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悦的心脏，一定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会强装镇定。
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妈，您说笑了。”
“我以前没来过平安县。”
“我们怎么会见过呢？”
她的声音里，肯定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姜峰那个蠢货，大概还毫无察觉。
他可能还会打趣。
“妈，你看错了吧。”
“小悦是第一次来我们家。”
“你可能是觉得她长得有福气，像哪个明星吧。”
他试图用一个拙劣的玩笑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但他不知道。
张兰不是在开玩笑。
张兰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里面，最初的慈爱和满意，正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怀疑，一种正在苏醒的，陈年的记忆。
她会死死盯着林悦的眉眼。
那双眼睛，那鼻子，那嘴唇的形状。
越看，越熟悉。
越看，越心惊。
那张脸，和她记忆深处，那张她发誓永不相见的脸，正在慢慢重合。
“不对……”
张兰会喃喃自语。
她会松开林悦的手，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姜峰的父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婆子，你怎么了？”
张兰没有理他。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悦面前。
她弯下腰，凑得更近。
林悦会下意识地向后缩。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
张兰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你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林悦不敢。
她把头埋得更低。
“妈，你吓到她了。”
姜峰终于意识到问题，站起来想把张兰拉开。
“你别碰我！”
张兰一把甩开他的手。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你让她抬头！”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只有婴儿床里，两个孩子发出的轻微呼吸声。
林悦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颤抖着，慢慢地，抬起了头。
迎上张兰那双探究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几秒钟后。
张兰的脸，变得煞白。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悦。
那根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是……张菊的女儿！”
她不是在问。
她是肯定。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那是她亲妹妹，她最恨的那个女人的模子！
林悦的最后侥幸，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她的脸色，比张兰还要白。
“小姨……”
她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称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你闭嘴！”
张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谁是你小姨！”
“你这个小贱人！你妈那个大贱人呢！”
“你们怎么还有脸找上门来！啊？！”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姜峰彻底懵了。
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林悦。
“妈？小姨？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张菊？林悦，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问她！”
张兰指着林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问问这个小狐狸精，她是谁！”
“她妈是谁！”
“她妈当年是怎么骗光了家里的钱，跟着野男人跑了！”
“是怎么害得我们家差点家破人亡！”
“我早就说过，我没有这个妹妹！她生的野种，也别想进我家的门！”
这些陈年旧事，像炸弹一样，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
姜峰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一点。
林悦，是他妈的外甥女。
是他那个，传说中大逆不道的小姨的女儿。
他带回来的，不是功臣。
是仇人。
是踩在他妈心窝上的一把刀。
“不……不是的……”
林悦还在徒劳地辩解。
“我妈她……她不是那样的……”
“你给我滚！”
张兰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盘子，就朝林悦砸了过去。
盘子擦着林悦的头皮飞过，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里面的菜汤，溅了林悦一身。
“滚！带着你的野种！都给我滚出去！”
张兰扑过去，想去撕扯林悦的头发。
姜峰连忙抱住她。
“妈！你冷静点！妈！”
客厅里乱成一团。
姜峰的父亲也站起来，手足无措。
“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两个孩子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
开始哇哇大哭。
哭声，尖叫声，咒骂声，盘子碎裂的声音。
交织成一曲荒诞又混乱的交响乐。
姜峰的得意，林悦的伪装，张兰的喜悦。
在这一刻。
全都被撕得粉碎。
只剩下，最丑陋，最不堪的真相。
暴露在空气里。
腐烂，发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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