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恩怨

　　后来的事，便是钟声已与人俱寂，纵然袖手危阑也无济于事。花奈十二岁生辰是在追杀中度过，她是皇室血脉的事被揭发。明秀总想着一了百了，索性不见她，便硬下心肠来下令。

　　禹王王妃私下派人对花奈说，你的母亲是当今明秀公主，邵家的贵媳，你不如去寻求你母亲的庇佑。花奈十分忐忑，空口无凭，谁会相信她呢？王妃笑眯眯的保证，我会为你担保。花奈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啊，有大哥哥在啊。

　　王妃亲自把花奈送到明珠公主刀口下，甚至她还颇为慈悯的没有点破她和禹王不伦的真相。禹王知道后险些杀了王妃。

　　花奈终究是个幸运的孩子。明秀没见过她便罢，任凭砍杀都可以无动于衷。可她的孩子站在她面前，分明是小一号的明秀，明秀心生不舍。最后还是邵东做了妥协，他说偷偷养在闺阁吧。过几年等她大些了，便说是小时候身子骨不好，没敢声张。眼见要出阁才带她出门见客。花奈肖你，没人会疑心的。

　　明秀怔仲，流泪感动。话虽如此，邵东待明秀的心便自此远了。公主多年不育，太医说伤了身子骨。以前他总怜惜明秀在宫中受苦太多，如今才知竟是头上绿云罩顶。愤怒之余，他迅速找出利弊关系，为自己开拓一条最好的路。

　　认下花奈，公主自有愧疚。母亲再稍作说和，让公主自行为他纳妾，为他留下血脉。皇家恩赐为贵妾，不比其他。过两年贵妾有了孩儿，天家必会念及他和公主会夫妻离心。倘后，即便不会青云直上。也会从驸马虚衔下撤下来，担当实职。

　　花奈被邵家认下后，取名叫邵玉。

　　只是天家的便宜那里是那么好占的。何况还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现实用三年的时间教会邵东这个道理。他认了邵玉，事情却未从他所想的方向发展。朝廷并没有因此而重用他，原来他娶了公主，二人生死便绑在一块，离不离心有何重要。况且明秀的哥哥是手握兵权的王爷，皇上忌惮多年，又怎会让李沐阳的妹夫进朝。邵东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一时间邵东难以抑制的后悔娶了明秀。

　　禹王一直对邵东多加庇佑，起初邵东只觉得是因为明秀的缘故。渐渐的，他便敏锐的发觉到邵玉。他也是男人，禹王看邵玉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那是男人看自己女人的眼神。有些隐晦的心思在邵东心里发芽。他隐隐觉得不耻，玷污读书人清流。一方面又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将邵玉送上禹王的床，几乎半个邵家都有沾手。每个人都想从中捞到些好处。小到内宅仆妇管理膳食的下人，次到各房夫人少奶奶举办的宴请会，最后再到以邵东为首的邵家儿郎。邵玉仿佛被一张织满阴谋的大网笼罩着，无处可逃。亦无处可躲。

　　这一场大戏登台唱角的人太多，每个人都不甘落后。邵玉年纪小，初葵未至。有人便对她用药。邵玉不足十四岁来了初潮，惊恐万状。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她也不敢问尚且陌生的母亲。

　　禹王来的是那样恰到好处。邵玉趴在他怀里哭的肝肠寸断，李沐阳心疼极了，背地里翻墙陪她整整七日，整个邵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秀公主觉得府里气氛很古怪，可没人告诉她是怎么回事。明秀冥想了两日便作罢了。

　　陈芸话至这里，很是感慨道：“少年时喜欢看戏本子，我师父便同我道。凡戏本子的故事总是可解释的，因为故事要遵从常理。而现实不。”陈芸摸着莲许鬓发，有些悲伤，有些难过，抑郁着所有情绪，她的眼睛里有着红尘万丈：“你师姐一生都过得坎坷。”

　　邵玉初潮后的第一个月，在众多背后推手的操纵下和禹王有了肌肤之亲。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后来的一切都变得理所应当。邵玉至今都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李沐阳参与了多少，她宁愿禹王是不知情的，他也是被人所算计。如不然，她这一生都没有可称之温暖的存在了。

　　禹王很愧疚，他私下交易邵家。邵家替他照顾好邵玉，他给邵家想要的荣华富贵。大厦将倾的根患潜伏在这一刻，邵家就像不能餍足的血蛭，榨干着禹王每一滴血液。李沐阳为了描补邵家的无底洞，无所不用其极的使出各种手段敛财敛权。

　　最终被天家忌惮上。

　　这一切不过短短两年时间。这年邵玉还未及笄。禹王以谋反罪下入天牢，起初邵家待她还好，百虫之王死而不僵，他们觉得禹王改是能翻身的。此时邵玉已经怀孕，邵家觉得他们手里有底牌，底气更足。只等禹王出狱。

　　次年秋天，禹王被斩。天家清扫叛党余孽，邵玉一下子失去所有庇护。她顶着八个月的肚子带着刑具被游街，各种菜叶鸡蛋朝她身上招呼。死去的禹王身上又多了一条荒淫无道的罪名。邵玉还那样小，她不过勉勉十五岁。李沐阳许她的那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她终究没有等到。现实过于残酷，世事无常。

　　人们都说，禹王是无耻败类，连自己的小侄女都不肯放过。也有人骂，指不定是小狐狸太过风骚，勾引自己舅舅。大家哈哈大笑，禹王邵玉成了大家嘴里最为无耻的笑谈。邵玉的孩子最终还是没有生下来，女眷无罪，流放三千里。

　　天家不曾下令打掉禹王孽子，除根后害。可三千里流亡下来，有几人能受的住。邵玉小产，是个成型的女婴。孩子月份太大，邵玉大出血。彼时邵家已经和邵玉断绝关系，邵玉无依无靠，没有银两去打点谁。押送她的官差急赶路，索性将她抛在荒野。

　　邵玉看着自己那团肉被野狗吃掉，心如刀割。邵玉眼泪一颗一颗落在泥土里，绝望而无助。有一刻她甚至殷切的希望，自己就这样死了。邵玉只身躺在荒野里哭泣，天地茫茫，她却觉得无处藏身。

　　陈芸的师父王叔远捡了这个孩子。王叔远给她疗伤，为她看病。却没有收她为徒，他带着邵玉问自己大徒弟：“这个孩子还算乖巧，你若看着喜欢便收为徒弟。不喜欢了，也看在为师的面子上留她做个丫鬟奴才，给她一条活路即可。”

　　陈芸是很为难。陈芸四十岁开始收徒，大徒弟乔逢源七岁进门，如今方方十九岁。按师门惯例，她二徒弟收位九岁以下的才正合适。师兄妹二人亦兄亦师相处，两人才融洽。这个小姑娘年纪太大了。

　　王叔远一看徒弟神色，摸着胡子笑呵呵道：“你到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迂腐。你二师妹入门时十四岁，陈格大徒弟十六岁入门，为师可有刁难过，你师弟可有刁难过？”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他当然最为了解不过。

　　那能一样么，茜茜少年天才，居正是东府刀客，带才学艺，这个小姑娘能比吗？陈芸腹谤。

　　话至于此，陈芸心知什么收为丫鬟给条活路不过是谦词罢了。咬牙收下邵玉，从乔姓，取名金花。好在逢源很喜欢这个妹妹，很是照顾她。陈芸大松一口气，对这个徒弟的缔结也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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