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希望(2)××
1个小时后,两人在星巴克碰了面。
“你怎么会有我的挂件?”这是她见到周泽弈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看,深邃的眼里沉沉的,暗暗的,没有说话。
康诗雯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靠在桌上握着面前的咖啡。
他从沙发上缓缓靠过来,双手放在桌子上,离得她很近。康诗雯心跳得有些快,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抬眼看他。
他笑了笑,说:“这个对你很重要?”
她点了点头。
然后,周泽弈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刘海:“5年前,我在仁川机场,退过一张商务舱的机票。”
康诗雯的记忆便一点点回来了。她微微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5年前的8月。周泽弈第一次遇到康诗雯。
他从首尔回上海。看时间还早,便坐在椅子上看书。
身边忽然坐下一个女生。
起初他也并未在意。
后来,隐约听到女生打电话的声音。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哭,细细碎碎的呜咽,一点形象都不顾。
他从她断断续续的对话里明白。似乎是父亲身体出了问题,但订不到机票,最快也要明早才有。
最后她说了句,妈,我再去问问有没有退票。便挂断了电话,奔向了售票处。
他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疾步向售票柜台走去,被前方一个奔跑着的孩子撞到。
孩子身子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女生连忙蹲在地上,将孩子抱起,搂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孩子没止住泪,她跟着也哭了起来。
一大一小,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
后来,孩子的母亲过来,跟她说了句抱歉,便抱着孩子离开了。
他就这样忽然动了恻隐之心。跟在女生后面,去了售票柜台。
柜台小姐略带抱歉地跟她摇了摇头,她在原地急得不受控制地乱跳脚。
然后,她听见他用英文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有事去不了上海,想退票。
女生瞪大了眼睛望着他,问柜台小姐是不是有票了。
柜台小姐对她笑了笑说,你运气真好。
周泽弈在旁,微微扬起了嘴角。
后来,她办完了手续,便转身离开了。
等他又买了张次日的机票转身离开时,脚下不经意间踢到了一样东西。
U盘顺势向前方滑动了一下,撞在柜台的底部后停下。
他将U盘捡起,看见挂件上刻着KSW三个字母。
他想起之前她买机票的时候似乎是叫康诗雯,便扫了扫四周,却已经看不见身影了。
后来,周泽弈其实也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U盘被他随手丢在抽屉里,一晃就是5年。
直到那天在俱乐部重新遇见了康诗雯,才又想了起来。
“那现在你能把U盘给我了吗?”她问。
“你答应做金胜宇的翻译,我就给你。”
康诗雯心里憋着怒气,又没地方出,咬了咬唇,瞪了他一眼:“你非得这么做吗?”
他望着她:“这部戏是我们和韩方的第一次合作。我们公司很重视。况且,金胜宇很坚持。”
康诗雯其实心里明白,归根到底也都是自己惹出来的事。现在金胜宇若是想找她,其实,并不难。
或许,有些事,始终还是要去面对。
她轻轻叹了口:“我知道了。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周泽弈笑了笑,一手拉过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一手将U盘从口袋里摸出放在了上面。
她望着手里的U盘,呆呆地看了很久。
养父过世后的那一年,她完全没办法接受,状态非常不好。
就算别人在她面前讲起他的名字都会让她难过得直落泪。
她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哭得累了就倒头睡。
后来,养母实在看不下去,便带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做了几个治疗,吃了些药才逐渐好了起来。
再后来,在杂志社上班的钱心妍介绍她去做翻译,日子才算是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轨道。
但她心里的伤,却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时而猖狂,时而放肆,在她心里来回叫嚣着。
回去的时候,周泽弈说开车送她,她没有拒绝。
上了高架,一路都很沉默。
她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开始刷刷微博。
最终还是他打破了沉默:“后来你回去后,赶上了吗?”
她转头望了他一眼:“也算不上赶得上赶不上。病发的很突然,脑溢血。送进医院照了CT,医生便说脑里都是血,开了刀也没用。”
她顿了顿,觉得浑身都冷。
周泽弈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她手里的手机。
因为是左撇子,她右手握着手机,屏幕是微微对着周泽弈那边的。
他心里默默记下了她的微博名,问:“后来呢?”
“第二天凌晨,医生说,估计拖不到明天了。让我们做好心里准备。”她吸了口气,“再到夜里的时候,过世了。”
康诗雯微微湿了眼眶。她转头,望着窗外高架上一排排亮起的灯,竟然有种莫名地轻松涌了上来。
这些年,这样的回忆,这样的话,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起。
一开始就算是想起都会忍不住地大哭,于是,久而久之,便不愿再提及了。
但现在,心里就像是划开了一道鲜红的口子,脓包的外层已经开始硬化,里面鼓鼓的脓液开始流出来,反倒是舒畅了不少。
“这是你们分手的原因吗?”
下了高架,他们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周泽弈摸出一根香烟,点上。微微皱着眉。
“也不全是。”她淡淡地笑,“我是个弃婴。在孤儿院待了5、6年,才被现在的父母收养了。”
她说完,转头看了看他。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吸着烟,示意她继续。
烟味开始弥漫在车厢里,她顺手打开了靠自己这边的车窗。
周泽弈瞥了眼她的举动,将手里的刚燃的烟撵在车载烟缸里。
“养父母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很爱他们,很爱很爱。但即使是这样,我对他们似乎仍然还是小心翼翼的。
养父是初中语文老师,自然而然地,人们对于我的期望就好像是,我也应该成为一名老师。
于是,我念了4年的师范,之后,做了一年幼儿园老师。
后来,我辞去了工作。第一次跟他们说,我想去韩国念电影编导。
他们的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大。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原来你喜欢电影,怎么不早说呢。”
“养父葬礼过后,我便回了韩国,办了退学手续。那时我觉得,我的整个人生都错了。从那时,我就决定,这辈子,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直到死去。”
她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风徐徐地吹了进来。她心头一热,便流下泪来。
那是她第一次,回忆起这些之后,嘴角,还能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握住了她的左手。康诗雯刚想要挣脱,便被握得更紧了些。
“开车!”她小声说道。
“握一会。”嘴角露出浅浅的弧度。
她看了眼他,每次都说一会。还真会见缝插针,不留痕迹。
到了康诗雯家楼下,她下了车,周泽弈绕过车头跟在后头。
她转过身,跟他告别:“今天谢谢你了。再见。”
“怎么谢?”他笑。
“呃?”
康诗雯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伸手将她圈在怀里:“让我抱一会。”
她的心忽然就“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双手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谁像他这样,怎么总是说握手就握手,说抱人就抱人的?
然后,他微微往后挪了挪,将头抵在她肩颈处,小声地说道:“你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玫瑰香味。真好闻。”
她耳朵忽然一热,便想推开他。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周泽弈,快放开我。”她轻声喊了句,“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金胜宇吗?”
她的脸上微微出了些薄汗。贴着他的发梢。真是烦躁。
“因为你说再也不会见我了。我总得找个借口吧。”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忽然没了挣扎。
“周泽弈,我们不合适。我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那还好。”
“好什么?”
他放开她,对她笑:“你只说不合适。没说不喜欢。”
康诗雯差点被他气死。转身就要上楼。
他却快她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康诗雯,今天是儿童节。你总得祝我节日快乐吧。”
然后用力一拉,将她拉回面前,在她额头轻轻烙下一个吻。
他将她的头抵在自己胸口,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楼梯口的电灯闪了又灭,灭了又闪。他的心跳也合着电灯有节奏地跳动着。
“怎么办?还是想吻你。”
康诗雯这5年来的心如止水突然在某个瞬间被搅得掀起了波澜。
她回过神,推开周泽弈,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周泽弈在她身后笑着轻声说了句:“康诗雯,儿童节快乐!”
她奔跑着上楼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儿童节快乐。
她是在儿童节那天被带回养父母家的。
那是他们当时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儿童节快乐。
康诗雯。
从此,她有了家,有了名字,有了自己的爸爸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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