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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颜苏子这几天的精神萎靡,她被从马车上甩下来后已经过了五日有余,她半睡半醒,偶尔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母亲坐在床头掩着帕子心疼到哭,用冰凉的手指在她磕破的伤口边缘碰了碰。摔下来的那几天,她一直觉得自己有点打不起精神,睁着眼睛也像是在做梦,只能握着颜夫人的手嗓子哑哑地来一句:“母亲,我不痛。”

  但颜苏子神志模糊,梦里还是把发生的一切记得一清二楚。她拴着金链子的莲花被卡在了车轮里,车轮疯狂地将金链绕进去,她险些为此废了一只耳朵,要不是车停的及时,她遭受的远远不止被再次摔破了额头那么简单了。

  这段时间,颜苏子印象里似乎有很多人来探望自己,她记不太清都有谁了,惟独知道一点: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时候并没有听到过颜琼玖那甜糯又稚嫩的嗓音。

  她摔下来的第三天,颜夫人照常来照顾她。当时颜苏子正巧醒着了,额头上顶着一大堆白纱布,她苍白颓然地问道:“怎么不见妹妹?”

  颜夫人慈爱地给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你妹妹见你摔出去后,急得跳出窗子去拉你,结果自己倒是摔折了胳膊。太妃娘娘把她接回宫让太医诊治了。”

  说到这儿,颜夫人叹了口气:“阿囡,母亲早就劝过你。你命中有劫,可别碰那些金饰品,你就是不听。”

  颜苏子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朵璀璨妖冶的金莲花果然不在自己的耳朵上了。问了颜夫人才知道,那两朵金莲花已经被她收了起来,放在梳妆台里。并且叮嘱颜苏子不许再碰。

  颜苏子应了下来,又睡了那么两天两夜。

  受伤后的第五天,她口渴难忍,睁开眼睛后有点受惊吓。

  眼前一张介于秀气与英挺之间的脸,冰凉的乌发被玉冠利索地束起来,子桑仪垂着眸子,穿了一身颇为俊逸的长袍,正坐在她养病的房间里削着苹果。

  颜苏子觉得自己蓬头垢面的时候家里居然进来了一个男人,着实让她吓得不轻。她吓得赶紧往被子里钻了钻,惊道:“你怎得来了?”

  子桑仪瞧了她一眼,手里沾满了果浆的小刀停了下来,他欣慰道:“颜姑娘醒了?我今日与韶娴来一同探望你,可觉得好些了。”

  颜苏子继续往被子里裹了裹,才注意到房间那头子韶娴正猫着腰观察着颜家那些珍宝,子韶娴觉得这些前所未闻的宝贝实在令人惊奇,便趁着颜苏子未醒的时候踮了脚躲在壁橱上看了好长时候。

  “颜姑娘醒了?”子韶娴穿了一身红衫白底的简约束服,梳着平朝特有的高马尾髻,她走上前来道,“你可醒了,这些天可把我和桑仪皇兄担心坏了,想着必得抽个空来看看你,皇兄还一直怪罪自己把你请到宴会上,让你糟了好大的难。”

  颜苏子眨了眨眼,此时没了血色的一张脸称不上好看。毕竟她五官算不上什么精致怜人,单单用妆笔和色彩来给自己的添上美丽,一旦整张脸煞白了后自然也没什么看头了。

  她有点羞涩地低着头:“多谢博阳王殿下与英公主殿下的关心。”

  子桑仪察觉出来了她的忌讳,一副嗓子颇为温润:“这是我的罪过。”

  其实子桑仪那日过得也不甚好,他护送子韶娴回去的时候,一路上马车颠簸。子韶娴又喝了好多酒,颠得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弯腰吐了子桑仪一身。他手忙脚乱折腾了半天终于把子韶娴送回她府里去,自己回王府换好了一身衣服正准备就寝,又听人道颜家两个姑娘回家的路途上一个摔了马车,一个折了胳膊。现在颜家的马车被链子扯坏了轴,怕是回不去了,正发愁呢。

  幸得子桑仪的博阳王府挨得近,当下便赶了马车去救场。

  当时颜苏子鲜血凝固的耳朵上,金钩已经被颜琼玖一双颤抖不已的手给解了下来,也不知是自己胳膊疼还是自己心疼,总之小姑娘抱着自己姐姐哭的特伤心。

  颜苏子已经摔得昏迷过去,子桑仪没办法,只好冒了礼数将她拦腰横抱起,放到自己马车上。原本好好的姑娘家,此刻病怏怏又没了精神气,整个身上都染上了一层软绵绵的灰白色,唯独头上还剩了一朵的金莲花在月夜和烟火下闪得有几分色彩。

  子韶娴道:“这次还是桑仪皇兄亲自把颜姑娘你送了回来。你若还不解气,下次我亲自把他绑了来跟你赎罪。”

  颜苏子连忙摇头:“不……没有。”

  听子韶娴说自己被子桑仪抱回颜府来的时候,颜苏子觉得自己整个人腾地一下全着了,那张白的跟蜡似的脸,此刻突然红得像子桑仪耐心削着的苹果。唯独子桑仪本人还是嘴角一丝清淡的笑。

  浮花几盏,颜苏子眼瞧子韶娴这位与子舍脂双生的公主耐心又不拘礼地为自己添茶。那边那位又唇含一丝笑意地为自己削着苹果,她此刻真是知道了什么叫受宠若惊。

  更惊的还在后边。

  今日来探望她的人也有点多。

  明景观遣来了个伺候子舍脂的小道姑拜访颜府,一来便端了个清高冷淡的架子来。在颜府正堂里不紧不慢,简简单单行个礼,开门见山:“我家公主说,怕有物件落在您家大姑娘身上了,特令我来讨。”

  此时,颜苏子正在瞧着子韶娴跳舞。

  子韶娴抬了手,一双手迎上透过滤光的窗花纸影,绾了个柔和秀美的手势,她晃了晃自己纤细的手腕,看似柔软无骨的手却很有力感。不愧是舞得起红绸,弄得起红枪的女子,身为女舞者亦是个不错的女武者。子韶娴模仿着那日步金台在明景观跳的敦煌舞,活生生感觉她人都要飘上天去,正应了《飞天》的意韵。

  子舍脂观里的小道姑明显不懂赏识舞蹈,她趾高气昂地进来,见着了子韶娴与子桑仪后,先是愣了那么一下。

  子韶娴的舞蹈被打断,她蹙眉道:“哎,这不是舍脂家的小姑婆么?”

  一句“小姑婆”瓦解了小道姑那清冷高傲的架子,小道姑强忍不悦,又不得不跟他们俩行礼:“见过博阳殿下,英殿下。”

  “免了免了。”子韶娴揉了揉眉心,她眉间一朵端丽的牡丹花钿正值活色生香。她一瞧见子舍脂家的那群穿着灰袍子的道姑们,整个心也跟她们的袍子似的,染了层灰蒙蒙的不愉快,“你来做什么,你家公主让你来探望颜姑娘了?”

  小道姑梗着脖子,“是有那么个意思,但公主在关心颜大姑娘之余,顺便让我向颜姑娘讨个东西回来。”

  颜苏子疑惑,小道姑一字一顿:“我家公主前几天丢了枚金莲花坠子,是郑王殿下留给公主的纪念之物,还请颜姑娘还了。”

  这语气道的就跟颜苏子偷了子舍脂的东西似的,颜苏子躺在被子里面气得手脚发凉:“我可不知你家公主的坠子在我这儿。”

  说起来,子舍脂的确是有金莲花坠子,还不止一条。

  郑王子孤熙曾经聘用了西域最好的铸金师傅,为子舍脂打了十四个金链莲花坠。神都公主在十四岁的宴会上带了那十四个金链子,她高高的马尾髻上攒了拖地的莲花。和子舍脂的身高一样,五尺五寸长的金链子吊着金莲花,就像生了十四根闪耀的金发,编创了莲花样子的发结。

  白衣、黑发、金莲花、美人面。十四岁无疑是子舍脂美貌的巅峰期,她在那一年留了很多传说:沙国之战、明景出家、还有耀眼的金莲花早已不是子孤熙的象征,那位皇子把自己的荣耀分享给了这个妹妹。

  自从子孤熙死后,子舍脂便把那十四个金莲花给封了起来。谁知道她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想起来要点点这些首饰,一点就出了乱子,居然少了那么两枚。

  可这不能说明颜苏子的金莲花就偏偏是她的。

  所以那个莫须有的罪名和语气把颜苏子气得要掀开被子哄客出门。

  子桑仪笑了笑,弯起了的眼眸像个月牙似的,他握着折扇,用手比划了一下:“皇妹可能是搞错了,颜姑娘的那对金莲花我见过,也就两尺来长。和皇妹那对差的远了。”

  子韶娴笑了,略微不屑:“她这么稀罕金莲花?呵,矫情。”

  小道姑压了怒气,依旧昂着脖子,“我家公主也纳闷,既然颜姑娘的链子只有两尺来长,那又怎么搅到车轮子里去了?拿出来瞧瞧不就知道了?”

  颜苏子用手指了梳妆台:“就在那儿,您自己去看!”

  瞧着小道姑昂头挺胸的样子,子桑仪略微觉得不对。他用扇子挡了小道姑一下,然后眯了眼睛微笑道:“我来吧。”

  他本来是怕小道姑做些什么花样,可待他真的拿出来的金莲花后,却不知还要说些什么……

  子桑仪拿出来了第一件,金莲花上缀了一点明珠,两尺来长的金链子,漂亮地闪着光。

  他又拿出来第二件,那件被搅在车轮子里的那条,他展开了又展。五尺五寸来的金链子,和面前子韶娴的身高一样。

  “看了吧,果然是颜姑娘拿的!”小道姑叫嚣着,转头盯了颜苏子一眼,“还有一件呢,颜姑娘也不必藏了!”

  看着子桑仪和子韶娴无言以对的表情,颜苏子也觉得很无言以对。她终于想了起来,那件莲花根本不是她的,而是步金台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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