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回 次晨因缘相分明
“乓嚓……乓嚓……”
阻雪小屋外的捣衣声,越加的响亮。
“乓嚓…乓嚓…乓嚓、乓嚓、啪、啪、啪、啪……”
捣衣声越来越快,到最后,就只能听到连连不断的“啪”声了。
一声惨嚎从林中传到小屋中,听声音,应该是那个道士的。屋中的摊贩脸色,霎时白了。他们望着施无畏的目光仿佛是望着恶鬼一般
一定是那只捣衣妖作祟,这个人,这个法师,他一定是个操纵妖物的邪魔。
施无畏扫了他们一眼,一见他们惊恐的模样,实在懒得搭理。当下闭目存思,涵养内元。
……
不知何时,鹅毛般的雪团逐渐减少停息。天光微蒙,捣衣声也早已不闻了。
施无畏缓缓站起身,即使是如此细微的动作,也惊醒了那些迷迷糊糊睡着了的小贩们,他们一定睡得不好,不用说,即使做梦也是战战兢兢的,不知是鬼故事所致,还是施无畏的阴影所致。
他打开门,迈步出去,雪后清晨的清新冷气顿时冒进屋中,一些小贩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心中道‘这煞星终于要离开了,老子拾回条命,日后必有大福。’
有个小贩,他壮着胆子,将门合上,门关上的那一刹,瞬间瘫在地上,好像这简单至极的动作费了他所有心力一般。
那几个小贩挪做一团,纷纷议论起来。
“真不容易,活下来了!”
“就是就是,这山头门道太多,以后换条路子。”
“那三个被贴了符的咋办?”
“你去揭了呗!”
“你怎么不去揭?”
“霍蛋子,你说那道士怎么了?”
“我哪知道,按我看,那红衣的厉鬼难缠的很,肯定吃了不少人肉,都有影子了。”
“你从哪看出,我是厉鬼了?”一阵寒风扫过众人,紧接着“哗啦”一声,那炉火被盆水给浇灭了。
霍蛋子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只看到火被浇灭,心头恼怒,登时回头喝道“是哪个臭瘪……厉……厉……”
施无畏此刻站在他身后,见他那副吓坏了的模样,冷哼一身,将手上的一团黑影抛在地上,笑道“厉鬼是么?”语毕袍袖一摆,一股劲风将门阖上。
霍蛋子脸色惨白的连连点头,却不敢再吐一字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向那地上的黑影瞥了一眼,瞳孔登时扩张是尸体,昨晚那道士的尸体,眼珠惊瞪,死未瞑目。后脑凹陷,显然是被硬物接连捶砸致死。
小贩们顿时挤在一团,有几个胆大的指着尸体急道“鬼爷爷,您已经有了口粮了,就放过我们几个吧,若是存得久了,肉不新鲜您可得坏了肚子!”
施无畏闻言,将错就错,心中大笑‘我便装回鬼物吓吓你们,省得再不老实’面上皱眉怒道“这是冬天,肉有那么容易坏?”
那说话的小贩顿时苦了脸,哭道“我说我不要出来,你非让我出来跑,该死的娘儿们,这下好了,你守寡带孩子,可得满意了吧!”
施无畏淡淡一笑,不再理那些哭爹喊娘的小贩,来到文生身边,举手撕去了那张符纸。
符去人醒,文生见到施无畏的面庞,心头火起,顿时便要出手拿他,却见施无畏不躲不闪,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不要逞强了。”
将至施无畏脸颊的拳头顿时停住,文生恨恨地跺地叹气“真该听师父的话,好好修炼。”满是愤恨的看着施无畏“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不思为民除害,反而与江洋大盗混在一起助纣为虐,你怎么,你怎么……”他想要说些训斥话,可一看施无畏那不善的脸色,怎么也无法出口,最后只能跺脚作罢。
“我也是来拿他性命的。”施无畏指着地上的尸体“你看那。”
文生沿着那红袖看去,正是死状骇人的道士。他惊道“是你杀死的?你下手怎么这么狠?!”
施无畏摇了摇头,冲着门外招招手道“不是我。”语毕,又揭去了女子与老人头上的符纸,盘腿坐下。
文生见到尸体,便知道施无畏即使不是友方,却也绝不是敌酋。他从袖中取出把折扇,对着自己颈脖轻扇,被寒风吹得不时冷颤,不多时,虽然还想继续做做潇洒样子,可惜实在太冷,无奈的收起折扇,对着施无畏说“我们费尽心力,却被你捡了现成的。”
“捡现成?你以为,昨晚的雷电是凭空产生的?若是没有我,别说抓他,便是你们俩命丧其手也正常的很。”施无畏冷哼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昨晚那故事,又是怎么回事。”
文生讪讪的笑了笑,如果面前这人可以呼雷唤电的话,就是一百个他也不是对手。当下指着道士的尸体说道“这人叫做鲁可,是个专门劫道夺镖的团伙头目,二十年前,他的手下为了一笔三千两的生意出去杀人,说来可笑,那生意要杀的居然只是一个老头和小毛孩儿。”
三桃县?是那群人么?施无畏眉头一皱“说重点。”
文生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反驳,点点头“后来他那些手下尽皆丧命。官府往日里多次拿他失败,此刻正好痛打落水狗,倾力捉拿。他便四处逃窜,躲躲藏藏的日子他过了十五年,来到了这宝泉山,后来,他佯作伤重,骗的宝泉观主的怜悯,将他收留。”说到这,文生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啊。这位法师,你可知道宝泉观主?”
施无畏点点头“据说是一位颇为美丽的女子,号作灵珠子,又号遇凤。”
“是啊……”文生将头偏向女子处“应该比她好看!”
女子变颜,一脚踹在文生屁股上,哼了一声。
施无畏心道活该,只见那文生揉了揉屁股,不知是不与还是不敢与那姑娘计较,又道“这鲁可心生歹意,支走了遇凤道长的徒儿御珍,将遇凤道长锁在小屋中,连续凌辱七日,最后使了采阴邪法,吸干了遇凤的真元,将尸体抛入悬崖。”
文生顿了顿“在这七日中,鲁可从遇凤的手书中得知了宫观所镇妖物法宝‘雪花扇’的传说,可他翻遍了整座宫观,也没有找到。正在他苦恼无奈之时,御珍回来了。”
“之后的事,不妨让我猜猜……”施无畏眼中恍然之色一闪即消,随即道“后来,这小贼失望之间,却在御珍的脖子上发现了雪花扇一把拇指大小的袖珍小扇做成了吊链挂在脖间。那吊饰的纹路与手书中描述的一模一样,于是鲁可告诉她遇凤外出有事,可御珍与遇凤生活得久了,顿时察觉出不对,鲁可本想将她凌辱致死,可又忌惮那把小扇,偏偏动了杀心,为了支开她又不使她心疑,便交给她一大堆遇凤的脏衣服,让她前去清洗。
虽然御珍心中疑惑,但并没有想到这鲁可竟会将遇凤杀死,便拿着衣服来到山涧中清洗,鲁可悄悄跟在她身后,趁她入神,拿起大石向着她的后脑猛磕。原本一下她便已去世了,鲁可不放心又猛砸了三四下,才将雪花扇扯下,又将尸体扔入涧水中,把涧中长满青苔的岩石搬了几块在涧旁路上,又踩了几个脚印,让人误以为是她踩在青苔上,滑脚落水,磕在石上而死。御珍她的死状,就是鲁可现在这样,对否?”施无畏把鲁可的尸体翻了过来,让颅后的创口朝上。
文生见女子恶心欲吐的模样,自己也看不下去这创口,又将尸体翻回去。脸色惨白着点点头,不知是不是恶心的。他颇为奇怪的看着施无畏“法师大人,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施无畏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前缘后果的?”
“用准提寺那些呆子们的话说……”文生沉吟半晌,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后又改口道“用我的话说,他就是作死!如果他不在宝泉山犯案的话,官府已经不再打算继续捉拿他了,毕竟十五年都没抓到,都会作罢的。可他犯的这两起案子虽然都毫无痕迹,但这两件案子时间距离如此之短,任是谁都会察觉出诡异的气味。官府百般思索无果的情况下,便找到了我长歌门,我师父紫府君便启用‘照世镜’,我长歌门的‘照世镜’你听过么?只要是俗世之人,为经修行,那宝物便可将他的一生经历照出……”
施无畏笑着打断他“我自然是知道的,一个只能看过去,见不到未来的小玩意罢了,大街上的算命摊子,哪个做不到?”
文生瞪了他一眼“若是那些算命的见不到真人,也能算么?‘照世镜’却可以,只需有了此人的鲜血,便可照见她所经历的一切。”
施无畏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自夸“见了血与见了真人,有什么区别?!”见文生又要解释,他实在不想听这些“好吧好吧,就当照世镜是个宝物吧!”
“什么叫就当?!它就是个宝贝……”文生还要继续解释,可他见施无畏脸色不善,得了台阶也便作罢“后来,师父就派我前来捉拿这鲁可,可师父他哪里知道我根本就不会动手。”
“是啊,你这长歌门的弟子还打不过一个凡人武夫。”施无畏的目光看向女子“想必遇了困境,得由这女子救你吧?”
文生的脸一红,可见施无畏的推断八成对了。此刻他引开话题,将手指向那老人道“这位佯办老者的便是官府捕头,也是……”
“也是御珍的父亲,对么?”施无畏看向老人“你的面具做的并不好,它遮不住你眼中的怨气,而表情却很平淡。这大概就是鲁可一进屋便生出戒心的原因。还有,这小屋是才建的吧。”
老人揭去面具,露出刚毅的面孔,悲苦的点点头“我那女儿,死的可怜啊……听说她化作了捣衣鬼,唉……”
女子闻言也是一愣,惊道“你看出这是才盖的了?”
“没有。”施无畏摇摇头“这屋中我没有发现宅神护佑,也没有发现地煞,那必然是新建的了。”
女子这才收去惊讶,安心的点点头“这是昨天才盖的,由我做旧的。这里本来是没有这房子,都是捕快以一人之力建造的,都说书生百无一用,这话一点不假。”说着,瞪了文生一眼。
“这样,就对了。你们昨晚说的故事果然是故意编出来吓唬这鲁可的。他杀了灵珠子与御珍,自然心慌意乱,可惜你们本事太低,治不了他。”
“若不是你出现放走了他,怎知我们奈何不了他?”文生此刻怒道。
“你连那些小贩也打不过,还要跟我比划么?”施无畏淡淡的问,眼中笑意更浓。
“哼!”文生傲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话说回来,你又是为了什么要拿他?”
“我?”施无畏回头顾向身后,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自然是懒得管你们这些事的。不过我抓了个捣衣鬼,本想着将之驱散,却见她凄苦,就问她为什么要在这山中作孽。后来……”
“是珍儿么?是珍儿么?!”捕快十分激动的打断他急急道。
施无畏呵呵一笑,向着身后招招手“她说她是灵珠子,哦,也就是遇凤道长的弟子,叫做御珍。”
“是!是!一定是!”捕快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她,她还好么?”
施无畏指着尸体“这鲁可,便是她杀死的。我可不会做这种事,想来,如今她的怨气也该消散了。”取下腰间的巴掌大葫芦,倒出了一个一尺长的草人,上面贴着符纸,对着身旁虚空道“小鬼,你若是想轮回,便就此去吧,若是还想见你父亲,便化生在这草人中,不过,如此一来,你便要受我驱使之苦。”见文生投来鄙夷目光,施无畏淡淡道“并非是我不义,只是这术法注定如此,除非我死了,这小鬼便要注定要受我驱驰,我可以不用她,但她一定要伴在我身边。”
捕快一愣,这句话无疑是给他浇了盆冷水。他向着施无畏问道“珍儿她现在在这么?”见施无畏点头,他沉默片刻,道“法师大人,还请您让她前去托生吧,不用为了见我而耽误轮回。”说着说着,虽然他极力忍耐,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他只有一个女儿,他很疼爱她。
“爹……”
一声清脆的叫喊,响在小屋中。
那捕快一愣,抬起头时,眼泪,再也忍不住。
二十四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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