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俘虏的口供

夜猎叶摆烂的命令传达下去不到半个时辰，整支舰队就动了起来。沈卷辰根据俘虏交代的巡逻路线和换防规律，在海图上标出了剩余的外围巡逻点。

一共七个。

分布在碎星群岛外围，呈半月形散开，每个点一到两艘船，十到二十人不等。

他们的职责很简单，就是确保没有不速之客闯进来。

但这帮人跟刚才被拿下那批一样，巡了太久，警惕心早就磨没了。

“分四组。”沈卷辰在海图上划出行动路线，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守夜人两组，每组三到四人，走水下，负责最近的四个点。老墨的快船两组，每组两到三艘，负责外侧三个点。所有行动同时发起，不给他们互相报信的机会。”

他看向老墨。

“墨叔，你的人水性好，但不要恋战。能抓活的就抓，抓不了就打晕拖走。关键是把报警玉符全部截下来，一枚都不能让他们捏碎。”

老墨点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带风。

刀疤脸已经在集合守夜人了。苏饭饭从船舱里搬出两箱东西，一箱是黏黏草编的渔网，另一箱是用油纸包好的粉末包。

“这是‘瞌睡粉’，我用安神草和迷蒙花的花粉调的，撒到脸上三息之内人就软了。”她一边分发一边叮嘱，“别撒自己脸上啊，我试过，贼难受，睡了一整天都没醒。”

一个守夜人接过粉末包，小心翼翼的塞进防水袋里，低声问：“苏师姐，你怎么知道效果这么强？”

“因为我试的时候不小心吸了一口。”苏饭饭理直气壮。

守夜人不敢再问了。黄昏时分，四组人马陆续出发。

守夜人的两组最先动。他们从慢悠悠号侧舷无声滑入水中，含着气囊糖，裹着防水兽皮，在墨绿色的海水里像鱼一样穿梭。每个人腰间别着黏黏草渔网和瞌睡粉，手臂上绑着苏饭饭特制的防腐蚀灵膏，防止污染海水侵蚀皮肤。

老墨的快船则绕了个大圈，从外围暗礁的缝隙里钻过去，利用礁石的遮挡，悄无声息的接近目标。

慢悠悠号留在原地，作为所有人的撤退锚点。

叶摆烂没有上躺椅。

他站在船头，双手抱臂，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海面。

天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海面从墨绿变成纯粹的黑。

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把星光也吞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远处那若有若无的，细如蚊蝇的歌声。

多肉妖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身子，三片新生的叶子全部竖直，不停的颤抖。

它的根须扎在花盆的灵土里，却在朝着一个方向延伸。

东北方。碎星群岛的核心。

叶摆烂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叶片。

“听到了？”

多肉妖传来一股混杂着痛苦和急切的情绪波动。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感受。

疼。

很疼。

但不是多肉妖自己疼，是它感应到的，来自那株被囚禁的同类的疼。

叶摆烂收回手，站起来。

他运转功法，将元婴中那缕与古藻共鸣的韵律放出一丝，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轻轻的“应”了一下。

不是呼唤，不是对抗。

只是告诉它——有人听见了。

远方的歌声，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边的沈卷辰都没有察觉。

但叶摆烂感觉到了。

那株古藻，在漫长的痛苦和绝望中，第一次收到了回应。

它的歌声重新响起，但韵律变了。

不再只有哀嚎和求救。

多了一丝微弱的，试探性的，疑惑。——你是谁？

叶摆烂没有再回应。

他转身，对沈卷辰说：“记下来。刚才那个频率，那个方向，还有歌声变化的时间节点。后面会用到。”

沈卷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手已经在玉简上刻录了。夜色彻底笼罩了海面。

行动开始了。

第一个巡逻点，在荒岛以南六里处。

两条小船，十二个人。

守夜人的第一组，四个人，从水下接近。

领头的刀疤脸在距离目标船只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用手势指挥另外三人散开。

一个人绕到船尾，把一包瞌睡粉绑在一截中空的竹管上，从水下伸出水面，对准甲板上正在打瞌睡的值夜修士的脸，轻轻一吹。粉末无声无息的散开，飘进那人的口鼻。

那修士身子一歪，脑袋磕在船舷上，闷哼了一声，就不动了。

旁边的同伴回头看了一眼，以为他睡着了，骂了一句“没出息”，继续嗑干果。

他没注意到，自己脚边的甲板上，一张黏黏草编的渔网，正从船底的排水孔里，一寸一寸的被人拉上来。

一刻钟后，这个巡逻点，清掉了。

十二个人，九个昏迷，三个被绑。

报警玉符，一枚没少的全部缴获。

没有声响。

没有血。甚至没有惊醒远处另一个巡逻点的哨兵。

第二个点，第三个，第四个。

守夜人用几乎完全相同的方式，在两个时辰内，拔掉了四个巡逻点。

干净，利落，像拔草一样。

外围三个点由老墨的快船负责，速度稍慢一些，但也没出什么岔子。

唯一的意外发生在第六个点。

一个海煞门修士不知道是功法特殊还是鼻子太灵，瞌睡粉对他没起效。他察觉到不对，张嘴要喊，被一个拾荒者汉子从背后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直接拍晕了。

那一巴掌声音挺响，旁边另一条船上有人探头张望。

老墨亲自出手，一块石头甩过去，正中那人额头。

“谁？”那人踉跄着喊了半个字，就被跟上来的拾荒者按住了。

子时刚过，七个外围巡逻点全部清除。

俘虏合计六十七人。

己方零伤亡。

所有缴获的报警玉符，整整齐齐的码在慢悠悠号甲板上的一个木箱子里。一共三十四枚。

老墨看着那箱玉符，搓了搓手，一脸肉疼的表情。

“这些玩意，一枚能卖五块灵石。三十四枚…一百七十块灵石啊…”

苏饭饭的眼睛瞬间亮了。

沈卷辰适时的泼了盆冷水：“这些是证据，不能卖。”

苏饭饭的眼睛又暗了。

叶摆烂走到甲板中央，看着被集中看押在一起的俘虏们。

六十七个人，加上之前的十五个，一共八十二个俘虏。

这些人修为不高，大多是筑基初期到中期，被海煞门招募或者胁迫来的底层修士。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恐惧的，有茫然的，有愤恨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就像一群被圈养太久，已经忘了外面世界长什么样的牲口。

叶摆烂没有审讯他们，也没有废话。

他只对沈卷辰说了一句。

“把口供里有价值的情报全部整理出来。换防时间，内圈兵力部署，祭祀团的人数跟位置，能问多少问多少。天亮之前，我要一份完整的作战地图。”

沈卷辰点头，转身就走。

叶摆烂又看向老墨。

“墨叔，你的人辛苦了。让他们轮班休息，但快船不要熄火，随时待命。”

老墨抱拳：“明白。”

最后，叶摆烂走回船头，看向东北方那片漆黑的海域。歌声还在。

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也更急切了一些。

它在催促。叶摆烂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听着。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留给他们的时间，是以“天”来算的。

外围的眼睛全瞎了。

但内圈的猛兽，还没发现。

等它们发现的时候，要么一切以经结束，要么…

他不打算给“要么”留任何机会。

身后，苏饭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过来，递到他手边。

“宗主，喝点热的。海上夜里凉。”

叶摆烂接过来，喝了一口。

辣的。

暖的。

他把碗还给苏饭饭，说了句：“饭饭，明天的作战会议，你也来。你的东西，可能比刀剑管用。”

苏饭饭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捧着空碗跑回了船舱。

甲板上重新归于平静。

只有歌声，穿过无边的黑暗和死寂的海水，一遍又一遍的，从那个被囚禁的深处传来。

不争不抢，自有丰饶。

但有些东西，不去抢回来，就永远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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