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六晚上七点。
我正在吃外卖。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琪发来的。
“直播开始了！我找了个在平安县的远房亲戚，现在正在姜峰家小区门口的棋牌室里听八卦！”
我笑了笑。
回她：“给我文字直播就行。”
然后，我开始想象。
想象姜峰的车，是怎样意气风发地开进那个老旧的小区。
小区里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
谁家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就能传遍。
姜峰肯定会把车窗摇下来。
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新车，他副驾上的“新媳妇”，还有后座的龙凤胎。
他要的就是这种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感觉。
车停在楼下。
张兰，也就是我前婆婆，一定早就等在阳台上了。
看到车来，她会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楼。
她的眼里不会有姜峰，更不会有林悦。
她的眼里只有那两个婴儿篮。
“我的大孙子！我的宝贝孙孙！”
她会这么喊。
声音大到整个单元都能听见。
然后她会小心翼翼地，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那个装着男孩的篮子接过去。
可能都顾不上另一个篮子里的孙女。
林悦会乖巧地下来，喊一声：“妈，我们回来了。”
张兰大概会敷衍地点点头。
“哎，回来了，快上去，外面风大，别吹着我孙子。”
她的注意力，百分之九十九，都在那个男婴身上。
姜峰会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在后面。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会跟遇到的每一个邻居炫耀。
“王叔，李婶，看，我儿子！”
“龙凤胎！厉害吧！”
邻居们会围上来，七嘴八舌。
“哎哟，姜峰出息了！”
“这媳妇真能干，一下生俩！”
“这是……你媳妇？上次那个不是……”
肯定会有人问。
姜峰会含糊地回答：“那个啊，离了。身体不行，生不出来。”
他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传宗接代，不得不离婚的可怜男人。
而林悦，则是那个拯救了他们姜家的功臣。
他们会簇拥着上楼。
家里，姜峰的父亲大概已经烧好了一桌子菜。
张兰会把孙子抱出来，放在沙发上。
翻来覆去地看。
“哎哟，这眉毛，真像姜峰小时候。”
“这鼻子，真挺。”
“我们姜家的种，就是不一样！”
她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一个，两个，塞到孩子的襁褓里。
可能还会有一个，是给林悦的。
“小林啊，辛苦你了。”
“给我们家生了这么大的功臣。”
“以后就安心住下，把这当自己家。”
这时候的张兰，是真心高兴的。
她盼了五年的孙子，终于到手了。
还是个带把的。
她之前对我所有的不满，都源于我生不出孩子。
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
她会觉得，儿子离婚是正确的。
姜峰会坐在一旁，享受着母亲的夸赞和邻居的羡慕。
他会觉得，自己是人生的赢家。
事业有成，儿女双全。
摆脱了我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找到了林悦这个“能生会养”的宝贝。
他的人生，从今天起，就圆满了。
林悦会表现得非常谦卑和顺从。
她会给张兰倒茶，给姜峰的父亲夹菜。
她会一口一个“妈”，叫得比我还亲。
她会把一个贤惠儿媳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她心里肯定很紧张。
毕竟，她要面对的，是她那个几乎不相往来的亲小姨。
但她也在赌。
赌张兰对孙子的渴望，会压过一切。
赌张兰根本认不出她。
毕竟，她们已经十几年没见了。
她小时候的样子，和现在肯定不一样。
饭桌上，气氛会很热烈。
张兰会抱着孙子不撒手。
姜峰会高谈阔论，说着自己在外打拼的不易，和对未来的规划。
一切都那么完美。
就像姜峰计划的那样。
他成功地把一个谎言，包装成了荣耀。
他以为，他骗过了所有人。
他以为，他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兰终于把注意力，从孙子身上，分出来了一点。
她会端详着林//悦。
这个给姜家带来香火的女人。
她需要好好看看。
“小林啊，听姜峰说，你是陈曦的大学同学？”
她会开始盘问。
林悦会点头：“是的，妈。”
“你家是哪的啊？”
“父母是做什么的？”
这是例行公事。
每一个婆婆都会问。
林悦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她会说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城市。
会说父母是普通工人，已经退休。
滴水不漏。
张兰会点点头，好像很满意。
她会拉着林悦的手，说些贴心话。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姜峰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林悦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谢谢妈。”
一切都那么顺利。
顺利到不真实。
就在林悦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过关的时候。
张兰会凑近一点。
仔细看她的脸。
“哎，我怎么觉得……”
“你这孩子，长得有点眼熟呢？”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重头戏。
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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