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陷害
第十二章陷害
1.
养病期间,晓薇回学校参加了企业法和计算机考试，也是本学期最后两门考试。这是她受伤后第一次出门，有种逃出了牢笼的轻松感。周进原本坚决不准她参加考试的，案件尚未侦破，谁知道杀手正在哪个角落等着她？为一场小小的结业考试，犯不着出门冒险。
以晓薇的身份，就算一堂课不上，一次考试也不参加，四年后校长仍会乐呵呵地奉上毕业证。但是晓薇里里外外地缠着他，从书房跟到卧室，再跟到卫生间，周进拉开裤子小便，她就站在旁边，声情并茂地讲述她是多么用功，又是多么渴望得到奖学金。
周进烦得不行，“你们奖学金给多少钱啊？”
“一等奖学金六百，二等奖学金五百，三等……”
“嗯，真是一笔巨款！”
“你年年拿奖学金的时候，又是为了什么呢？”晓薇无视他嘲讽的表情，不服气地反问，“难道是因为家里缺钱？”
周进有几分无奈。她好象特别热衷于跟他攀比，当初报考时一心想读他的大学，被他拦阻之后，又梦想着象他一样年年拿一等奖学金。天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在转些什么念头！难道她想超越他？只怕这是一个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梦想！且不说环境、机遇之类的客观因素，即便是先天素质，他强过普通人也不是一星半点！
但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跟他比！就象当初不知天高地厚地追逐他，讨好他，想要成为他唯一的女人一样……但是她真的打动了他，不是吗？有时候，看似狂热幼稚的理想，反而能意外获得成功。他唇边漾起一抹微笑，眼神变得犹豫起来。
“奖学金不仅仅是钱，还代表荣誉啊！”晓薇可怜巴巴地恳求着他，殷勤地替他拉上裤链，再殷勤地替他按钮冲水，“这学期我学得棒极了，周进，求求你别让我功亏一篑！”
他想了想，“伤口受得了吗？”
“没问题！”晓薇差点儿就欢呼雀跃了，炫耀地动了动左臂，“这点小伤算什么？”
“那上床也没问题了？早知如此我何必忍得那么辛苦？”
晓薇吸一口冷气，“那个，全身运动……还不行吧？”
周进笑了笑不再理她，第二天一早，亲自指派两名保镖，护送着她去考试了。
晓薇受到了同学们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靖雯、楚文桐和李燕杰甚至离开座位跑过来，围住她不停地问长问短。晓薇从书包里拿出三本CD悄悄分给她们，三个人有些奇怪，张口想要问个究竟，晓薇摇摇手示意她们不可声张，毕竟碟片太少，只能送给亲密的朋友。
老师拿着试卷进门，三个人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
学习委员分发试卷的时候，猛听楚文桐“啊”地一声惊叫，吸引了全班注意的目光。
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在宣布考试纪律，闻声关切地问道，“楚文桐，怎么了？”
“啊？嗯……好象有一只老鼠跑过去了！”楚文桐缩了缩脖子，掩饰地笑了笑，然后，教室里响起更多女生的惊叫。
班里一片混乱的时候，楚文桐的目光投向晓薇，用唇语轻轻说道：“千叶亲笔签名啊！天哪！”
靖雯和李燕杰也朝晓薇挤了挤眼，对手中的CD做出一个亲吻的姿势，四个女孩心照不宣地笑了。
2．
从考场出来，已是午饭时间，晓薇正朝三灶走，包里的手机唱起歌来，按下接听键，听到俊汐刻意压低的嗓音，“晓薇，你干嘛领着两个大男人来用餐？我有话想要单独跟你说呢！”
“改天吧。”晓薇抬头张望，果然看到俊汐的背影进了三灶餐厅。
“不行，就今天。”俊汐坚持的语气。
“哦，好的。”晓薇不再跟他争执，立刻挂断电话。她看了看身后的两个黑衣男子，不禁皱眉，这个俊汐，有什么话非要今天说呢？不是给她添乱吗？这两个家伙可都是周进的贴身保镖啊。
她停下脚步，“两位哥哥，你们也饿了吧？先去找地方吃饭，一小时以后再过来。”
“这……”领头的肖鹰有些犹豫，“晓薇小姐，我们要保护您的安全。”
晓薇耐心解释，“餐厅里有监视器，我想没人会笨得在这里开枪吧？何况我吃饭时不喜欢有人看着。”
“那我们在外边守候。”肖鹰仍旧彬彬有礼，递给晓薇一个呼叫器，“有情况时按一下，我们立刻就进去。”
“好吧。”晓薇知道没办法把他们支得更远了，毕竟有周进的命令在先，他们无论如何不敢违背。
餐厅里疏疏落落地没有几个人。俊汐已经买好两份午餐，坐在角落的座位等她。
晓薇对这个隐秘的位置很满意。任何人进入餐厅，都无法第一眼就发现他们。
鹅黄的窗帘低垂，隔住了中午的阳光和一切窗外的景物。餐桌上一只水晶瓶里疏疏地插了几枝竹子，碧绿的叶子看上去赏心悦目，在景色萧条的冬季更显得生机勃勃。
“到底是什么事情，非要今天说呢？”晓薇疑惑地望着俊汐。
俊汐是一个稳重的人，但是今天却有些反常。他的眼睛象燃烧的煤块，安宁而又炽热，静静地、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永远把她刻在眼底。
“晓薇，下个月我就要去美国读书了。这些天我一直处在矛盾之中，不敢去找你，却又不甘心带着遗憾离开，但是今天你来了！我想，这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后机会！所以我要再次问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晓薇一惊，她甚至忽略了他的表白和邀请，就急切地脱口而出，“去美国？为什么？你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高考前，父母一直希望我去国外读书，但我不愿离开他们，所以来到C大。我父亲的公司主营纺织品，最近一年来，业务迅猛发展，在美国获得市场，为了公司发展，他想让我转学，熟悉那边的商业环境，以便将来更好地拓展公司业务。”俊汐合着手托住自己的下巴，有些消沉，也有些无奈，“我今年十九岁，已经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就应该承担责任，而不是凭喜好做事。我已申请转学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商学院，为将来执掌珀奇公司奠定基础。”
“加州大学，很不错的学校。”晓薇安慰地对他笑了笑。
“那么，你也转学好不好？咱们C大是美国大学联合会承认的学校，以你在学校的表现，完全可以提出申请。”俊汐眼里燃起一簇火星，热烈地向前探了探身，“跟我一起走吧，晓薇。”
晓薇定定地望着他，跟他在一起？怎么可能？她早就认定自己一辈子都是周进的人了。
“晓薇，不要等他了，你没有机会的，”俊汐直直地望着她，继续游说，“我父亲也曾有情人，但是风流过后仍旧回家。对男人而言，情人和妻子永远不能相提并论。”
晓薇的手指握紧了，指甲深深陷在肉里，这是一个不能提起的话题，一旦碰触，就如十二级飓风，摧枯拉朽一般迅速卷走她全部的自尊和自信。她算什么？不过是周进强行占有的一个玩物罢了，俊汐知道她全部的底细，却毫不嫌弃地追求她，她有什么资格去拒绝他，伤害他？心中涌上强烈的自卑感，竟然再也无法象上次那样决绝。
她换了玩笑的口吻，“我十六岁就跟着他了，你不介意？”
“不介意，我也交过女朋友。”俊汐坦然地望着她，含蓄地说道，“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男女是平等的。”
晓薇的脸“腾”地红了，她还没有开放到同男生公开讨论这种话题。
她微微低下头，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饮料杯，掩饰地笑了笑，“啊，我开玩笑的。”
“但我是认真的。”俊汐真诚而执着地说道，“我有我的尊严，不会对你死缠烂打，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追求你。晓薇，希望你能郑重考虑，别急着回绝我好吗？我们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谢谢你的厚爱，俊汐，”晓薇低低叹了口气，“但这不是时间的问题。”
“海枯石烂，地久天长，不都是时间问题吗？”俊汐清雅地微笑，“我不能保证等你一生，但出国之前会一直等你。”
晓薇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涌上潮湿的雾气，他的眉眼在雾气里模糊，而笑容却越发地清晰和真切。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在她心中鼓荡，渐渐化作深切的遗憾。假如在周进之前遇到俊汐，该有多好？假如周进象俊汐一样对她，该有多好……然而，人生永远没有假设，正因如此，人生才永远不会完美吧？
她垂下眼睛，掩藏起心痛的感觉，极低极低地叹了口气。
这顿午饭，晓薇和俊汐都没怎么动筷，待到下午考试结束，晓薇已经饿得快没力气了。路过一个外卖窗口，她叫肖鹰停车买了一个肉夹馍，然后很没风度地坐在后座里吃了起来。
肉夹馍出人意料地美味，令晓薇很是惊喜。自从跟了周进，她几乎就不吃这种路边小吃了，一方面顾虑卫生问题，另一方面则是形象问题，如此不雅的吃相，是万万不能给周进看到的。以往周进的女人中，且不说美思、佳文等知性美女，即使是晓蕾、秋纹之类的农村女孩，也个个给他调教得举止高雅，进退有仪，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挖空心思在他面前表演娇媚性感。
谁拥有权力，世人就会服从谁的审美观，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皇帝喜金莲，民女遂裹脚，古来如此。
不过，这次晓薇吃得很放心，车窗是单向的，外面完全看不到车里的情况，何况周进通常在晚餐时间回来，现在还早着呢。
但是，当她乘坐的宝马车慢慢滑进杏园大门时，最后一口肉夹馍差点噎住。
一辆巨大的黑色吉普车停在门口，公安局郑局长斜倚在半敞的车门前，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美思穿着黑色貂皮大衣，在两个警察的陪伴下，正缓缓走过来。
晓薇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难道是……计策奏效了？
她让肖鹰停车，下车同郑局长打声招呼，“郑局长，今天这么有空来杏园做客？”
“他哪里是做客，他是来抓我的。”美思冷笑着接口，“郑局长，你来杏园抓人，是否跟周进打了招呼？”
“怎么是抓人呢？我们只是请美思小姐去说明情况。没开警车，就是不想引起误会。”郑局长略显尴尬，语气却十分圆滑，“至于周总，我相信他会理解的，这也是为了早日破案嘛。”
美思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闪过惊惧的表情，然而很快就微扬起头，恢复了一贯的高贵和优雅，从容笑道，“这么说，他是知道的了。”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晓薇一眼，却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径自上了吉普车。马达轰鸣，载着他们离去。
晓薇被美思临去的那一眼看得惊魂不定，美思肯定已经知道她在捣鬼！那么，美思将会以怎样的方式反击？还是一败涂地，完全丧失反击的能力？
从目前的情况看，局势当然对晓薇有利，没有周进的首肯，郑局长是不敢到杏园来带走美思的，那就是说，周进也在怀疑美思？
虽然手臂受伤无法沐浴，晓薇还是让小红帮着洗了头发，擦净身体，这才去餐厅用餐。她知道，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夜晚。
3
周进静静地坐在餐厅里，一袭黑衣使他看起来有些沉郁。金色琉璃灯闪着耀眼的光，照着他的眼眸，朦朦胧胧地有些深不可测的意味。
“晓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这桩枪击案可能是美思雇人做的。在你被枪击的前一天，她转了二十万元到一个杀手的帐户上。”
“什么？”晓薇坐在他身边，惊讶地扭头看他：“美思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进没有正面回答，手中的筷子轻轻顶着下巴，眉头轻蹙，“如果真的是她，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晓薇迟疑地回答，“这种事不是应该归法院吗？”
“这个案子很难定论，恐怕无法移交法院。”周进缓缓地解释，“那个杀手名叫唐凤武，一年前就已经是警方的A级通缉犯。现在还没有找到，美思用来转帐的ATM机，摄像头也被破坏掉了。虽然从逻辑上可以判定是美思所为，但是找不到确凿证据。除非美思开口//交待，否则就是一个悬案。”
晓薇将座椅移得离他近一些，然后，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那她回来以后，会不会接着害我呢？周进，我好害怕。”
他轻抚她的脸颊，“我让他们对美思高强度审问，不怕她不开口。”
晓薇不由得微微打了一个寒战，高强度审问，一定是用刑吧？
“但是如果她真的挺了过来，我就需要做一个选择，信任她还是信任你？”
晓薇心脏倏然一震，仿佛停止跳动，她直起身，定定地望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事件，从头到尾都在演示一个逻辑，如果你被枪杀了，受益者会是谁？答案是美思。但是，我还可以换一个方式思考，如果美思被冤枉了，受益者又会是谁？”他托起她的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不就是你吗？”
晓薇的嘴唇一下子失去血色，几乎就要哭喊出来，“周进，你不要吓我。你不可以这么想！”
见她吓得脸色苍白，他不由得呵呵一笑，伸手搂住她的腰，“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晓薇，在你和美思之间，我当然选择信任你。”
晓薇暗暗松了一口气。想起美思的遭遇，心中涌上兔死狐悲的忧伤，情绪变得彷徨凄婉起来。这个将她搂在怀里轻怜蜜爱的男人，一旦翻脸无情，竟是冷酷若斯，被他搂住的部位一阵发麻，仿佛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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