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是辛追唯一一次碰梁言的手。
这下就连赵子衿都看出端倪，顺着辛追眼神看到梁言李君桃二人，一目了然。
程前夹了筷子菜甩到赵子衿碗里没好气：“低头吃饭。”
赵子衿是个会看脸色的，尝到氛围，不敢耍宝，两眼观鼻认认真真吃饭。
辛追不慌不忙给自己盛了碗汤，捧着慢慢喝。
到了这个地步程前知道自己劝告无用，而且感觉自己被耍，深深气闷，也只闷头吃饭，把饭碗扒得叮当响。
于是三个人同时沉默下来，饭桌上只剩碗碟叮当与咀嚼声音。
有服务员端着一份汤路过他们桌，辛追眼神跟着他，见那份汤送到了梁言他们桌上。
她擦擦嘴巴站起来。
程前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但他随即自嘲一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当然等菜上了才过去，不然以李君桃性格，见到辛追会立刻跳起来拉着梁言走掉。
如果只有李君桃自己，上满一桌满汉全席她也会跳起来泼辛追一脸水就走，但她跟梁言在一起，辛追知道梁言会怎么做。
她施施然走过去。
没想到才走出两步，梁言给李君桃添水，不经意一个抬头，正撞上辛追眼神。
长河古月，落日余烬，晨露暮霭，幻影如电。
那眼神已经撇开。
辛追自头顶轻轻颤栗一秒，肉眼不可察觉。
她在心里耸耸肩膀：可惜可惜，惊喜没了，戏剧效果扣一分。
这时已经走的足够近，李君桃以为走到身边的是服务员，笑意盈盈地抬起头来，不过转瞬笑意就凝在脸上，然后转为愤怒，从隔壁座位一把抓起背包，就要撞开辛追走出去。
辛追没有动，梁言胳膊隔着桌子伸过来，抓住李君桃手臂，神色与语气都十分平静：“坐下吃饭，吃饭要紧。现在不吃，等到几点去？”
辛追在心里与他对口型，一字不差。
李君桃脸上不忿，但还是听话坐下了，脸朝向一边，看也不看辛追。
辛追脸上绽出笑来：“那天问你们要个见面聚一聚的日子，到底也没给，这不也巧了，今天让我在这儿碰见，不过来打个招呼，真是说不过去。”
梁言面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确实很巧，来的路上我们还在说，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你呢。”
睁眼瞎话，梁言与李君桃相处，绝不会提到她辛追大名，看李君桃此刻反应就知道。
她跟梁言彼此都知道对方客套太假，只是她们之间关系，没有这一两句程式化客套已经无法开场。
服务员又端着一盘菜上来，辛追站在桌旁不便，侧身给他让地方，一边说：“哎呀在这儿站着聊太不像话了，地方太小，我又碍手碍脚的，不然大家一起吃吧，喏，程前也在那边，上次说一起聚一聚，这不是正好吗。”
服务员于是站在一旁等着，看是否需要帮忙调桌。
李君桃家教与涵养都好，当着服务员绝不肯发作的，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已经是很生气的表达了。
服务员察觉气氛不对，有些踌躇地看向辛追。
辛追只当看不懂脸色，与服务员一同站着，笑盈盈地只等梁言反应。
梁言给李君桃盛着汤，碗放到她面前，又拍拍她的手，才又抬起头看着辛追：“我今天只是陪她来吃点东西，回去之后跟项目组还有活动策划会要开，不能尽兴畅聊，再说两边都吃到一半，汤汤水水端来端去也太麻烦了，不如下次一起，挑个大家都时间充裕的时候，好好聚一聚，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要聊的一时半会儿也聊不完，你说呢？”
说完向后一撤椅子站了起来，冲辛追伸出了右手：“不过今天能见到你还是很高兴。”
辛追竟然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才看明白梁言是想跟自己握手。
人长大了添了成年人的语气跟习惯，手倒是一点没变，骨节细长，指甲修剪地很干净，手背看得到淡青色血管脉络，看起来瘦削，却意外地很有力气的一双手。
高中学校每年都会体检，学费交的多，体检项目也出奇地繁杂，可以足足测一整天，测完的回班里自习，也没有老师来管，所以那时候同学们每年都把体检日当做小小假期。
学校会在测完所有项目后把体检单发回到每个人手里，签字后再统一收上去。每次这个时候都是班里最闹的时候，女生们聚成一堆堆小声讨论体重，皱眉跺脚半真半假地抱怨，男生们则是想方设法地偷看女生体检单胸围数值。
辛追吃惯了程前的亏，体检单一发下来，赶紧签完名字就往桌子上一趴，把那几张纸死死护在自己和桌板之间，抱着桌子死不松手。
四周都没看见程前人影，但辛追不打算放松警惕，她准备坚守到生活委员来收体检单的最后一刻。
就着这个姿势趴了五分钟左右，腰已经快要断掉，程前还没回来。
辛追后桌女生大声骄傲宣布：“我去年还是八十呢，今年就长到九十五了。”
辛追妒火烧心，跳转过身子拍人家桌子：“不可能！我不信！”
说时迟那时快，辛追课桌后面冲出一道黑色人影，辛追大惊失色，连忙回身想要护住桌上毫不设防的体检单，但已经慢了一步，程前已经将她的体检单抢在手里，窜出去十几米远，站在讲台上拿着体检单扇风，贱兮兮地笑。
辛追回头瞪后桌女生，她正得意洋洋冲讲台上的程前比v，辛追抓过她体检单一看，还是八十，心情才略好一些。
程前已经翻开了体检单，只看了一眼，笑得滚到讲桌上：“哈哈哈哈！辛追你身上时间静止吗？是不是时间追不上你？你怎么一年下来，不光身高一公分没长，连胸围也一丝不变的，还是......”
辛追已经跳上讲台，怕他真的把数字当着全班人读出来，憋得脸通红，挂在他身上打着扭子想把单子抢回来。
程前一只手摁住辛追头顶，一只手伸长把体检单举得高高的：“体重还行，哎你看着这么胖体重这么轻的吗？嗯我看看......跳远体前屈八百米哈哈哈哈你八百米跑五分钟？你在跑道上散步下来的吧，还有握力......等等？”他突然把手臂伸回来体检单举到脸前满脸不可置信：“你握力七十二公斤？”
辛追趁机一把夺回体检单，程前还呆呆站着没反应，好像真的被辛追的握力数据震惊到。
辛追福至心灵，跳下讲台冲到程前座位那里把他体检单从桌洞里掏出来，打开一看，扯着嗓子笑：“哈哈哈程前你握力才五十五公斤！及格了吗你？你都不如我一个小姑娘力气大！”
全班哄笑，程前十分尴尬，硬撑着朝辛追吼：“你能是小姑娘吗？你就是个女金刚！”
辛追要扑上去咬他，程前朝门口跑，一打开教室门梁言正好站门口，程前一把抓过他当盾牌，两手抓住梁言肩膀左闪右躲，一边大喊：“梁言你说，哪有女的力气这么大的！这小矮子握力七十二！不是女金刚是什么！”
梁言听了也来了兴趣：“哦？女生握力这么高确实不多见，没想到辛追力气这么大啊。”
不知道这算不算在夸人，但被夸力气大，辛追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更冲着程前撒气：“你个子高有用吗？一个大男生才这么点儿力气，跟个小鸡崽子一样，我都替你丢人！”
程前梗着脖子强撑：“男生跟女生标准不一样，就算我数值比你小，比力气也顶你三个！”
“那不服来比啊，来掰手腕，咱看看到底谁强！”
李君桃弱弱地插话：“那个，掰手腕，比的是腕力，跟握力没关的吧......”
但辛追跟程前吵出了真火，谁管他，周围同学起哄喝彩，搬桌子的搬桌子，一眨眼功夫比赛场地都收拾出来了，程前跟辛追各自坐下，一撸袖子两眼冒火。
没有三十秒，程前的手就被压到了桌面上。
他把手举到李君桃眼前，声音里带哭腔：“你看看，你看看这段白印子，我这一块儿血液都不流通了吧！一会儿该淤青了！谁说掰手腕腕力没用的啊？”
辛追在原位大剌剌坐着，身后同学给她捏着肩膀，她瞟一眼程前，满眼写着垃圾。
梁言突然在对面位置上坐下，右手手肘放在课桌上，对着辛追伸出手来。
那只手，骨节细长，指甲修剪地很干净，手背看得到淡青色血管脉络，看起来有些瘦削。
辛追愣了愣，梁言以为她在走神，手伸到她眼前晃一晃：“来啊，我也想试试，我真的好奇你这么小小一个人能有多大力气。”
“嗯，嗯。好。”辛追慌慌张张把手放上去。
握住梁言的手。
那双手比自己的手大好多啊，骨头硬硬的，有些硌人，手心很热，但没有汗。坏了，自己的手有没有出汗？肯定出了，完了，他那么爱干净……
当然是输了，她根本没想着在比赛，也使不上力气。
梁言也没用力，或者用力了辛追也没感觉到。
但他站起来夸张地甩了甩手：“哇，辛追的力气在女生里面真的算很大的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程前的肩膀：“但你是真的虚。”
那是辛追唯一一次碰梁言的手。
今天是第二次了。
辛追看着梁言伸到面前的手，握了上去：“既然这样那今天就算了，梁言，我们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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