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衣公子
三日后，金陵城门口。
叶织夏原本以为自己到的很早了，但当她看到眼前这幅盛况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一番惊讶的。
城门前排了两列长长的队，从城门口排到城内，清一色的全是男子，只有角落里站了三个穿着破旧的女子，显然是被家里强迫着来从兵的，因为她们的脖颈上手上，都是各式各样的伤口。
她想了想，就走了过去，那几个女子站在不起眼的位置，但还是有许多男人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叶织夏微笑着站了过去，“让一下，谢谢。”
那几个围过去的男人见叶织夏穿的干净容貌清秀，有人就开口调戏道：“哟，这谁家的姑娘，这儿可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能去的地方。”说话那人五胡子拉碴，说着就想伸手抓她的手臂，叶织夏微微侧身躲过，语气温和，“我大楚可没有女子不得从军的条令，怎么？您这一把年纪了，连规矩都不懂？”
那人却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和周围的几个粗狂的男人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娘子，你可知道我是谁就敢如此和我对话？”
身后的那三个女子其中有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扯了扯她的衣袖，悄悄在她的耳边说道：“那人是豫户王安氏家的人，一向张扬惯了……姑娘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豫户王安氏？叶织夏心里有了计较，对提醒自己的那女子表示感谢后，说道：“倒是小女子无知了，自当给几位陪个不是。”
那男人见叶织夏低头，笑道：“算你知趣，见小娘子颇有些姿色不如加入我们几个，保证你肯定能一路通顺，只要小娘子能让我……嘿嘿。”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叶织夏，让她一阵恶心，可她还是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笑了笑，说道：
“我听闻驻城军最开始就会分成几个小组一起进退以培养合作的能力，见各位体型壮实肯定力大无比，自然是不需要小女子做什么的，但是……小女子着实不喜几位壮硕如牛却蠢笨如猪的样子，所以，抱歉。”
“噗——”周围几个围观看热闹的人听闻不由得笑了起来，就连叶织夏身后的几个女子也掩唇拼命忍住了笑意，那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给脸不要！”
说着就招呼几个男人上前摁住叶织夏。
“前面几个杂碎，你们挡道了，没看见公孙家二公子来了吗，还不滚开！”一声中气十分的喊叫从身后传来，叶织夏回头，就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顶雪白的轿子，那轿子的样式十分贵气，周围一圈甚至用金色丝线绣了一副大气的山河图来，可见这轿子的主人的地位有多么尊贵，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子，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说道：“怎么了阿壮。”
轿子前叫阿壮的人个子十分矮小，虽然名字叫阿壮，却瘦弱无比，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像是随时都能摔倒，但是他的声音却洪亮极了，“公子！前面有几个杂碎在挡道。”
“——哦？”男人的声音低沉，略微上扬，未见真颜却依然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那不屑的笑意，“他们是哪家人啊。”
“喂你们几个，公子在问你们是哪家的人！”阿壮朝着叶织夏这边喊道。
这边准备摁住叶织夏的几个人手一抖，语气也跟着发颤，“老大，那好像是公孙谨啊。”
“公孙谨是哪根葱？”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皱了皱眉，喊道，“我是豫户王安氏家的娘家人柳小花！阁下的名号可是从未听过。”
“……”听到“柳小花”这个名字叶织夏哽了一下，嘴角不由一弯。
柳小花声音很是洪亮，周围一群人听了他的名字也都没忍住笑出声，他连忙不满地吼道：“笑什么笑！小花，多英俊威武的名字！”
“公子，他说他叫柳小花，豫户王家的人。”阿壮说道。
“哦，不认识，杀了吧。”公孙谨放回了帘子，淡淡地说道。
“公子！这样不好，豫户王跟咱们公孙府还是有往来的。”阿壮擦汗。
“那就打一顿，下手轻点，断手断脚就行了。”
阿壮直冒冷汗地点了点头，心说这公子还真一如既往地狠，“你们几个！去好好地收拾那几个闹事的人，下手狠一点，别打死了。”
说着立即从公孙谨的轿子后面窜出几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虽然并不知道他们是藏在哪里的，但明显从体型上就碾压柳小花那几个人。
上去一顿拳打脚踢，不时传来一阵傻猪似的嚎叫。
叶织夏捂了捂眼有点不忍看眼前这团碾压性的乱斗，柳小花一边哀嚎一边吼道：“你就是那个什么狗屁的第一公子！长的好看了不起啊！是男人，你有本事正面打一架啊！”
“停轿。”公孙谨淡淡地说道，轿夫立刻小心翼翼地将轿子停了下来，一个穿着白衣面若冠玉的清俊男子怀中搂一艳丽的女子从轿子里走了出来，那男人嘴角擒着一抹蛊惑的笑意，格外地张扬肆意。
“天啊，真的是公孙谨！”叶织夏身后的几个女子兴奋地喊道，“他今年也来参选吗！真是太好了。”
叶织夏昨天才目睹公孙谨跟公孙决吵架的一幕，对这几个姑娘的花痴模样表示无奈，默默地低下了头，但愿自己不要被他发现，毕竟她来参军，只经过了公孙决的同意，她从公孙家出来的事只有小安和公孙决知道，也是小安帮她隐瞒，所以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公孙谨搂着怀中女子，走到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柳小花面前，一双桃花眼轻轻挑起，说道：“你不是要正面打一架吗，起来啊。”
“……你！”几个壮汉压着柳小花，他挣扎一次他们就揍他一拳，“卑鄙！狗仗人势！”
公孙谨因为身形高挑，淡棕色的眸子看人总是略微下垂，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鄙视，声音里满是不以为意，“哦。”
“……”
公孙谨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说要和我正面打，我来了，可你却站不起来，妃萤，你说他不是男人，还是我不是男人？”
月妃萤正是他怀中的美艳女子，她美名在外，是金陵城第一清官，诗词歌赋样样不输于男子，自登上满盈楼以来，无一男子有幸成为其入幕之宾，公孙谨是第一个。
妃萤掩唇轻笑，眉眼之间满是深情，一颗泪痣垂在右眼下方更显秀美，声音婉转如清铃之响：“自然是这柳小花不是个男人。”
公孙谨扬起薄唇微微一笑，满意地在那女子鬓角烙下一吻，“还是飞萤乖。”
女子当即就是面色通红。
“阿壮，把轿子收了吧，驻城军选拔赛要开始了。”公孙谨抬头看着城门之上一个身着绛紫色袄子衫的男人走了出来，手捧一卷棕色卷宗，皮肤极为苍白。
“都静一静——”
高亢的声音从城门之上传来，喧哗的城下立即安静了下来。
“今日为驻城军的第一轮选拔赛，往年是分组直接进山，今年驻城军新任的叶孤守叶将军决定，第一轮变为擂台赛。”男人声音尖细，却异常沉稳。
叶孤守叶将军？这个名字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过，一些了解当今权势分布的人也不曾在那些名门望族之中听过这个名字，为什么当今圣上会派这么一个人来带领驻城军这么重要的军队？
底下议论纷纷，叶织夏也是一脸茫然，这个名字对于公孙府的她而言虽然陌生，却也不算一无所知，公孙府比较特殊，战伯王的称号一开始并不是给公孙家而是给公孙耶的长姐公孙月的，公孙月是何许人也？这个女子在大楚被称为“第一女将”，也是唯一被朝廷认可的女将军，虽细节她知晓的不多，可她记得这公孙月当年有一个已然有了婚约的夫君，那个人的名字就叫做叶孤守。
“本意将你们分组是为了考察你们的团队能力，但是叶将军说，很多时候，你都是孤军奋战，个人能力自然也在考察范围，今日在场的三百二十四名考生，将以抽签式两两分组进行比赛，每胜一局，则计一分，分数排名前一百者可进入下一轮。”
“你们的武器有二十四种可供选择，不可蓄意杀人，但刀剑无眼，真的断胳膊断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们要知道，战场，可不是儿戏啊，若是有害怕的，方可自行离去。”
他话音刚落，下面的人一阵喧哗，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带头离开了，叶织夏看了看柳小花，那家伙虽然鼻青脸肿但是仍然没有离开的样子，一双鼠眼在浓密的毛发之中仍然死死地盯着公孙谨看，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公孙谨自然是丝毫不在意的，他往年是从来没有参加过驻城军的选拔，这一次来了自然也是手到擒来，丝毫没有想过要离开。
虽然走了一小部分人，但是广场上仍然密密麻麻站着比叶织夏强壮许多的男人，身边的三个姑娘也走了两个，还剩下那个提醒她柳小花身份的高挑女孩子，她低头问道，“他们俩都走了，你不走吗？”
那女孩一身青色曲裾，青簪将头发高高竖起倒是有几分英姿飒爽，笑道，“我没家，往哪儿走啊。”她说话带了些楚人的土腔，倒是更让人觉得亲切，她大大方方地朝叶织夏伸出手：“我叫李朝歌，‘朝同酒，暮同歌”的那个朝歌，你呢。”
对这样认识这样一个姑娘叶织夏还是很欢喜的，回握住她的手说道：“我叫叶织夏，你的这个名字倒是挺有意思。”
握了手，李朝歌拉着她指了指前面已经开始抽签和选武器，“我们一起吧，但愿第一轮可不要遇到你。”
叶织夏回以笑容，“遇到了我可不会手软的哦~”
“哈哈，我当然也不会。”青衣女子笑的爽朗。
站在抽签台边，刚好碰见了公孙谨，好在他根本没注意到一边的叶织夏，她迅速地将手伸进面前的红色盒子里，随手抽出了一张纸。
“叶知夏——公孙谨。”
“……”她回头望向朝歌，“我的对手……”
李朝歌一脸同情地看着她，拿着自己抽的那张纸准备去选武器，临走之前拍了拍她的肩，“听说公孙家二公子不擅武技，你还是有希望的。”
一旁的公孙谨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安排，他浅色的桃花眼停在了叶织夏的身上，问道：“阿壮，那个丫头看上去怎么有些眼熟。”
阿壮也抽好了自己的对手，听公子问起才回头去看，眼睛一亮，“公子，那好像是大公子身边的那个丫鬟啊，她怎么会在这里？”
“公孙决身边的？”公孙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叶织夏。
“朝歌朝歌！！”叶织夏拿着纸扑到李朝歌的身边，“帮我挡一下！”
“啊？”虽然不知道织夏说的是什么，不过朝歌还是挺直了腰板尽量挡住叶织夏的身影，虽然朝歌身形纤细可织夏太过娇小也还是被挡去了一大半，一路走到选武器的地方，才算是完事。
“你在躲谁？”朝歌奇怪地问道。
“……公孙谨，至于原因，一言难尽。”叶织夏神色苦闷。
“可你等会儿不是要和他打擂台赛吗，还是得见到啊。”
“对哦……”
叶织夏悲愤欲绝地看着面前各种各样的武器，如果被公孙谨发现了，他随便一个理由就能送自己回去，况且他那么讨厌公孙决……自己又是公孙决身边的丫鬟，那家伙会不会小心眼地算计她？
看来这次驻城军选拔，前途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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