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挥别（4）××
第二天进组，大家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都是圈子里待久的人，艺人之间的分分合合看多了，也不会太当回事。
并且，康诗雯平时在剧组里总是客客气气，挺低调的一个人，大家也都挺喜欢她的。
偶尔私下八卦两句，康诗雯倒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仍是跟在李素敏身后帮着翻译，李素敏拍戏的时候，她就跟在导演后面学习。
再后一天，金胜宇出了院。正好她也不用再帮吴姐代班，顺利交接。
金胜宇又补了两天的戏后，他的戏份终于杀青了。
当天晚上，大家在片场给他做了简单的欢送会。
送了蛋糕，献了花，外卖了不少吃的。一组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
最后有人提议希望金胜宇现场弹唱一首。
金胜宇歌手出身，倒也没有推脱，让助理去车上拿了吉他，调了调音，拨动了琴弦，歌声便缓缓而出了。
他先唱了几首韩文歌。有抒情的，也有略带节奏的。
几曲唱完，掌声响起，安可声不断。
然后，他笑了笑说，那我唱首中文歌吧。
大家听得正意犹未尽，气氛也被带动了起来。
只见他的目光穿越了人群，最终找到了她，微微动了动嘴角笑了笑，唱道——
当所有的人离开我的时候
你劝我要耐心等候
并且陪我度过生命中最长的寒冬
如此地宽容
当所有的人靠近我的时候
你要我安静从容
似乎知道我有一颗永不安静的心
(我)容易蠢动
我终於让千百双手在我面前挥舞
我终於拥有了千百个热情的笑容
我终於让人群被我深深地打动
我却忘了告诉你你一直在我心中
啊.......我终於失去了你
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终於失去了你
当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荣
当四周掌声如潮水一般汹涌
我见到你眼中有伤心的泪光闪动
他唱得并不高亢激昂，带着丝丝的悲情和酸楚。
康诗雯红着眼眶，站在人群的后面望着他。
她想起那个冬季山里的皑皑白雪，他坐在庭院的走廊上，靠着木头柱子，背影清冷。
他那时问她的那首中文歌，大约在冬季。
她忽然明白，他这么多年都仍然在学中文，才能这样随口便能弹唱出中文歌来。
他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前进的脚步，永远站成了一座灯塔，指引着方向。
而她，曾经见证了他从歌手向演员转型的过程。
她陪他练过台词，选过戏服，上过形体课，试过镜。
他在自己确定要主演第一部电影的那个夜晚跟她告了白。
而也是从那部戏开始，他一步步地奠定了自己演技派的路线，再也不用受控于谁。
但她，却突然离开了他。
她想，她应该相信命运吗？
又或许，那所谓的命运，不过是源自每个人残缺性格里那的一块碎片。
有人将它拾起，血淋淋地拔出，然后丢弃。
也有人把它留在生命里，成为源源不断的伤害。
伤害着自己，也伤害着别人。
其实，从来都不是他失去了她，而是，她把那么好的一个他给弄丢了。
那天晚上，她送他去机场。
到了机场的停车场，金胜宇轻声问她：“你还记得我们当时说的梦想吗？”
她看着他，嗯了一声。
那个时候，他想要成为最棒的演员，她说要做最棒的电影。
然后，她听见他又说道：“我很高兴，你仍然继续着。”
她笑了笑：“我也是。”
“康诗雯，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感激，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你。”他低着头，像是在回忆，“那个时候的你，就像是一个小太阳。善良温暖，热爱生命，每天嘴角都溢着笑容。
我曾经想把这颗小太阳永远留在身边。但是，我后来发现，把她强留在我身边，便会夺走她的光。
所以，我放手了。
所以，我会期待着，看到她光芒万丈的那天。”
他看着她笑了笑：“所以，康诗雯，我会一直等着，等着有一天能和你合作。”
康诗雯望着他，点了点头，说：“嗯。我会继续努力的。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光芒。因为你，我第一次开始想要去追寻心里的梦想。想要遵循内心的想法去生活。所以，金胜宇，谢谢你。”
谢谢你。那个少年，用他的尖锐和张扬触动了那时的她。让她有勇气去探寻属于她的远方。
下了车，康诗雯目送他离去。
他和经纪人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大步向她走来。
然后，紧紧拥抱了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一般，却什么话都没再说。
然后，他放开了她，转身大步往前走去，没再回头。
康诗雯曾经或多或少也见过这样的场景，但泪终究还是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离别。
但她也忽然明白，所有的离别不过都是因为曾经相聚过。我们曾经因为相聚而感到过庆幸和感激，那么，就必须接受离别带来的伤痛。
但或许，这世界上也会有另外一种离别。那种离别蕴藏着期盼，那星星点点的希望，点燃着彼此以及对于未来的渴望。
她试着去接受，就像接受人总会死去一样。也接受着，和过去的自己和平共存。
司机将康诗雯送到家楼下的时候，周泽弈正倚靠着车门等她。
他见她下车，便侧转着头望着她笑。
在夜色里，他看见她缓缓向自己走来。
他清楚地记得，她穿着蓝灰色的连衣裙，黑色的帆布鞋，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
月色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色碎纸。
他忽然哼起某首歌的旋律，却像是故事最后的结局。
他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又是在什么时候开始顾及着她每一个的小心思，想要把她放在口袋里形影不离呢？
他低头笑了笑，这些答案就像是抽了一根蚕茧的丝般没有尽头。
缠缠绕绕。最终不过是动了心罢了。
他向她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她轻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他贴着她的耳际，说了句，你不是答应我，要陪我去看烟花吗？
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他们便开了近1个小时的车，来到了郊区的海边。
周泽弈从后备箱里拿出准备好的烟花，将它们一个个排列在沙滩上。
夜晚的海像是积蓄着丰厚的力量，暗潮澎湃，深沉隽永着。
他拿出打火机，将烟花点燃。
烟花从炮筒里一跃而出，在夜空里迸发了全部的能量绽放开来，一朵，两朵，三朵——
他往她的方向飞奔，看到烟花绽放时的光亮投映在她细腻光洁的脸上。
她抬头望着空中的烟花出神，眼里闪着光，扬着嘴角笑着。
她比烟花还要美。
他大步奔到她身边，低头俯身便吻住了她。
放开她时，见她眼底有些泛红，轻声问：“刚才哭过了？”
她点了点，环住他的腰。
她望着远处的大海，问：“你说大海有尽头吗？”
“有吧。”
“他的尽头是什么呢？”
“是另一个彼岸。”
“彼岸是追寻的远方吗？”
“远方里有什么？”
“有爱有梦有希望。”
“只要追寻，就会有。”
她挪了挪肩膀，将抱得他更紧了些。
她曾经在这样的夏季失去了对生活所有的希望和憧憬，失去了生命里最爱的人。
她曾经浅溺在这样的海里，并不想做过多的挣扎。
他却无意间撞见了她，然后，将她捡起。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会失去的最终都会逝去，那么，那些注定会相遇的是不是也都会如期而至。
从来不会错过。
回去的路上，他们沿着长长的堤坝往岸上走。
他握着她的手，并肩走着，堤坝上有一排昏黄的路灯，月光和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们彼此和身后大海低沉的呼唤声。
他将拉着的手往上轻轻一抬，影子便也起了变化。
于是，康诗雯便起了玩性，拉着他左跳跳，右跳跳，变化着各种造型。
两人像个孩子一样笑得不亦乐乎。
他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应了一句，他却没再说话。
“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
然后忽然蹲了下去，将她背在自己背上，飞快地向岸上奔去。
——康诗雯，你追寻的远方里有我吗？
这句话，散在夜色里，最终还是卡在喉咙没有问出口。
那刻，他便似乎明白，他再也不是那个无所畏惧的他了。
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
康诗雯洗了个澡，才发现裙子口袋里藏着东西。
她伸手摸出一看，是一条有银质的，以芍药为中心连接的脚链。
她给他去了微信：这是七夕礼物？
《嗯。》
《怎么不当面给我？》
《有点难为情。》
她笑。将脚链戴上。
芍药挂在脚外踝上，绽放得又妖艳又含蓄。
《怎么想要送脚链？》
《想把你拴住。》
康诗雯看着这条微信发了一会呆，转头看了眼书桌上那一堆的英文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她想问他那时说过会让她走的话还算不算数，却发现，原来连自己也没那么坚决。
于是，最终只给他回了句《周泽弈，你把我当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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