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不是我的金莲花。”颜苏子想了很久决定说实话,这种事情越描越黑,她想不出别的说辞来,又怕小道姑在外面乱传,“我掉了一枚发坠,这个是步金台姑娘捡给我的。”
小道姑笑了,略微刻薄的一张脸,子舍脂的明景观里那些道姑们,有九成都是以前皇宫里侍候她的宫女,一个个都艳丽绰约,温婉纤细。可是在道观这种地方清修过后,她们居然都开始变得尖酸。
“步金台姑娘?颜姑娘还真能往别人身上推辞。”道姑问:“是不是宴会上我家公主说了什么话,让颜姑娘不甚开心?”
想起那次献上金莲花图的事情,颜苏子诧异她又提起这件事。
子桑仪微微伸出手来,在那个小道姑即将说出话的一刻,他把手放在距离小道姑唇边还有一寸来的距离上。
一双用来握扇提画的手。仿佛修炼画意与文艺这种事情也能让他的手修出好看的手型一样。
子桑仪微微一笑,道了句:“你说出那些尖酸讨厌的话之前,我先劝了你,别为我的皇妹抹黑。先把这朵金莲花带给你家公主看,还不一定是她的。”
虽然子桑仪从小被子舍脂的生母柳夫人抚养,但在柳夫人抚养的这四个孩子里,明显产生了一些细小的分歧。柳夫人的名下共有两子两女,宋王子孤晧和博阳王子桑仪,然后是子舍脂和子韶娴这对姐妹花。子韶娴与子桑仪却自小很是玩得来,子舍脂则偏好于自己的亲生哥哥宋王殿下。
尽管子舍脂与子韶娴之间经常有姐妹间的争宠,但这四人还算是熟络亲切的。所以此时子韶娴与子桑仪站成了一队,皆向着那位按理说素不相识的颜苏子。小道姑仍旧觉得很惊讶。
“博阳殿下?”小道姑试探了一句,“可若真是我家公主的呢。”
子桑仪不着痕迹地走到颜苏子的床榻旁边,他轻轻低下头来瞧了一眼那个一脸苍白病态的少女后,缓缓道:“你觉得颜府还缺那对金莲花?比起这个,你倒要想想,若是污蔑了颜姑娘的名声,太妃那里皇妹该怎么解释。”
说到这里,子桑仪还是决定给子舍脂的人一个台阶下,他笑的如沐春风:“这样吧。若真的是舍脂皇妹的那一枚,我便问了颜姑娘讨几个线索,改天再为她寻回来。”
这件事之后,小道姑终于决定先回明景观复命。子韶娴与子桑仪也待得太久了,两人起身想要告辞。
临走前,颜苏子把子桑仪叫住,她道:“待我病好后我和你一起去找金莲花好吗。”
子桑仪轻轻拿扇子点了一下她的头,避开了伤口和话题,他笑道:“颜姑娘好生歇着,我改日再来探望。”
颜苏子还觉得这件事情略有愧疚。一天之后,子舍脂便派人来传了话:那枚险些让颜苏子丧命车轮下的金莲花就是子孤熙送她的遗物。
颜苏子不想再算这对金莲花给自己惹了多少麻烦,她自己倒是察觉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从那个西域少年免费赠了自己一对和子舍脂一模一样的莲花坠子,再到步金台拾起了那串本不是她的金莲花链。
颜苏子本想亲自去海东区的波斯街寻访一下,但颜夫人绝对不会让颜苏子再偷偷溜出府去。颜苏子只好派人去博阳王府传了信,子桑仪却回了这么一个消息:最近这几天西域各国又要来入宫觐见,满朝文武都在忙碌此事,他也一时分不开身。还安慰了几句,让颜苏子不用担心子舍脂那边。因为那位平朝第一美人如今出家为道,还成了平朝的祭天礼官。平朝皇帝早就消了三年前的气,西域各国拜见,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妖娆美艳,国色无双的女儿。各国公主的席间上,子舍脂要出席皇家的会宴,哪还有心情忙别的。
颜苏子对金莲花一事耿耿于怀,加上颜琼玖被太妃接回宫后,她的日子过得百无聊赖,只能天天躺在床上休养生息,好在她的伤在各类名贵药材的滋养下很快就痊愈了,随之痊愈的还有她自从离开了颜府后就一直向往着外面的心。
所以。六月半,颜苏子养了将近一个月之后,青竹繁茂。
身在海边的即墨城,优势便突出的极为明显。海风带来了一丝鲜味与爽朗,而在即墨城西边,是山明水秀的崂岛,还有仙气横生的蓬莱仙洲。
更令人瞩目的是西域各国的觐见。
这一天,即墨城被无数的骆驼与铃车包围,西域的公主们肌肤如蜜,耳带金铛。龟兹公主、大宛公主、楼兰公主,每一个公主都蒙了一层幽怨的面纱,坐在驼车之上。更远一些的还有在极西之地的新国,只有被誉为西域中心的沙国早已和平朝决裂,这次往来的觐见并没有沙国队伍的影子。
西域国王或者王子们带着他们的公主,他们的目的地就是“东极”,皇帝已经在东极皇宫里设好了宴席。
颜氏夫妇自然也要穿上朝服,早早离开了颜府。颜苏子自从出了事后,也就没了去参加宴会的资格,她很是辗转难眠,终于在今日这个几乎家中没人的时间上,第三次溜出了颜府,去的地方还是头两次去的那个地方:海东区的多金坊附近。
这次她尤其小心,为了防止再被什么金制品砸头,她故意在自己脸上包了个西域头巾。
多金坊门上挂着的铃铛和驼车队伍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颜苏子紧张地蒙着脸生怕自己碰到了多金坊里的某个金块再被砸了一脸。
多金坊的舞姬们看到了很滑稽的一幕,出身世家的颜苏子姑娘,画着一个漂亮精致的妆面,头上裹了个厚厚的头巾,偏偏把自己点的饱满的唇形和桃花腮遮了起来,声音掐的像个猫儿:“你瞧见步金台姑娘了吗,听说她就在你们这儿献舞。”
舞姬们纷纷笑了,妖娆多姿,手腕上的金镯子顺着金铃声看上去很赏心悦目,其中一个笑道:“步金台姐姐刚走了,正不巧呢,颜姑娘来晚了。”
这很让人闹心,颜苏子千方百计逃出来居然扑了一个空。
她又想到打造金莲花的西域少年,怎得金莲花样式那么多,他偏偏就打得跟子孤熙送给子舍脂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她去了上次遇到西域少年的那个波斯街,一路上掀起了自己身上妆容修饰的桃花腮红香。
既然穿的那么难看,何必又在自己一张脸上画的天花乱坠。
颜苏子走在路上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后来得出结论:必定是自己在步金台面前不能丢了面子,瞧瞧人家步姑娘的脸,人家腮红就能用上五六个颜色来。再仔细一琢磨,也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个西域少年是个男孩子,不施粉黛又蒙着脸,还显得容颜精致,这大大刺激了颜苏子的自尊。
但是波斯街今日被人承包了。
承包波斯街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往东极皇宫觐见的西域乌孙国公主。
乌孙国王这辈子求子若渴,偏偏是个生女儿的命。他有十五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个个都在某一领域上很有成就,比如这次前往东极皇宫的这位公主,就是乌孙国王的第六个女儿,以悲剧诗和文学上闻名的翁诗瑙翡。乌孙国的领域包括着伊犁牧原,那里有大片大片闻名遐迩的伊犁杏花,开的绚烂无比,灿烂热烈到媲美中原任何杏园。
翁诗瑙翡就是伊犁杏花的象征,开的像个玛瑙为花,翡翠做枝的杏树。她坐在驼车上,露出了漂亮又描着细致眼线的一双眼睛,驼铃声在波斯街荡漾开来。
颜苏子此刻不感兴趣漂亮的西域公主,她在拥挤的波斯街踮起脚尖来寻找着上次买下金莲花的那个摊位。果然呢,她瞧见了不远处一个漂亮的紫砂坛,这个紫砂坛对于颜苏子来说记忆犹新,她还记得那条叫花鳞的小蛇,上次她踢翻了紫砂坛,还请了那只小蛇吃了一堆盐巴。
她挤到这个摊位的时候,发现要找到那个西域少年并不在这里。
她再踮脚望了望,没有。
跳起来在人群里看一看,还是没有。
好在她还是找到了那个西域来的少年,但这次找到西域少年的经历让她觉得很蹊跷。
波斯街原本正缓缓往前行走的乌孙国队伍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这么一瞬间终于惹了颜苏子看了一眼乌孙公主的样子。她正在感叹这年头公主果然都是要生的美,乌孙公主却突然转头盯着离颜苏子不远处的一个方向,惊讶又难以置信地说了一个字。
她说:“啊……”
这个啊字说的颇有感情,因为公主说完这个字之后忽然眼眶里漫出了清泪两行,顺着她精致眼线的眼眶再到下巴,公主颤巍巍地伸出手,让侍从们将她扶下去。
顺着她的视线,颜苏子终于找到了那个蒙着面纱,胸口画了金银双色太阳的西域少年。
还没等颜苏子走过去,乌孙公主反而急忙上前一步,她挡在那个西域少年面前,注视了他很久。
然后,公主做了个让中原人都很惊讶的动作。她弯下腰,掀起自己的洁白面纱。亲吻着西域少年胸口的太阳,声线激动并且炽热真诚,她说了一句波斯语,泪眼婆娑。
正当所有人诧异不已,她重新蒙上了面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驼车上,队伍又继续前行。
颜苏子自幼跟着父母居住,颜氏一族与西域各国都有商贸利益,因此她也学了一些简单的波斯话和西域各国的方言。
乌孙公主在亲吻少年胸口太阳时,用了一句最恭敬虔诚的语法,这往往都是她们在礼拜太阳与诸神时才会用到的敬辞。
她说:“宽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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