落。
六道漩涡中各凝出一道符文，分呈神、魔、妖、仙、圣、灵六相。
盘顶那朦胧神魂骤然睁目，轮盘光华大放，六色辉光如日轮当空。
现世之中，仰卧草地的韩飞亦在同一瞬睁眼。
上丹田洞开，天地灵机、日月精华、星辰辉光皆如潮水般涌入感知。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绚丽。
“未曾想，观想六道竟意外洞开紫府。”
他心中暗忖，“十二正经尚未贯通，精神已可离体。”
脚步声由远及近。
韩飞起身望去，医圣念端缓步而来，目 杂地在他身上流转。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拱手道：“前辈何故如此打量晚辈？”
“你身上的意外，太多了。”
念端语气平静，却透着审慎，“先是那惊人的愈伤之能，令我几疑自身医道。
再是伤愈后体魄蜕变，修行一日千里。
如今更甚——竟自行开辟了上丹田紫府。”
她稍顿，又道：“当世修炼上丹田的法门，只掌于两家之手：一为道家，一为阴阳家。
正因如此，这两家之人手段近乎仙神，其余诸派，终究难脱凡俗窠臼。”
“难道从未有法门外流？”
韩飞问。
“有，且不止一次。”
念端眼中掠过一丝追忆的暗影，声音低沉下来，“每一次外流，皆引动道家或阴阳家真正的强者出世清理。”
“或令知情者忘却，或将其斩草除根，销毁一切与之相关的痕迹，或将他们永困牢笼直至生命凋零，更有甚者，炼成不灭的魂火傀儡。”
“上丹田的修行法门，乃是道门与阴阳家安身立命的根基，容不得半分泄露与差池。”
“况且，上丹田的修炼之路，其艰难凶险远非寻常武者锤炼下丹田可比。
一步踏错，便是九死一生的绝境，纵使不死，也难免根基尽毁。”
“即便在道门与阴阳家内部，真正能踏入上丹田之境者，亦是万中无一。”
目光扫过一旁垂手肃立的韩飞，念端静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日后行走于江湖，在你修为未臻一定火候之前，切莫让道门与阴阳家的人知晓你已开辟上丹田之事。”
“否则，必会引来无穷祸患，甚至危及性命。”
听闻这番告诫，韩飞心头一凛。
他当即向念端躬身长揖，言辞恳切：“多谢前辈警醒，使晚辈免于因懵懂无知而遭劫难。”
“他日前辈若有所需，晚辈定当竭尽所能，以报今日点拨之恩。”
“任我差遣？”
念端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声音平静无波，“如今烽火连天，生灵流散。”
“再过几日，你便带着那小姑娘离开山谷吧，此生怕是再无相见之期。”
韩飞闻言，陷入沉思。
少顷，他抬起头，朝着念端郑重抱拳：“晚辈有一法，或可解此困局，还请前辈稍待。”
说罢，他转身疾步没入医谷后方那片幽深的密林。
“这小子钻进林子作甚？”
念端心中虽有疑惑，却无意深究他人私密，只静静站在原地等候。
湖面碎金跃动，反射着灼目的天光。
时令已过春夏之交，暑气日渐蒸腾，天气也越发变幻莫测，时而烈日当空，时而骤雨倾盆。
念端静立于院外古树之下，遥望远方。
群山层叠，险峻而幽邃。
林涛起伏，鸟鸣声声，不绝于耳。
万物蓬勃，生机盎然。
“只是……我的时日终究不多了。”
她于心中无声轻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光阴流逝，一身内力与生命本源正如沙漏中的细沙，一刻不停地悄然消逝。
“若不再妄动真气，不与人激烈交手，至多……还能维系三十年光景。”
“一旦运功与人相争，消耗的便不只是内力，更是所剩无几的生命精元。”
藏于宽大袖袍中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她的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水，不见波澜。
“在将蓉儿抚养成人之前，我绝不能倒下。”
“只可惜，他心中所系，终究是墨家更重，太多，太重了。”
原野的风拂过，吹皱了明镜般的湖面，也扬起她如墨的长发。
青丝随风轻舞，宛若流动的薄雾。
她就那样静静伫立着，望着湖光山色出神。
不多时。
韩飞的身影自林间重新出现。
他的右手之中，牢牢握着一只成年的喜鹊。
“前辈，我已在此鹊体内种下一缕精神印记。”
“日后只需对它言语，无论天涯海角，我皆能感知。
只是此鹊本身，需得安然无恙。”
念端接过那只异常温驯、静静停在她指间的喜鹊，轻声感叹：“上丹田紫府，果然玄奥非常。”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韩飞腰间那柄名为“噬狱”
的长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与不喜。
她未再多言。
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医谷深处，身影渐渐隐没于葱茏草木之间。
院外古树下。
韩飞 片刻，复又仰面躺倒在柔软草地上，阖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那方新近开辟的玄妙之境，默默体悟着上丹田紫府的诸般神异与未解之谜。
“精神力经由紫府转化，已然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更为精纯，也更为凝练。
不止如此，如今它已可自如离体，更能直接引动、干预天地间的灵气，乃至日月星辰之辉光。”
“这该称作念力？神识？还是神念？”
独 索此道的韩飞，对此并无定论。
山风拂过草尖的细语，树影摇晃的每一寸轨迹，都分毫不差地映在他心神的镜面上。
那种纤毫毕现的清晰，甚至胜过双目亲睹。
“如丝如缕，宛若活物。”
“且更为真切。”
除却这些昭然的转变之外。
韩飞亦觉察到，自己的思绪仿佛被清泉洗过，运转间轻快而敏锐。
下丹田中盘踞的玄冰内力，不仅操控得心应手，仿佛延伸的肢体。
更添了一分难以言喻的鲜活气韵。
好似沉睡已久的生灵，于此际彻底苏醒了。
“体内应还有些别的益处，只是我尚未察觉罢了。”
他思忖着，一时竟有些出神。
“难怪别派人物行走江湖，总是一副武人的模样。”
“可一旦道门或阴阳家的人现身，光景便陡然不同，竟透出几分餐霞饮露的意味，这分别着实悬殊。”
“那上丹田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未曾示人的秘辛？”
三日后的星河渡口。
韩飞左臂揽着月儿，右手随意倒提着那柄破天剑，向念端与端木蓉躬身作别。
怀中的小人儿也探出一双圆滚滚的胳膊。
朝着端木蓉站立的方向空抓了几下， 的脸蛋上漾开纯然的欢喜。
“姐姐，抱！”
“小月儿，往后要像姐姐一般乖巧，可不能顽皮呀。”
端木蓉上前几步，伸手将月儿轻轻接过来搂了搂。
心中虽有万般不舍，终究没有强留。
她不愿因自己贪恋一个玩伴，便令他们兄妹分隔。
端木蓉微微噘起嘴，在月儿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亲。
小月儿也懵懂地学样，咧着嘴憨笑。
一双小胖手环住端木蓉的脖颈。
随后凑上去“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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