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皇的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

瞬间,刺破了长春宫里其乐融融的气氛。

母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虽然不懂朝政,却能听出父皇话语里,那一丝隐藏极深的猜疑和审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父皇。‌‍⁡⁤

我知道,刚刚那个“梦中神授”的理由,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解释一次奇迹,可以靠神仙。

但解释源源不断的,超越年龄的智慧和谋略,就不能只靠神仙了。

帝王多疑。

尤其是像父皇这样雄才大略的君主。

他可以为得到一个天才儿子而狂喜。

也同样会为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儿子,而感到……恐惧。

他开始怀疑,我这小小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未知的,苍老的灵魂。

我若回答是,只会加深他的猜疑。

我若回答不是,那我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这是一个死局。

我必须跳出这个圈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走到大殿中央。

然后,我撩起衣袍,对着父皇,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父皇。”

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儿臣,有罪。”

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父皇和母后都愣住了。

“稷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母后急得想上前来扶我。

父皇抬手,制止了她。

他坐在原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你有何罪?”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帝王的威严和冷漠。

我低下头,额头触地。

“儿臣之罪,在于欺君。”

“欺君?”父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儿臣,并非今日才会说话。”

我缓缓说道。

“儿臣三岁之时,便已能言。”

“儿臣也并非不通文墨,宫中太傅所授课业,儿臣过目不忘,早已烂熟于心。”

“至于那些所谓的天下大势,兵法谋略……”

“儿臣,是看书看来的。”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

“东宫藏书阁,共有藏书七万四千卷。”

“三年来,儿臣已尽数读完。”

“书中,有太祖皇帝开疆拓土之策,有历代名臣治国安邦之论,有百战名将行军布阵之法。”

“儿臣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日夜推演,反复思量。”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儿臣从书中看来,再结合当下时局,做出的一点浅薄推断而已。”‌‍⁡⁤

“儿...并非什么天降神童,不过是一个……读了些书,又善于隐藏的普通皇子罢了。”

“儿臣多年来,隐瞒自己的才能,不言不语,装聋作哑,是为欺君罔上。”

“请父皇,降罪。”

我说完,便重新俯下身,长跪不起。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在轻轻地跳动。

母后张大了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无法相信,自己疼爱了六年的“哑儿”,竟然……竟然是一个骗了所有人的,心机深沉的“神童”?

而父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他在思考。

在权衡。

在判断我话中的真假。

一个“被神仙附体”的怪物。

和一个“早慧近妖,心机深沉”的儿子。

哪一个,更能让他接受?

哪一个,对他的皇权,威胁更小?

答案,不言而喻。

过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将我拖出去杖责。

他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沉。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好。”

“好一个欺君之罪。”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起。

“朕的太子,三岁能言,六岁便读完了七万卷藏书。”

“非但不傻,反而是个万中无一的奇才。”

“这非但无罪,反而是大功一件!”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至于你为何要隐瞒?”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你小小年纪,便懂得藏拙自保的道理,很好。”

“是朕,以前忽略你了。”

他没有再追问我,为何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因为他不需要了。

他已经为我,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我,李承稷,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

早慧,聪颖,隐忍,狠辣。

这些,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该有的品质。

相比之下,“梦中神授”反而显得虚无缥缈,令人不安。

而一个靠自己读书,悟出治国之道的儿子,才是一个可以被掌控,可以被培养的,真正的储君。

这一场无声的交锋,我赌赢了。

我用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换来了他最彻底的信任。

“起来吧。”

父皇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以后,不必再隐藏了。”

“朕的江山,早晚是你的。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

“朕,给你撑腰。”

他说着,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块通体赤红的龙形玉佩,系在了我的腰带上。

“这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赤龙佩’,见此佩,如见朕亲临。”

“从今日起,大炎王朝,文武百官,内外诸军,见你,需如见朕!”

母后倒吸一口凉气。

我心中,也是一凛。

这块玉佩,代表的不仅仅是恩宠。

更是,无上的权柄。

和千斤的重担。

父皇将这治国理政的权力,如此轻易地,交到我一个六岁孩童的手上。‌‍⁡⁤

固然是爱护与信任。

但何尝,又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与考验?

我接过了这份权柄。

也接下了这份考验。

我看着父皇眼中,那混杂着欣赏、期许与审视的复杂目光。

我知道。

从我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

我的人生,就已经被彻底改写。

那个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废物的历史学家,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有大炎王朝的太子,李承稷。

未来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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