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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昭然若揭


消息传到全琮大营时,已经是第八天的深夜。

斥候是骑着快马从襄阳方向来的,马跑得口吐白沫,人也累得说不出话,只把一封密信递上来。

全琮拆开信,扫了一眼,信上只有一行字:满宠已到襄阳,朱然改围,可动。

全琮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传令,全军起营。目标濡须口。现在就走。”

他站起身,开始披甲。

一万人从沉睡中醒来,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抱怨。

他们沉默地收帐篷、捆行囊、喂战马、整兵器。营中没有火把,只有月光照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像一群在夜色中迁徙的蚂蚁。

战马的蹄子裹上了布,辎重车的轴上了油,连铁甲都用布条缠住,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从起营到出发,不到半个时辰。

一万人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水溶进大海。

全琮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睛是亮的。

他想起陆逊在点将台上说的话:“你是刀,要快,快到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刀就已经捅进去了。”

现在,刀出鞘了。

濡须口在合肥以东,是巢湖通往长江的咽喉。

水道狭窄,两岸是低矮的丘陵,曹魏在这里设有营寨,常年驻着水军。

平日里戒备不算松懈,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襄阳,在满宠那支驰援的大军上。

没有人注意到,夜色中有一支船队正顺着江水悄无声息地漂下来。

全琮的一万水军,船不大,可快。

艨艟在前,斗舰在后,走舸穿梭其间,像一群在夜色中潜行的猎手。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轻微的哗哗声,被江风盖住了。

船头的旗帜收起来了,甲板上的灯火熄了,连士卒说话都压着嗓子。

从江面上望去,只是一片比夜色更深的暗影。

前锋到达濡须口时,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曹魏营寨里的守军还在睡梦中,哨兵靠在栅栏上打盹,连火把都烧到了头,只剩一截暗红的余烬。

全琮站在船头,望着那座还在沉睡的营寨,缓缓拔出刀。刀锋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闪过一道寒光。

“杀。”

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时,曹魏营寨里的哨兵还没醒。

火箭扎在帐篷上,扎在粮草堆上,扎在泊在岸边的战船上。

火苗蹿起来,舔着帆布,舔着木头,舔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箭矢如雨,带着火光落在曹营里。

守军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篷时,迎面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被火烧着,有人慌乱中找不到兵器,有人光着脚在营中乱跑。

军官们拼命呼喊,可声音被箭雨盖住了,被火光盖住了,被恐慌盖住了。

全琮的船队已经靠岸了。

艨艟撞开营寨的水门,斗舰上的弩手对着岸上攒射,走舸上的刀盾手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涉水登岸。

曹魏守军还在混乱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试图列阵的被冲散,试图反击的被砍翻,试图逃跑的被堵住。

全琮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一万人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曹营,切开防线,切开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不到一个时辰,濡须口的曹魏水寨就彻底落入了东吴手中。

全琮站在被攻占的营寨里,望着那条被牢牢掐住的水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濡须口一失,合肥与巢湖之间的水道就断了。

城里的守军出不来,外面的援军进不去。

合肥,成了一座孤城。

他转过身,对亲兵说:“派人去告诉陆都督,濡须口已下,合肥已围。”

亲兵领命而去。

全琮站在岸边,望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是合肥,是陆逊,是这场大战真正的战场。

他的任务完成了。

襄阳城头,满宠和夏侯儒接到濡须口失守的消息时,天已经大亮了。

斥候浑身是水,是从濡须口游回来的。

他跪在城楼上,声音发抖:“全琮一万水军,昨夜突袭濡须口,营寨被烧,战船被毁,水道被切断,合肥……合肥联系不上了。”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夏侯儒的脸一点点变白,像被人抽干了血。

他扶着城垛,手在抖。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中计了……”他喃喃道,“我中了陆逊的计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手背鲜血淋漓:“是我!是我把援兵调到襄阳来的!是我亲笔写信说陆逊要打合肥!是我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陆逊要的是合肥!他从一开始就是打合肥!可他不让我信,他偏要让我以为他要打襄阳,他让朱然往死里打!等我把援兵要到襄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在吼,“朱然那条疯狗,演了八天的戏!死了几千人,就是为了让我相信襄阳是主攻!我信了!我他娘的信了!”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拍着城垛,一下又一下。

满宠没有拦他。

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朱然那片安静的营寨,目光深沉如井。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仗还没打完。”

夏侯儒抬起头,眼睛通红。

满宠转过身,看着他:“陆逊要合肥,可他没拿到,合肥还在我们手里,朱然打了八天,死了几千人,没摸到城头,我们还有兵,还有城,还有机会。”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上:“朱然两万人,打了八天,死伤不少,我们现在会师,兵力远远超于他。他既然改了打法,不再强攻,说明他也知道没办法和我们硬碰硬,只是想拖着我们。”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那就先打垮朱然,把他打残了,襄阳之围自解,然后分兵一路,直插东吴境内,逼陆逊回师,另一路,反向支援合肥。”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襄阳到江陵,从江陵到濡须口,从濡须口到合肥。

夏侯儒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满宠说的是对的。

合肥已经来不及救了,全琮的一万水军卡在濡须口,合肥城里的守军出不来,外面的援军进不去。

与其两头顾两头丢,不如集中兵力,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朱然一败,陆逊的后路就断了,合肥之围自解。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自责、悔恨、不甘全咽回去,直起腰,抱拳道:“襄阳守军,听大将军调遣。”

满宠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朱然,陆逊,东吴。

这一局,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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