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君臣同心

萧衍点了点头。“那依阁老之见，该如何？”

张简放下茶杯，看着萧衍。他的眼睛浑浊了，可那浑浊底下，还有一点光。

“陛下，您今日在朝会上替太上皇后说话，说得很好。可光说不够。您得让人知道，太上皇后做的事，是您授意的，是您支持的，不是她自作主张。韩珪那些人，打的是太上皇后，可根子在你身上。他们不敢直接打你，就打你身边的人。你身边的人站住了，他们就打不动你。”

萧衍听得很认真。

张简又说：“还有一件事。青云镇那些青壮编入团练的事，您得尽快办。拖一天，就给人留一天的话柄。顺天府那边，您得派个可靠的人去盯着，别让韩珪的人插进去。”

萧衍点头。“朕已经让周远留下来了。他是周崇的侄子，靠得住。”

张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陛下思虑周全，是老臣多嘴了。”

萧衍摇摇头。“阁老的话，字字金玉。朕年轻，好多事想不到，您得多提醒。”

张简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他想起了萧寰——那个二十岁就登基、在刀尖上坐了三十年的皇帝。如今他的儿子坐在这个位子上，比他当年更从容，也更沉稳。

“陛下，”他说，“老臣活不了几年了。可老臣想看着您把韩珪这些人收拾干净，看着您把这江山坐稳。”

萧衍握着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阁老，您会长命百岁的。”

韩珪告病的第三天，萧衍去了一趟苏府。

苏诚已经很久不问朝政了。他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在院子里走两圈，坏的时候就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可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

萧衍到的时候，苏诚正坐在廊下晒太阳。他穿着一件旧棉袍，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卷书。见萧衍进来，他放下书，想站起来，被萧衍按住了。

“外公别动。”萧衍在他身边坐下，“我就是来看看您。”

苏诚笑了笑。他的笑容有些虚弱，可眼睛还是亮的。“陛下不是来看我的。是来问我韩珪的事。”

萧衍被说中了，有些不好意思。

苏诚拍了拍他的手背。“韩珪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跟了我十几年，后来跟了你父皇，现在跟你。他这个人，本事不大，野心不小。你父皇在的时候，他不敢动，因为你父皇压得住他。如今你刚登基，他觉得你压不住他，就想试试。”

萧衍点头。“今日朝会，他弹劾母后。”

苏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我知道。你母后跟我说了。”

萧衍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苏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陛下，你知道韩珪为什么敢弹劾你母后吗？”

萧衍想了想。“因为他觉得母后是女流，好欺负？”

苏诚摇头。“不止。还因为他觉得你不敢动他。你是新君，根基不稳，他身后有一帮人，你动他一个，那帮人就都站到你的对面去。他在赌你不敢。”

萧衍沉默了很久。

苏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了萧寰。当年萧寰也是这样坐在这条廊下，也是这样皱着眉，也是这样沉默着。他叹了口气。

“陛下，你父皇当年也遇到过这种事。萧执比他强十倍，可他没怕过。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怕？”

萧衍抬起头。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有人。”苏诚说，“有你皇祖母，有你母后，有周崇那些人，还有我。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就找人一起扛。你不是一个人。”

萧衍看着苏诚。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亮得灼人。他忽然想起母后说的话——“你是皇帝，你想动的时候才能动，不想动的时候，谁也别想逼你动。”

如今他懂了。想动的时候才能动。不是不敢动，是还没到动的时候。

“外公，”他说，“我知道了。”

苏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知道了就好。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韩珪告病的第五天，萧衍在朝会上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提韩珪的名字，只是下了一道旨意：将青云镇流民营编入地方团练，由顺天府统一管辖，兵器粮饷由朝廷拨付。同时，在顺天府下设“抚民司”，专门负责安置流民、组织生产、维持秩序。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反对，说流民不可信，不能给他们兵器；有人说抚民司是多余的，现有衙门就能管；还有人说得更直白，说这是“以姑息养乱民”。

萧衍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反对的声音，没有说话。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开口。

“诸位爱卿的话，朕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可有谁能告诉朕，流民不安置，怎么办？让他们继续在城外饿着、被人煽动着闹事？还是派兵把他们赶走，让他们去别的地方继续饿、继续闹？”

没有人回答。

萧衍站起身，走下丹陛。

“朕登基的时候，跟你们说过，朕要做个好皇帝。好皇帝不是坐在这个位子上等人磕头的，是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不受欺负的。”他顿了顿，“流民也是百姓。他们跑了几百里路，到京城来，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活命的。朕不能让他们活命，就不配坐这个位子。”

殿中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萧衍转过身，看着那些反对的大臣。

“抚民司的事，朕意已决。谁有更好的法子，可以上书，谁只会说不行，说不出怎么办，就不要开口。”

他走回御座，坐下。

“退朝。”

那天夜里，萧衍在乾清宫批折子，批到很晚。

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苏灼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还没睡？”她走进来，把汤放在案上。

萧衍揉了揉眼睛。“快了。母后怎么来了？”

苏灼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烛光下，儿子的脸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可眉宇间那股倔强的劲头，和萧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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