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见(2)××
康诗雯回到酒店,并没有直接去自己房间,而是在周泽弈的门口站了一会。
她心里有些乱。
有些人会让你触及某些伤口,虽然那些伤口并不是因为他。
但仍然让她觉得隐隐作痛,身心俱惫。
她其实是个非常脆弱又敏感的人。
她一直都是,从小到大都是。
她犹豫了一下,低着头,用上齿咬了咬下唇,伸手按了门铃。
大概等了2、3分钟,门开了。
周泽弈边用毛巾擦着自己的湿湿的头发,边示意她进来。
“有事?”他问。
她望着他,看着他将头发揉搓成一团乱,然后随手将毛巾丢在沙发上。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你们似乎并不是很需要翻译。所以——我想,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继续再跟了?”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
每次都只会落荒而逃。
他在沙发上慵懒地坐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说:“为什么你会觉得不需要?”
康诗雯吸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底气不足。
“我听朴理事说之前你们都是用英文沟通的。”
“然后呢?”他笑了笑,“所以,你觉得我是故意把你骗到这里来?康小姐,还是你觉得我对你有什么别的企图?”
康诗雯倒是没这样想过。但忽然被他这样一说,面子上还是有些窘迫。
“那倒不是。”
“那是什么?”他站起来,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康小姐,还是你自己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些词穷:“没有。”
“康小姐,我和朴理事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是同学。所以,之前私底下单独见面沟通也就不需要翻译。但这次,你也看到,并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会谈。毕竟是公司对公司,形式这种东西,还是需要的。”
康诗雯没有应声,微微欠了身:“那没什么事了。我先回房了。”
“康小姐,我还没吃晚饭。”
康诗雯转过身,看见身后的男人顶着一头松散的湿发,在她面前双手环胸撇着嘴笑着。
他笑起来的样子有几分孩子气,和平时严肃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太一样。
“你吃过晚饭了吗?”他问。
他这样一提醒,康诗雯才意识到,自从下了飞机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就没再进过食,便摇了摇头。
“那走吧。”周泽弈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向门口走去。
康诗雯望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他其实并不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只是在告诉她,他饿了,你要陪我吃饭。
仅此而已。
她无奈地笑笑,跟着走了出去。
他们坐上出租车,康诗雯提议了好几个她认为不错的餐厅。
周泽弈听了后,转头看了眼路边的马车帐篷,指了指说,就这个吧。
两人落座,周泽弈腿长,坐在塑料小板凳上调整了好几个姿势,最终才翘着长腿坐稳了。
康诗雯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问了句,你带韩币了吗?
她中午出门的时就拎了个小手袋,放了手机、房卡和2张1万元的韩币。回来时打了个车,也就没剩多少了。
周泽弈笑着点了点头。
“你能吃辣吗?”她问。
“还行。”
康诗雯就随便点了几样口味适中的小吃。
炒年糕,鱼糕串,紫菜饭团,米肠,鸡肉串等。当然,还有瓶烧酒。
韩国人都挺爱喝酒的。
念书的时候,每次聚会也总少不了喝酒。
当然,她酒量并不好,大家也都知道,所以,倒也没为难过她这个外国人。
但她此刻忽然想喝点烧酒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因为心情很微妙。
这种微妙的心情从前天晚上开始就已经蓄势待发了。挠得她心头像是憋着一口气,需要用点酒精的刺激将它压下去。
她给周泽弈倒了杯酒,然后,将酒瓶递给他。
“韩国人规矩,要互相倒酒。”
周泽弈看了看,伸手接过酒瓶,给她倒了一杯。
她微微咪了一口,然后,插了几条辣年糕放在嘴里。炒年糕的辣味忽然“吱吱”地在嘴里回味着。
她果然还是最爱炒年糕。口感跟国内的年糕不太一样。糯糯的,特别有嚼劲。
“你认识金胜宇?”周泽弈喝了口酒,微微皱了皱眉。
还挺烈。
“恩。”她点了点头。
“怎么认识的?”
“我以前是他的粉丝。特别特别崇拜的那种。”她笑。
“哦,想起来,你在飞机上说过你追星。”
康诗雯想起高中时第一次看到金胜宇的情形。
她记得,那应该是她高一那年的暑假。
韩饭为了给金胜宇庆生,做了一个5分钟的剪辑视频。康诗雯在翻找其他视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
那时,他也不过刚出道一年。满脸的青涩。肤色白得像个女生,留着长长的头发,还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视频里是他各种搞怪、咧着嘴大笑又或是低头沉思的样貌合集。
他那时是阳光的美少年,清清瘦瘦,性格张扬,露着霸气和棱角,像当时夏季的阳光一样,射进了康诗雯的心里。
后来,她便开始疯狂地搜寻关于他的一切。
从他的出生年月日,血型、身高、喜好到他参加的综艺节目,表演的舞台,演出的电视剧等。
“后来,我来韩国念书,因为认识的学妹是金胜宇的表妹,那时他正好想找一个中文老师,就这样认识了。”
她喝了口周泽弈倒的烧酒。这么多年了,对于酒,仍然谈不上喜欢。苦苦的,像一股热流滑过灼烧着她的喉咙。
“这么说来,作为粉丝,你倒是得偿所愿了。”
康诗雯听到这个词,忽然苦涩地笑了笑。
得偿所愿。多好的形容。
最后却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欢喜罢了。
“你有韩文名吗?”周泽弈看着她低着头,一个又一个地吃着面前的炒年糕,一碗年糕,很快就被她消灭光了。
“有。”她点点头。
“叫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说:“你跟我念——Mun。”
“Mun?”周泽弈跟着重复了一遍。
康诗雯点了点头:“发音真不错。”
“是你中文名译过来的?”
“恩。”
“SiMun。”周泽弈又在嘴里反反复复轻声念了几遍。
康诗雯听到他这样反复念着自己的韩文名,心里忽然一下子就疼了起来。
是那种丝丝的,一抽一抽的疼。
5年了。几乎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她想起那时自己的韩文老师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自己也曾像周泽弈那般,反复叨念着它。
心里有微微的小幸福在汹涌。
她说不出缘由来,只是觉得,就是拥有一个普通的韩文名这件事,就能同金胜宇再接近些,再接近些。
但此刻再来看,这个名字,忽然显得又陌生又讽刺。
仿佛是另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跟自己毫无任何关系,遥远得没有真实感。远到,她一个恍惚,以为是在叫别人。
脑海里忽然响起金胜宇的声音。
“SiMun。”
那种温热的感觉又缓缓地爬上了她的心尖。像是冬去春来,化开了雪。
是啊。她就是>
她端起酒杯,放在周泽弈面前。杯里的酒不知何时已被她喝光,她微微笑着,示意他再给她倒酒。
周泽弈见她脸上已经泛起了微微的红晕,也没说什么,继续给她斟满。
“你相信命运吗?”她忽然轻声问他。
“不相信。”
康诗雯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对。你是不会相信。你应该从小就含着金钥匙出生,没有吃过什么苦,要什么就有什么吧。”
“你相信?”
“以前不相信。现在相信了。”她吸了吸鼻子,又喝了口酒。
“为什么?”
“有些东西,你注定拥有不了,就永远都拥有不了。就算你再努力,也没有办法。”
周泽弈看着她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眶,问:“你跟金胜宇交往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盯着他,两人就这样对视了10秒。然后,她避开了他的目光,笑了笑,说:“你有没有爱过谁?不是喜欢,而是很爱很爱的那种。”
周泽弈沉思了一会,对她摇了摇头。
康诗雯忽然眯着眼,对着他笑了起来,说了一句:“真好!”
他笑:“哪里好?”
她吸了口气:“她会让你不自由,彷徨,困惑。到头来,你会发现,自己非常可笑。”
说完,她便缓缓地趴在桌子上,伸直了左手,把头靠在上面,又挪动了下身子,像是在找一个最舒适的姿势,闭着眼,说:“好困。”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微微的醉意。头发经过一天的奔波有些凌乱地耷拉在耳边。
周泽弈看着她的样子,瞥了眼她耷拉在他眼前的左手食指上的K,微微勾起了有些遥远的记忆。
后来,周泽弈将剩下的酒慢慢喝完,尝了尝她点的几样食物,显然并不是特别合他的胃口。
他见她仍然没有清醒的迹象,便结了账,背着她离开了。
康诗雯虽然有些微醉,但酒品还算不错。
只是轻轻地在他背后睡着,发出微微的呼吸声。鼻息间,有淡淡的酒香。软软的。像个娃娃。
他背着她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夜里的风微微垂着,她耳际散落的头发不偏不倚地轻抚着他的脸庞,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微微抬了抬她,免得她往下坠。她却在他身后轻轻嘟囔了一声,脸颊贴着他的脖子。
她的脸比平时的温度要更高些,贴着他,一点点地将热度传递给他。
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不知为何,竟笑了起来。
到了酒店,他从她的手提袋里拿出房卡,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轻轻翻了个身,侧躺着,微微皱着眉,忽然就轻声哭了起来。
周泽弈站在床前,窗外的月色不动声色地洒在她身上,泛出一片银白的光来。他看着她在睡意里流着泪,不自觉地便伸出了手想要为她擦去泪痕。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脸,她便伸出了双手握住了它。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两只一起才正好覆盖住了他的大手。掌心或许是因为喝过酒的缘故,泛着微微的温热和湿润。
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道:“爸,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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