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辛追,”他带着难以启齿的眼神看着她:“他俩回来了。”

　　两个人换完衣服出来，店门外不远的地方，程前靠着个柱子在等。

　　赵子衿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包抡在他头上：“你还敢在这等啊你。”

　　程前护住头转着圈跳着喊：“一打电话说在商场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我就不爱跟你们女的玩！你们都是盘丝洞的女妖精！要不是小爷我大脑发达腿脚灵便，骨头都让你们吞下去！”

　　辛追作壁上观，抱着臂膀，朝程前一努嘴：“就这位爷，初中他爸有次开大奔送他上学被同学看见了，有坏小孩撺掇他，管他叫他大款让他请客，他大手一挥，让人家把能叫上的朋友都叫上，浩浩荡荡一群人去了饭店，吃到一半，没付帐，尿遁跑了。回家一说，给程叔高兴坏了，当即拍板买了台最新的笔记本电脑给他。”

　　赵子衿听得忘了打人，看着辛追傻眼：“叔叔高兴什么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程前摁住赵子衿的脑袋：“家父自己写了幅中堂，在书房挂了几十年了。十个大字：有财不外漏，不做冤大头。”

　　赵子衿击节赞叹：“家学渊博，家学渊博。”

　　到了地下停车场，赵子衿又忍不住要打人：“知道要接人，你还开这车来？”

　　程前坐在两座小跑的驾驶座一脸无辜：“今天家里人都出去了，就这个车闲着，再说了，你电话里也没说有俩人啊。”

　　赵子衿啐他：“你见过哪个花样少女自己出门逛街？有点脑子行不行？现在好了，就剩一个座，你这不是明摆着让我跟辛追为难吗？”

　　辛追站得离车近，一拉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对不起，赵子衿。我俩住得近，我看还是让他送我，你打电话让你男朋友接你吧。”

　　赵子衿扑上来挂在车门上：“辛追，姐妹一场，当我求你，我这辈子还没坐过敞篷。”

　　“sorry，”辛追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　fault。”

　　其实辛追平生最恨敞篷车。许多女生痛恨敞篷是因为怕吹乱发型，辛追不关心头发，能得到极速体验的话，吹成梅超风也无所谓。只是本市交通，叫再名贵的跑车也不得不随着车潮开20迈在公路上慢慢地蹭，周围司机目光围过来，像望傻子。

　　上车之后程前便陷入沉默，辛追等他开口。

　　“赵子衿男友还是那个陶艺师吗？”

　　辛追暗自发笑，想了这么久，就想到个这么远的话题。

　　“不是，早换了，换成个美院学生，给赵子衿微信备注为’我的缪思’，出门前会告诉她鞋子颜色与大衣不搭。两个人不能说是不合适。”

　　“哦哦，那是挺好。”程前点头应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又过了半晌，两人都目视前方，车内空气凝固如固体。

　　程前又开口：“你饿不饿？不如我们......”

　　“程前，”辛追侧头看他：“今天是你给赵子衿打的电话吧。”

　　程前的耳朵红起来：“她告诉你啦。”

　　“没，”辛追看向前面：“你们俩话里都滴水不漏的，一个是，赵子衿跟你不见得有那么熟，一个电话从西城叫到东城，再有，要是放在平常，赵子衿能有说那些废话的时间，让我抢上车？”

　　“辛追……”程前喏喏。

　　辛追打断他：“程前，上周的事情，我要跟你道歉。那天我忙着改剧本，心里窝火，无非是仗着你脾气好，才敢把气都撒到你身上。只是咱们早就说好的，有些话既然你知道我不想听，就别再跟我说了，我知道……”

　　“辛追。”他的声音更低，仿佛除了叫她的名字，没有余力再说一个字。

　　辛追这时才觉出自己的迟钝。程前今天异常地驯服。从小时候起，他每天惹毛自己八十次，什么时候这样小心翼翼地来探过口风？

　　“辛追，”他带着难以启齿的眼神看着她：“他俩回来了。”

　　回家跟吴妈嘱咐了别叫晚饭，略微洗漱蒙头便睡，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睡过去十二小时。

　　难得睡眠质量这样好，一丝梦也没做，可醒来觉得四肢关节没有一处不疼，像睡着后梦里去做了哪个小孩的玩具，四肢躯干全部被拆解重装一遍。

　　辛追挣扎着下楼，玲穿着棉麻外衫，挽着头发，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见辛追下楼，她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低头喝她的粥。

　　辛追只能苦笑。这是为着昨天婚礼自己不肯留到最后，兀自记仇呢。这小孩子。

　　她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哎哎呦呦地叫唤起来。吴妈从厨房间端了碗粥小跑出来，不住抱怨她昨晚不吃晚饭，又问她怎么了，到底如何不舒服。

　　辛追一边做作地跟吴妈撒着娇，一边偷瞥玲。

　　玲绷不住，倒了杯橙汁给她：“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了？看你生龙活虎的，也不像个生病的样子啊。”

　　辛追捧着果汁嘻皮笑脸：“还不是昨天为您跑前跑后给忙的？倒是你，新嫁娘，骤然转换身份，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啊？”

　　玲被她挤眉弄眼地弄红了脸：“就是走个过场，过起日子来跟平时又没什么区别，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就是......”她用余光看见吴妈走出餐厅，压低了声音：“就是吴妈他们突然改口叫我太太，可把我别扭死了。”

　　辛追拿果酱涂着面包片：“觉得别扭就跟吴妈说，吴妈会交代下去的。你以为人家对着你这张小脸喊太太就不别扭？吴妈年纪大一点，爱讲究这些，你听不习惯，就让她直接叫你名字就行了，随便你。”

　　“真的？”玲犹犹豫豫：“我直接去跟她说吗？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合规矩啊？”

　　辛追笑得坐不稳：“不是，现在江湖上流传的这些有钱人的规矩都是怎么传出来的？哪来的东一个规矩西一个规矩的？又不是封建社会做皇帝，民主百年啦小姐！”

　　玲红着脸夺过她手里的果酱瓶：“反正小说里都这么写。”

　　“误导舆论。”辛追摇头点评：“如今有钱人行事做人才是如履薄冰呢，公共场合皱皱眉头都有报道敢写你涵养不佳，一不小心就能上升到为富不仁的层面。人才市场闲话传得比电视台都快，叫帮工出去说辛家规矩大？丢不起这个人。再说了，欺负这些帮佣的妇女小妹有什么用？有钱人的优越感可用不着在这儿找。都是生活起居日日见面的人，不用吝惜这点礼貌。”

　　她扭头冲着厨房方向喊：“吴妈先出来把早餐吃了再忙。中午别准备我的饭，我去学校找赵子衿吃。哦对了，晚上我也不回来了，你告诉刘叔叔帮我留门。”

　　玲把涂好的面包片递给她：“一天到晚在外面窜，晚上又是什么的场？”

　　“高中同学聚会。”

　　“不过年不过节的，什么名目聚会？”

　　“同学回国接风。”辛追叼着面包片笑得冷冷清清：“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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