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希望（1）××
康诗雯的心酥酥地微麻着。她推开他，抬头望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帘。
他前额的头发像是被他挠过一样，松松地耷拉了下来。竟显得柔和了不少。
她微微顺了顺气：“周泽弈，我们不合适。”
“你怎么知道不合适？”
一阵沉默无声。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看得出神，半晌才抬头：“因为，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一辈子安安静静地活着。就这样活着。”
周泽弈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看上去累极了，便没忍心再逼她。
“进去吧。”他轻轻说了句。
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两人一早起来去了机场。一路无语。
你不主动开口，我也就不说。
进了闸，康诗雯便去免税店柜台拿钱心妍交代买的护肤品，满满一大袋子。
他们在座位上坐下，周泽弈跟她说了第一句话：“你把你账号给我。回去打帐给你。”
她望着脚边的免税店袋子，有些发呆：“不用了。中间我还去找了作家。你这边其实也就是顺便。包吃包住就够了。”
“你就算不给我。我也有办法弄到。”他笑了笑。
“周泽弈！”她有些微微的怒气。
“嗯？”他转头，撇着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忽然就泄了气，觉得自己总是被他有意无意挑拨着。
她拿出纸，在上面下了账号，撕下，塞进他的手里。
他却一个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让她动弹不得。
“周泽弈！”她轻声怒道。
“就握一下。就一下。”
他像是孩子一样跟她撒着娇，康诗雯一下子心就软了。
他的手很大，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整个手包裹住。
他就这样握着，放在自己的腿上。
康诗雯便僵在那里不敢随意动弹。
她的手忽然传来暖暖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包裹着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掌心。
也许是因为上升的温度，康诗雯的脸莫名地微微红了起来。
他转过头，望着她：“回国后，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见我了？”
康诗雯像是被人看穿一般，低着头，没有回答他。
他回过头，将她的手松开，放回她腿上。
之前被包裹着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隐约有种丝丝的寒意。
她忽然想哭。却找不到原因。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搅得乱七八糟的，实在是堵得慌。
在一来一回间，两人细微的空间里散着淡淡的玫瑰的香味。
那是康诗雯刚擦的护手霜的味道。
“你还真是专情。到处都是玫瑰的味道。”
他淡笑，却苦苦的。
下了飞机，周泽弈的司机已经等在机场门口。
康诗雯随意扯了个谎，说自己有朋友来接。
周泽弈也就没多说什么，上了车，走了。
康诗雯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想，以后是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吧。
后来，从机场到家花了康诗雯2个小时。
她放下行李，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时忽然就想她妈妈了。
她拿起桌上的钥匙放进包里，关了灯，锁上门，再到出现在她妈家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她到的时候，她妈正在厨房洗菜准备晚饭。见她来，微微愣了一下，问了句，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
她靠在厨房门口，笑了笑说，想你了。
她妈转过身，瞅了她一眼，笑得有些怪不好意思地说，你这孩子。
她笑笑，回到客厅，看见柜子上摆放着的三人的合影。
她和她父母。
确切地说，是她和她的养父养母。
康诗雯是个弃婴。
被送到孤儿院的那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她浑身打着颤，被冻得紫红紫红的。
孤儿院的人抱着她，只是说了一句，又是个女婴。
在被养父母收养之前，她在孤儿院里呆了5年半。不算长。
但足以影响了她整个人生。她空白的纸上，从一开始便和别人不一样。
那些关于孤儿院的事情，在别人看来是一个个离奇的故事。但对于她而言，却并不是。
那是活生生的，她成长的地方。
在被领养之前，她并不是个爱说话的孩子。只因长得乖巧懂事，院里的人都喜欢她。
被领养之后，养父养母都是温柔善良的人。
养父因为是初中语文老师的缘故，见她不爱说话，便每晚在她临睡前给她将一个短小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厚实，又带着温暖的平和。
渐渐地，她便像同龄的孩子一般，上了小学，性格也逐渐开朗了起来。
她走到院子，满院都是养母养的花。
养母性格温婉，听别人说，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才一直怀不上孩子。
她那时会想，上天是不是总是欺负一些生性老实的人，才让他们求而不得，或又得而失之。
她蹲在一株粉色芍药前，拿出之前闲置的手机，对着它拍了张照。
她打开微薄，这支手机上总是登陆着她的小号。
她将芍药换成新的头像，改了微薄名：我爱的芍药开了花。
她觉得心里暖暖的。不用再忐忑不安，也不会觉得愧疚彷徨。
“吃饭了。”养母端着菜走了出来。
她转头望向她，说了句，哦！来了。
养母的手艺并不是很好。
自小都是养父揽了所有买菜烧饭的活，每次养母想要帮忙，养父都会嫌弃地说一句，去去去，别给我添乱。
养母便笑着出了厨房。
他们感情真的很好。若不是因为感情好，那个年代，哪有女人生不出孩子还不离婚的道理。
“妈，我去相亲好不好？结婚后，给你生个孩子玩玩。”饭席间，康诗雯忽然笑着问养母。
养母搅弄着筷子，抬眼看了看她：“你真的不继续念书了？”
康诗雯失语：“恩。不念了。”
养父过世后，她和养母便一直住在市区的家里。
养母一直希望她能继续念完她想念的编导。但她却坚持想要留在她身边。
一年前，养母突然一个人回到了郊区的老宅，说想要一个人过完余生。
康诗雯明白，她是不想成为她的牵绊和负担。
但她怎么可能会是她的负担？
晚饭过后，养母从抽屉里拿出两封信给她。
“我前两天从你爸的箱子里找出来的。他每年儿童节都会给你写封信。在你去韩国的那两年，他写了，却都没寄给你。明天又是儿童节了。我还想着去你那里给你。还好你来了，就不用我跑一趟了。”
康诗雯从养母手里接过养父最后的两封信，心里像是被人揪着一样，四处都疼。
她将信夹在随身带着的笔记本里，并没有当场打开的意思。
她怕一打开，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地崩溃。
夜里，她抱着薄被跑到养母房里，跟她挤在一张床上睡。
“怎么这么大了还要跟妈一起睡？”养母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拉了拉她的被子。
她侧着身，将脸颊依在养母手臂处，肌肤温热的触感使两人紧紧相连着。
“妈，我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她轻声说。
养母笑了笑：“傻孩子，这里都是老人养老的地方，你来干嘛？”
“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不寂寞。每天弄弄那些花花草草就够我忙得了。周围还有许多以前的老邻居，怎么会寂寞？”
她没再说什么。转了个身，说了句，妈，我睡了。晚安。
然后，躲在被子里默默流着泪。
第二天一早，康诗雯便回了市区。
临走前，养母给她打包了好多便当盒的小菜，让她晚上吃。
她将便当放进双肩包里，端端正正地正好压在底部。
养母揉了揉她的长发，说：“诗雯，我和你爸都希望你能按照自己想要的人生活着。”
她没敢抬头望，赶紧收拾好包里的东西，吸了吸鼻子，说了句：“妈，我走了。”便出了门。
去车站的路上来来往往有几个熟人。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直到升到初中，一家人才搬去了市区。
上了车后，她将装满了便当盒的双肩包放在腿上，伸手环抱着，便当炙热的温度从书包的底部缓缓传来。
她一个人坐在公车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哭得像个傻子。
傍晚，她一个人在家里吃完晚饭，忽然收到了周泽弈的微信。
她愣了愣，还是点了进去。
《韩方那边刚刚来消息，金胜宇指名要你做他在中国拍戏时的翻译。》
她想也没想，便回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没空。请他另找他人吧。》
《但我答应他了。》
康诗雯点在文字输入处的怒火和刀片表情来来回回删了又添加，加了又删。
她和他还没熟到可以随意运用表情的地步。
她正想着要如何拒绝，便见微信上面不断闪烁着的“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然后，他又发来——
《康诗雯，我说过，你失去的，终究仍会回来。》
这句话的下面紧接着的是一张图片。
康诗雯点开图片的瞬间，眼里的泪“唰”地一下子就夺眶而出了。
她放下手机，抱着身边的抱枕，嚎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
照片上，是一个普通的U盘，上面挂着一个牛皮手工做的爱心形状的挂件，挂件上用机器压了KSW这三个字母。
那是她去韩国之前，养父亲手给她做的挂件。
但在5年前，她回国的时候，把它给弄丢了。
她回过神，问——
《你怎么会有这个？》
《明天见面说。》
《好。明天中午12点XX见。》
《明天见。》
那天夜里，康诗雯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在床上反反复复地来回辗转，终于认清自己无法等到明天的这个事实。
她打开手机，给他发了微信。
《抱歉，我实在等不到明天了。现在能见面吗？》
不一会儿，来了回信。
《可以。1个小时后S广场的星巴克，来得及吗？》
《来得及。》
她“嗖”地一下跳了起来，心脏因为兴奋亦或是激动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像是抓住了那原以为不可触摸的一丝光亮一般。
那或许就是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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