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往事

　　“莲许，你知道邵家为什么不敢认你二姐吗？”陈芸慢条斯理，将一句说出风烛残年的味道。

　　莲许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师父就这么告诉自己了。她用过很多手段，调查了很多往事。可邵玉的过往仿佛被无数河流冲刷过，无论她怎么找，几欲几次都到了一层窗户纸的距离，都被无形的阻拦切断一切线索和联系。剩下的唯有乔金花的过往。

　　有时候莲许觉得自己或许隐隐约约明白一点，她知道一点模糊的影子，串连不起来，也有些难以置信，觉得自己胡思乱想的多一些。如今渴求就这么摆在她面前，她陌生的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顺着自己的心意答:“我想知道。师父，不管是什么我都想知道。”有些坚毅透在里面，莲许自己都不知道。

　　那样和婉的一个小姑娘，又坚毅又勇敢。陈芸有些欣慰的想，金花把她教的可真好。陈芸拉起莲许的手，和她一起坐在炕头。凉州靠近北方，客栈里都是温暖的土炕。陈芸剥着花生米，将一个有些难耐的故事讲的风轻云淡。

　　邵家是望族，祖辈与故事无关也就不多赘述。和故事有关的是邵家二房一个子弟，叫邵东。邵东是当时邵家最杰出的弟子，文韬武略，长得也英俊。皇上点了他为驸马，将自己妹妹明秀公主嫁给了他。邵家原本也是有尚公主的心思的，却不是给邵东。邵东那样出色，邵家有自信他能打出一片前途，尚公主却是麻烦，仕途必有阻拦。

　　天家的意思却是难以违抗的。邵东不情不愿的娶妻，明秀欢天喜地的答应。觉得这一生总算熬出头了。明秀不是处子，姐妹们斗争的时候她是被算计的那一个。她和皇上不是一母同胞，皇上自然偏心的是明珠公主。

　　所幸一切安好。哥哥禹王和皇上联手将她的不光彩藏匿了。还给了她那样好的一个夫婿。明秀用了秘药，邵东并未发觉自己妻子的秘密。反倒觉得公主貌美又贤惠，也不摆架子，床第间也由着他，偶尔他有些过了。公主也只温温柔柔的攀附着他，求他轻点疼惜，他的心软成一滩水。这份亲事不情愿渐渐也便淡了，他对明秀也有了几分真心。

　　原本该是一个美满的故事。奈何世事无常，难如人意，禹王有年征战在外，在金州看见一个和妹妹极肖的孩子。八丨九岁的样子，美貌惊人。皇家素来有暗查队，但凡民间有和皇家肖似的孩子总会遭到调查，若是皇家血脉，杀之。若是巧合相似，便养起来当替身。

　　话本子里民间公主的故事总是传说，真正的皇家不需要这样的公主。若是皇子许是还有活路，一个公主，万万不值堂堂皇家成为升斗小民茶余饭后的谈资。禹王此时此刻才有些明白他的副将为何执意带他从金州绕路回朝。

　　禹王知道，此时他一个举动。都将决定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生死存亡。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让她死，这样他可怜的妹妹这一生才过的安宁。他仅这一个同胞妹妹，活在吃人的后宫艰难长大，受尽蹉跎。鬼使神差他开口道:“小小年纪，长得倒是漂亮。”他给自己死死盯着她，看的这样久的解释。

　　暗卫死士们一时有些拿捏不准，公主不比皇子，都是深闺娇客。由不得他们随意得见，他们看的最多的仅是一张画像而已。他们动用各种关系，千方百计的将禹王骗到金州，安排好一切巧遇，企图从他神色中看出端倪。暗卫首领叹了一口气，撤掉追杀。

　　莲许此时已经猜到那个孩子想必就是二姐。却不插口打断。--她还是不知道二姐和邵家有何恩怨。

　　彼时乔金花还不叫乔金花，也不叫邵玉。她叫花奈，花开奈何秋为难的花奈，她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从她最喜欢的一句诗，掰出最喜欢的两个字眼。全诗她记不清楚，只记得这么一句。

　　花奈是乞丐，偶尔在农忙的时候会换身干净的衣服给人帮工剥玉米。禹王第二次见花奈，就是在金州一个偏僻的小乡村里。花奈坐在田埂上拿两个玉米棒相互蹭，这样玉米块脱的快一些，手也不会太疼。花奈她还把一个树枝削尖，剥玉米皮就会更快更利落，干干净净。她为自己的聪明洋洋得意。

　　禹王握着她的小手，竟比他常年征战在外的手掌还要粗糙些。他有些怜惜的望着她:“花奈，我带你回家好吗？”

　　花奈惊恐的不得了:“你是谁？”她从来没有被人叫过花奈，这个美丽动听的名字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其实她心里觉得这人把她的名字喊的真好听，可她还是会害怕。

　　禹王想说我是你舅舅，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说:“我是个大官，家里有很多仆人，他们可以好好照顾你。”

　　花奈偏着头想了一会，娇娇软软的说:“谢谢大哥哥。”花奈一笑，倾国倾城的好看。比明秀还要美三分。

　　莲许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她看着师父，眼里竟然生出警惕，似乎走进了故事里。

　　禹王将花奈一养便是三年，八岁的小孩子长到十一岁的小姑娘，整个人变得朝气鲜活。禹王越来越宠她，越来越惯她，渐渐的，连他的王妃也察觉出不对劲。王妃颤抖着手指着禹王，月光下的容颜有些声嘶力竭:“你竟然把心给了一个孩子！”

　　“那是你亲侄女啊！”

　　禹王的世界晴天霹雳，他不知道他的心思已经明显到这种地步。他知道自己有点变态，所以他不敢说，不敢给任何人说。此时此刻他仿佛被人揭开羞耻布一样。他恼羞成怒的扇了王妃一巴掌。慌忙逃离了。

　　他来到花奈的院子，小姑娘眼睛里干净又清澈，照的禹王越发自行惭愧，觉得自己污浊不堪。后来他便有些情不自禁了，轻柔的吻在一朵雪莲花上。柔滑清嫩，几乎让他沉醉。

　　意外的是花奈没有给他一巴掌，只红着脸娇羞无限，说是推搡着他离开，却又拽着他衣角不让他离开。他哑然失笑，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她的世界里，他是一个英雄。她的少女情怀早刻着一个李沐阳。可他什么也不想戳穿，什么也不想告诉她。

　　他想着，他可以偷偷带她离开这里。他们两个人过着就好。他们血缘太近，那他可以不要孩子。他喝一碗绝子汤，今生今世不让她受苦。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关系。

　　莲许的眼眶渐渐开始湿了，后来的事她想她大概渐渐明白一点。这些年她还是查到一些东西的。以前她总揣测二姐的一生太凄苦，如今想来，总是有参着蜜糖的毒丨药吧。抛开不堪的一切，从花奈的世界来看，这是一个甜蜜的回忆。少女情怀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一个恰好的人。而这个人，是她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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