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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锋芒毕露


朱桓接到将令时,天还没亮透。

庐江大营里,五千精骑早已列阵完毕,马不嘶鸣,人不言语,只有甲叶在晨风中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朱桓披挂整齐,手里拎着那对铜锤,站在队伍前面,像一座铁塔。

传令兵递上陆逊的将令,他扫了一眼,塞进怀里,翻身上马。

身后五千骑轰然而动,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朝合肥西侧扑去。

朱桓的骑术极精,胯下黄骠马跑得又快又稳,可他心里却有些不踏实。

不是因为仗不好打,是因为陆逊给他配了个谋士。

那姓顾的谋士骑马跟在他旁边,文文弱弱的,被马颠得脸色发白,却死死抓着缰绳不肯落后。

朱桓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先生,你说陆都督给我配你干什么?打仗还用得着你们这些读书人?”

顾姓谋士喘着气,不卑不亢:“都督说了,将军勇则勇矣,怕您杀得兴起忘了正事。”

朱桓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五千精骑赶到逍遥津时,天已大亮。

津口空荡荡的,曹魏的守军不知是撤了还是根本没来。

朱桓下令立刻搭浮桥。

士卒们从马背上卸下预先备好的木板和绳索,跳进齐腰深的河水里,打桩的打桩,铺板的铺板。

水花四溅,号子声此起彼伏。

朱桓骑在马上,瞪着眼睛盯着对岸,铜锤搁在膝上,随时准备砸碎任何胆敢冒头的曹军。

没有人来。

不到两个时辰,浮桥搭成。

朱桓一马当先冲过桥去,马蹄踏在木板上,咚咚作响,像敲鼓。

五千精骑鱼贯而过,桥身沉下去又浮起来,水从板缝里往上涌,打湿了马腿,可没有人停。

过河之后,朱桓勒住马,四面望了望。

合肥在东南方向,官道从这里蜿蜒而去,两侧是密密的芦苇荡,枯黄的苇秆一人多高,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顾谋士策马上来,脸色还是白的,可眼睛亮了。

他盯着那片芦苇荡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朱桓说:“将军,此处可埋伏千人。”

朱桓一愣:“埋伏?”

顾谋士指着官道两侧的芦苇荡:“曹魏援兵若是从西边来,定是骑兵先行,步卒随后。骑兵走得快,步卒走得慢,前后能差出半日。咱们若是在这里埋伏一支人马……”

他顿了顿,“左边五百人持长矛,直戳马上之人,右边五百人持长刀,专砍马腿。一千人,能把他的骑兵打残。剩下的骑兵藏起来,等他的步卒到了,以骑兵对步卒,便是碾压之势。”

朱桓挠了挠头。

他不喜欢埋伏,他喜欢正面对冲,喜欢铜锤砸在盾牌上的闷响,喜欢敌人看着他那对锤子时眼中的恐惧。

可他想起了陆逊的话:遇事不决,听谋士的。

他咬了咬牙,点点头:“行。你去安排。”

顾谋士领命,转身去点兵。

朱桓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士卒被分成两拨,悄无声息地钻进芦苇荡。

苇秆在他们身后合拢,像水面重新愈合。

不到一炷香,官道两侧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朱桓带着剩下的四千骑,退到三里外的土坡后面,勒住马,等着。

风从芦苇荡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天很高,云很淡,远处隐隐有鸟叫声。

全琮拿下濡须口时,天已经大亮了。

曹魏的水寨还在燃烧,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水面上漂着烧焦的船板、散落的箭矢和几具浮尸。

他站在岸边,望着那条被牢牢掐住的水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分兵。”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将说,“你带三千人,守濡须口,满宠和夏侯儒若是从襄阳派兵来救,你给我挡住。”

副将抱拳:“将军放心!人在,口在!”

全琮点点头,翻身上马:“其余七千人,跟我走。合肥那边,该收网了。”

七千人马从濡须口出发,沿着巢湖北岸向东急进。

全琮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一眼濡须口的方向。

那里烟还没散,火还没灭。

陆逊的安排一环扣一环,谁该打哪里,谁该守哪里,早就定死了。

他要做的,只是把自己的那份做好。

步骘的一万水军到达巢湖时,濡须口刚刚拿下。

消息是快船送来的,信使浑身湿透,是被从水里捞上来的。

步骘看完信,面无表情,只说了句:“知道了。”

他下令水军在巢湖中央下锚,不进不退,就那么泊着。

一万水军,战船数百艘,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斥候被一波接一波撒出去,往北探合肥,往西探襄阳,往东探濡须口,往南通建业。

四方消息,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步骘的旗舰上。

他坐在舱中,一盏一盏地看,一封一封地批。

他的任务不是打,是看。

看住四方,看住全局,看住那些看不见的破绽。

陆逊的主力,是在午后到达合肥城下的。

两万人马,步骑水三军齐备,从南边压过来,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旗帜遮天,戈矛如林,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合肥城头的守军早早就看见了那片烟尘,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来,城门紧闭,吊桥升起,箭楼上站满了弓弩手。

陆逊策马立于阵前,望着那座他谋划已久的坚城。

合肥,江淮锁钥,曹魏在东线最硬的骨头。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他没有急着攻城,只是下令扎营,围城。

两万人散开,将合肥南面围得水泄不通。

寨栅立起来,壕沟挖起来,拒马摆起来,箭楼搭起来。

不急,有的是时间。

襄阳那边,朱然在耗,濡须口那边,全琮在堵,逍遥津那边,朱桓在等。

三路齐发,网已经撒出去了,只等收网。

夕阳沉入地平线时,各方消息汇聚到陆逊的中军帐中。

朱桓已过逍遥津,在芦苇荡设伏。

全琮拿下濡须口,留三千人守寨,自带七千赶往合肥。

步骘已到巢湖,四方斥候已撒出,暂无异常。

陆逊看完这些战报,把它们一张一张排在案上。

从逍遥津到濡须口,从濡须口到巢湖,从巢湖到合肥,连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站起身,走出营帐,合肥城头灯火通明,守军还在紧张地加固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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