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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摘桃子


襄阳城头,守军不到三千。

精锐都在武关打光了,剩下的老弱病残连弓都拉不满。

满宠带走了五万大军,夏侯儒带走了两万,朱然虽然败退,可也把襄阳城防拆了个七零八落。

城墙上的缺口还没来得及补,护城河被填平的那段还没挖开,箭楼被烧毁的还没重建。

守城的校尉姓王,是夏侯儒留下的老部下,打过仗,见过血,可此刻站在城头,望着西边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东西没来。那一夜,襄阳城头一切如常。

哨兵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火把烧得噼啪响,更夫敲着梆子从街巷穿过。

没有人注意到,夜色中有三千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城。

姜维选在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动手。

寅时三刻,人的眼皮最沉,哨兵靠在城垛上打盹,连火把都烧到了头,只剩一截暗红的余烬。

几十条钩索同时搭上城墙,铁钩咬住垛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哨兵没听见。姜维一挥手,第一批攀登手翻上城头,动作干净利落,像夜行的猫。

他们分头摸向城楼、箭楼和城门。

姜维亲自带着一队人直奔城门洞。

城门洞里的守军睡得正沉,鼾声如雷。

他轻轻推开门,里面七八个士卒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刀搁在手边,可来不及拔了。

姜维拔出短刀,第一个扑上去。

刀光闪过,血溅在包着铁皮的城门上,顺着往下淌。

不到十息,城门洞里的守军全部解决。

吊桥缓缓放下,绳索摩擦的吱呀声在夜里传得很远,可已经没人能阻止了。

城外,三千汉军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进襄阳城。

守军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还在穿甲,有的光着脚,有的连兵器都找不到。

可他们的抵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不是不勇敢,是人太少了,城太大了,处处是漏洞,处处是缺口。

王校尉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从城门涌进来的汉军,看着那些在街巷中溃散的守军,看着那面已经倒下的“曹”字大旗,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投降,也没有战死,他跑了。

从北门跑出去,带着几十个亲兵,头也不回地往北跑。

天亮了。

襄阳城头,一面“汉”字大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姜维站在旗下,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望着东边的方向,那里是合肥,是陆逊,是满宠。

他想起魏延的话:“能拿就拿。”

他拿下了。

消息传到满宠大营时,他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如何对付陆逊。

斥候几乎是滚进帐来的,浑身是土,嘴唇干裂,声音都变了调:“大将军!襄阳……襄阳丢了!”

满宠猛地站起来,案上的茶盏被带翻,茶水淌了一桌。“谁?谁打的?”

“汉军!从武关出来的!三千人,趁夜偷袭,城头守军没防住……领兵的是姜维!”

满宠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想起魏延,想起关中,想起诸葛亮。

他以为魏延已经打不动了,以为蜀汉已经筋疲力尽,以为襄阳在自己身后是安全的。

可他错了。

魏延没打不动,他是在等。

等他离开,等襄阳空虚,等那一刀捅进最要命的地方。

“好一个魏延……好一个姜维。”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案上的舆图一把扯到地上。

消息传到陆逊大营时,他正在看步骘送来的战报。

亲兵进来禀报时,他放下战报,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摔东西,也没有骂人,只是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西边的方向。

那里是襄阳,是蜀汉,是他的盟友。

“诸葛亮,”他喃喃道,“好一个诸葛亮。”

他以为自己在替东吴摘桃子,可诸葛亮在替他摘桃子。

他打生打死,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最大的赢家不是他,是那个在成都摇扇子的人。

满宠在濡须口北岸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下令拔营。

不是往南,是往北。

夏侯儒的大军还没能威胁到建业,就被步骘和孙权派出的援兵缠住了,粮道被袭,进退两难。

襄阳丢了,合肥丢了,他被夹在中间,南边是陆逊,西边是襄阳的汉军,北边是退路,可退路上全是溃兵和难民。

他不想退,可他不能不退。

不退,就是死路一条。

“传令,全军渡河,向北撤退。”

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襄阳归了蜀汉,合肥归了孙吴。

战前曹魏在荆州的两颗钉子,一时之间全拔了。

可拔钉子的两个人,却面对面站在了同一条河边。

陆逊没有回建业,他带着主力驻扎在合肥,既不东撤,也不西进。

诸葛瑾收服了合肥周围几个县,可襄阳方向,蜀汉的旗帜已经升起来了。

魏延没有亲自来,他还在关中养伤,可他派来的姜维,已经把襄阳城守得铁桶一般。

姜维站在城头,望着东边,那里是合肥的方向,是东吴的方向,是盟友的方向。

他下令加固城防,清点府库,安抚百姓。

三千人不够,就招募青壮,箭矢不够,就砍竹子削,滚木不够,就拆旧房,他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襄阳城头。

孙吴和蜀汉的斥候,在襄阳与合肥之间的旷野上相遇了。

双方勒住马,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调头,回去禀报。

盟友,还是对手?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可所有人都知道,荆州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个下棋的人。

襄阳落入姜维手中后,荆州的棋盘上出现了三方对峙的奇景。

满宠的兵力最多,六万大军退到汉水北岸,既不西进也不东撤,就地扎营,壕沟挖了三道,鹿角摆了两层,寨栅立得比城墙还厚。

他没有打的意思,也没有走的意思,像一块石头,硌在路中间,谁路过都得绕一下。

夏侯儒不解,问:“大将军,咱们就这么耗着?”

满宠站在舆图前,手指在襄阳和合肥之间来回划了两遍,没有抬头:“耗着挺好。”

夏侯儒更不解了:“好什么?襄阳丢了,合肥丢了,咱们耗在这儿能等来什么?”

满宠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等他们打起来。”

他转过身,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蜀汉摘了孙吴的桃子,孙吴能乐意?陆逊不是善茬,他不会咽这口气。可他也不敢轻易打姜维,打姜维,万一姜维跳了墙,跟咱们联手,他合肥都保不住。”

手指又移到合肥,“陆逊要防着咱们,要守着合肥,要盯着襄阳。兵力一分为三,哪头都不敢使劲。他现在比谁都难受。”

夏侯儒若有所思。

满宠收回手,负手而立:“咱们不动,他就不敢动姜维。姜维不动,陆逊就只能跟咱们耗。耗下去,谁先撑不住?是陆逊。他粮道远,补给难,士卒疲惫。等他自己露了破绽,咱们再动。”

夏侯儒终于明白了:“大将军是要坐山观虎斗?”

满宠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老狐狸才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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