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1．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在晓薇悉心教导下，嘟嘟改掉了虚荣自私的毛病，越来越聪明可爱，这使晓薇非常有成就感。没什么比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更快乐的事情了，她甚至爱上了教育，没事的时候就去亲子网站，钻研一番教育理论，满脑子都是“没有不好的孩子，只有不会教育的老师和家长”、“好孩子是夸出来的”之类的新潮教育理念。
周进对嘟嘟的改变看在眼里，自然格外高兴，某次家长会回来，一句话吩咐下去，晓薇就从下人房搬回了主楼。这个房间封存已久，依稀还是她出逃前的样子，衣物鞋袜及日常用品全都放在原处，无人动过。晓薇整理衣柜时，看到从前美思帮她选购的几套高档服装整洁地挂在那里，美思却已故去，不禁十分感慨。她一件件翻检，在防虫剂的清香里，依稀嗅到了旧时光的味道。她想，世间一切恩怨情仇，在时间面前，都变得渺小，有时你不必计较得失，只需比谁长命就行了。霎时，往日所有的卑微屈辱都找到了出口，压抑的心情变得开朗，气色也日渐好转起来。
这日午后，学校里没有课，晓薇早早回到杏园，原想戴上耳机学英语，努力向六级冲刺，却耐不过嘟嘟百般纠缠，只好陪他到外面玩水。
这时已是深秋，刚下过一场小雨，天气十分湿冷。嘟嘟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红雨靴，在园子里跑来跑去，每经过一处雨洼，都要用力踩上几脚，溅得裤子上满是泥水，他却高兴得又跳又叫。
春雨和晓薇一左一右地保护嘟嘟，防止他摔倒，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
春雨左手扶着嘟嘟的肩膀，右手擦着额头的汗，唉声叹气道，“晓薇，你说他放着满屋高档玩具不玩，非要来踩这几个水坑，不是有福不享偏要自找罪受吗？”
晓薇摇摇头，认真解释道，“不是的，他在踩水坑的过程中，可以练习身体平衡，书上叫它‘感觉统合’，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是很重要的事，也是玩具代替不了的。”
春雨抱怨地说道，“你总有一大堆理论纵容他胡闹。若是依我，决不会这么冷天带他出来，太容易感冒了。”
“这不是准备了羽绒服嘛。”晓薇安慰般地举了举手中的衣服。
“可他又不肯穿！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周先生怪罪下来，可不管你什么‘感觉统合’！他一定会说，你不能换个好天气吗？晴天园子里没雨坑？那不会派人去造吗？”
春雨模仿起周进威严而冷峻的语气，居然惟妙惟肖，逗得晓薇忍俊不禁。她低头想想，觉得春雨的话也有道理，于是唤过嘟嘟，“嘟嘟，咱们该回去了。”
嘟嘟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听，“不嘛，我还要再玩！”
晓薇和春雨围着他又哄又劝，艰难谈判，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汽车马达的轰鸣。
抬头看去，只见两辆宝马缓缓停在主楼前，原来是周进和他的保镖车辆。晓薇正奇怪他今日为何这么早回来，又见一辆陆虎吉普护送着一辆加长版卡迪拉克缓缓驶入杏园。在几名保镖恭敬的侍卫下，周进和千叶分别从宝马和卡迪拉克中走出。
周进一袭黑色风衣，衬得身材格外挺拔。千叶则穿灰色短外套，左胸前绣一个大大的徽章，黑色九分裤下，接一双质地优良的短靴，让身材比例更加完美，于低调装扮中，显示出不俗的设计品味。
千叶成名后，每次来杏园，都要花尽心思掩人耳目，看眼前的情景，分明是周进去机场接她，却为了避嫌而分乘不同车辆归来。晓薇遥望他们，心中微微漾起波澜，对周进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人而言，躲躲闪闪幽会女人，一定有别样的刺激吧？难怪他那般宠爱千叶……
一闪神间，嘟嘟已经挣脱她的怀抱，迅捷无比地朝周进冲了过去：“爸爸！”
千叶迎上前，抢先一步抱起嘟嘟，回头对周进笑道，“才一个月不见，嘟嘟又长高了……呀，他身上怎么这么湿？”
晓薇匆匆追赶过来，“嘟嘟，快下来，把千叶阿姨的裤子都弄脏了！”
“没关系，”千叶瞟一眼晓薇鬓发凌乱，满身泥水的狼狈模样，不易觉察地笑了笑，将嘟嘟抱得更紧，“嘟嘟，阿姨给你带了一架电动飞机，咱们回屋玩好不好？”
嘟嘟显然对电动飞机不感兴趣，“不好，我要在外面玩水！”
晓薇阻止道，“不行，你该回屋了，否则就要感冒了！”
“不嘛不嘛，”嘟嘟在千叶怀中扭动起来：“我就要在外面玩！”
“小姨说不行，就是不行！”周进在旁边发话道，“再不听话，爸爸可要打你屁股了！”
嘟嘟识相地停止了扭动，转了转眼珠道，“那我回屋后要玩骑马。”
“可以！”周进敷衍地点点头。
谁知进屋后，嘟嘟脚一沾地，就大声宣布，“我要骑千叶阿姨！”
千叶顿时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尴尬地望着周进，半天没有做声。
“千叶阿姨刚下飞机，没精力陪你玩。”周进牵起嘟嘟的小手交到晓薇手中，“乖，让小姨陪你吧。”
嘟嘟不高兴地噘起小嘴，一副想哭的样子，“爸爸说话不算数！”
“爸爸只答应你骑马，没答应你骑千叶阿姨，是吗？”晓薇俯身抱起嘟嘟，安抚地吻了吻他，“他没有说话不算数。”
嘟嘟定在那里，似乎一时转不过弯来。他歪着小脑袋，拼命思索着这个复杂的逻辑，居然忘记了哭闹，就任由晓薇抱走了他。
2．
回到四楼的儿童房，嘟嘟开始对晓薇缠问不休。
“小姨小姨，千叶阿姨为什么不让我骑她？”
“千叶阿姨刚下飞机，她累了。”晓薇沿用周进的解释。
“骗人！她要是累，刚开始为什么还要陪我玩电动飞机？”
“呃，”面对这个难缠的小家伙，晓薇决定给他讲清道理，“嘟嘟，有的人不愿意被小孩子当马骑，认为很丢脸。所以你要记住，以后不要向外人提这种不礼貌的要求。”
“那你为什么愿意呢？”嘟嘟仰头看她，清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疑问。
“因为我在帮你学知识，只要你高兴，就会记得更牢固。”晓薇微笑着拍拍他脸蛋儿：“Shoealittlehorse……”
嘟嘟立刻做出骑马的姿势，奶声奶气地唱道：
Shoealittlehorse，
shoealittlemare,
ButletthelittlePony,
Gobare,barebare
……
然后，唱着唱着，他的神色低落下来，漂亮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担心和忧虑，“小姨，千叶阿姨会认为你很丢脸吗？”
晓薇愣了愣，一丝无法掩饰的失落和惆怅来到了她的脸上，深刻地印在她的眼眸里。她想，真正让我丢脸的，并不是给你当马骑，而是失去你爸爸的宠爱。如果说，以前千叶还会因为那次“千里献歌”而有所忌惮的话，经历今天这件事，千叶再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了。
嘟嘟仰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晓薇，他不知道小姨在想什么，然而小小的心灵，却仿佛被她美丽的忧伤所打动，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大声宣布道，“小姨，我再也不骑你了！因为我不会让别人看不起你的！”
晓薇心中一热，俯身搂紧了他，泪水如海浪般冲上眼眶。
3．
这天因为千叶留宿，晓薇和小红整晚都寸步不离地陪在嘟嘟身边，以防他偷跑出去找爸爸。如果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意外，她们几个人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直等到嘟嘟熟睡，晓薇才疲惫地回到房间。正想锁门睡觉，冷不防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黑色身影挺拔地站在门口。
晓薇从蓝田回来后，极易受惊，当即吓得尖叫起来，“谁？”
“我，还能是谁？”开关“啪”地响起，灯亮了，周进俊逸的身姿呈现在灯影中，神色有几分不满。
晓薇手抚胸口，半天才缓过神来，“你吓死我了！”
“你怕什么？”周进上下打量她，微微眯起眼，“难道是房间里藏着男人？”
晓薇心中一悸，连忙正色道，“哪有？不信你搜！”
周进不禁勾起唇角，“搜什么搜？我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啊！”
晓薇低头不语，心中暗想，我跟你开得起玩笑吗？一个应对不好，就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见她如此木讷，周进轻轻皱起眉，“都说女大十八变，你怎么越变越傻啊？还是从前好，多么机灵可爱。”
说着伸臂搂过她，在她颊上轻轻一吻，顺势将她按倒在床上。左手伸进睡衣，肆意揉捏玩弄。
晓薇轻轻一颤，心跳顿时如同急鼓。她曾有过最坏的打算，就是他再也不要她，却用权势铸就一条贞操带，锁住她的无性人生。现在看来，周进仍然对她抱有兴趣，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接下来呢？他会不会因为她的疼痛再度发火？晓薇心中喜忧参半，肌肉不自主地僵硬起来……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周进所有的抚摸都矜持地停留在腰部以上的部位，根本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晓薇轻轻松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怅然若失。
“我最近忙，一直没问过你，钱够不够用，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需要？”他抚摸着她的胸，低声问她。因为暧昧的氛围，听上去有几分亲切和温柔的意味。
晓薇沉浸在自己五味杂陈的情绪里，半天才答，“没有，我很好。钱也够用。”
他误以为她在迟疑，半支起身体，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你不用担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说。”
晓薇只好再度保证，“没有。”
他“哦”了一声，又道，“嘟嘟让你费心了，我很是感谢你。”
晓薇抬眼看他，不禁有些意外。周进自幼高贵，女人向他献身，属下为他拼命，全都视作理所当然，此番为了儿子，竟然向她言谢，着实让她有些惊讶。
她凝视他英俊的面孔，不知为什么，想起他当初说过的一句话：就算养一只宠物，也要喂食对不对，饿极了可是会咬人的！
于电光石火之间，仿佛忽然间猜到了他的来意。
莫非他担心下午“骑马”的事情令她不满，所以特地来安抚她，就像当初为了儿子而与美思上床一样？
看到晓薇一下子变得苍白的脸色，他不禁关切地俯下头，“怎么了？”
晓薇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片刻功夫，她已经平静下来，即便事情如她所想又如何？哪怕是被利用，也比毫无价值好。沦落为宠物，靠他偶尔的安抚度日，或许有些悲凉，然而当初美思能够承受的事，她为什么不能承受？
当生活不再美好，她所能乞盼的，就是它不要变得更糟。
晓薇甚至很阿Q地想，哪怕周进只是偶尔摸她几下，也总比不理不睬的好。至少千叶之流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他望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慢慢抽出手，“晓薇，我咨询过医生，她说只要放松情绪，这个问题总会解决。你不要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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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安慰的语气，但是听上去云淡风轻。晓薇酸涩地想，周进或许并不真正关心这个问题，毕竟他的床上从不缺少女人。或许他还暗自高兴，抚慰她时可以省些力气吧？
当下转开头去，心灰意懒地说道，“只要你不怀疑我想着别人，我就没有压力。”
他唇角轻扬，似乎很是愉悦，“我怀疑你做什么？你选择留下，已经说明一切，张俊汐的事我不会再提，你放心好了。”
言毕起身，抬腕看了看手表，“不早了，你休息吧。”
晓薇望着他的背影，但觉不胜凄凉，他倏忽而来，倏忽而去，仿佛带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温暖，留给她孤独的漫漫寒夜。她原本已经适应这种孤独，却被他突然的造访扰乱了，一时心无所依，忍不住冲动地呼唤他的名字，“周进！”
周进已到门边，抬手正要替她关灯，闻言回过头来，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她。
他穿黑色提花立领衬衫，黑色长裤，蓦然回首的姿势十分令人惊艳。而眉宇间强势冷峻的气息，能在瞬间将人推得很远。晓薇一呆之下，竟是无话可说。
他等了数秒，微笑道，“怎么？”
晓薇深吸一口气，委婉地开口，“周进，我知道你很忙，其实你不来看我，我也会对嘟嘟尽心竭力，你放心好了……”
他的笑意一瞬间变得冰冷，“你说我为了嘟嘟才来看你？那我当初去西楼，看你房间还潮不潮，又是为了谁？”
晓薇愣了愣，那次他纡尊降贵跑去下人房，原来不是为了查看女侍偷懒？
“你以为你看了几天嘟嘟，我就非你不可？我还要为了儿子特地来讨好你？”周进讥刺的笑容渐渐扩大，指名道姓地道，“杨晓薇，你还真不识敬！明天起回我身边来侍候，不许你再见嘟嘟！如此自以为是，别教坏了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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