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梁言坐着看着在人群中笑着聊天的辛追的侧脸,嘴角不易察觉地
辛追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筷子。
四下看了一圈，忍了几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狠狠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至于吗？我一共就走开十分钟，你这就开展光盘行动了？一口都不给我留？”
程前撑得瘫靠在椅背上，两手捧着肚子顺气，恶狠狠地：“反正你来又不是为了吃饭，为什么要给你留？”
“你怎么不把花椒也吃了呢？”辛追抓起筷子夹起粒花椒往程前脸上怼：“来来来，真男人说到做到，一口也别给我留！”
程前拨开她的手：“人类食材您哪儿看的上啊，花椒太小儿科了，等年节的时候多囤点儿炮仗，您隔三差五地嚼两颗补补才是真。”
辛追气笑了，懒得跟他废话，扭头瞪赵子衿，赵子衿一缩头：“别，别瞪我啊，我就按正常饭量吃的......”
说到一半朝辛追身后拼命努嘴，辛追回头，梁言跟李君桃刚刚出了门，看来是李君桃呆不下去，匆匆吃了两口，就闹着要走。
辛追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一手抓起背包扭头就走。
程前绷不住，在后面追着问：“你去哪儿？”
辛追大踏步，扬声道：“回房间！煮泡面！满意了吧！”
赵子衿着急：“你再点几个菜不就行了！干嘛回去吃泡面！再说了，这种地方，哪儿有卖泡面的啊！”
辛追脚下一跌险些摔倒。
板着脸大踏步走回座位，招手叫来服务员，无视程前憋笑的表情点菜。
饿着肚子斗气？不是辛追风格。要报仇也是吃饱了再报，吃饱了再打架，咬人都疼得多。
辛追叼着根筷子笑眯眯，程前被她盯得直打寒颤。
终于吃饱回房子，三人一开门，辛永志正坐在客厅看电视，也不知道谁给他开的门。
赵子衿把辛永志奉为人生偶像，今天头一次见，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汗衫大裤衩，万念惧灰，打招呼都带着哭腔：“叔，叔叔好，我是那个，那个赵子衿。”
辛永志笑呵呵：“啊小赵啊，叔叔的度假村怎么样？玩的好吗？”
赵子衿点头如捣蒜：“人间天堂，人间天堂了叔叔。新华词典里人间天堂这个词，就该把这地方的照片放在旁边当注解。”
“嚯，”辛永志忍不住笑，看向辛追：“小赵同志这么会讲话的？”
辛追走到冷柜拿一听可乐打开，喝着走回来：“她就是脸皮厚，狗腿。”
赵子衿正色：“追追我不是拍叔叔马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叔叔就是我的人生偶像，指路明灯。”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辛永志乐呵呵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喜欢就多玩几天，以后也是，有时间就来这里玩儿，有什么需要的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辛追看再说下去赵子衿再生父母这种话都要说出来了，赶紧插嘴：“爸你晚上不是有个会吗？”
辛永志发愣：“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轮到赵子衿发愣：“不是有个活动策划会还是什么的？我记得好像听小唐提到一嘴来着。”
“啊，是有这么回事。”辛永志拍拍大腿：“这种差事都是下面后生去做了，花钱请这么多人吃白饭？你老爸要是大会小会都露面，早累死算球。”
程前接话：“那今天您在这儿跟我们住呗，房间这么多，您随便挑一个，加您一个正好凑一局，咱打麻将玩儿。”
辛永志兴致满满：“行啊，但咱可先说好了，你们三个可不许串通起来赢我的钱。”
赵子衿摩拳擦掌，信誓旦旦：“那不能，叔叔，吃您的住您的，要是还赢您的钱，那还能叫人吗。”
辛永志大笑：“你们少给我来这套，追追，你可不许给我胳膊肘往外拐，咱们父女一心，赢的钱都归你，怎么样？”
三个人都看向辛追，但辛追心不在焉，很明显没有在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视线她抬起头来：“你们别说我扫兴，我真不爱打麻将，打的不好老输钱，输多了我还急眼。我把小唐给你们叫过来当牌搭子，他指定不会赢你们钱。”“那你去干嘛？”辛永志问。
辛追措辞了一下：“今天那个会，我想去看看。”
程前果断冷笑出声。
辛追怕辛永志打断她，顾不上搭理程前，赶紧接着说下去：“我是想着，我也老大不小了，这生意上的事我还一窍不通的，也太不像话了，我也开窍了，编剧就是一爱好，饿不死可也撑不着，再说了，您和沈女士又都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帮您谁帮您啊是吧。我从现在开始慢慢学着，能帮您一点儿是一点儿呗。”
一口气说完一大长串，辛永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辛追心虚地不敢抬头。
却听到辛永志说：“也好，你也不用想着是帮我，当通通路子吧，现在成天弄那些艺术啊文学的东西，不食人间烟火的，期货跟股票都搞不清楚，学点皮毛，别哪天我跟你妈不在了，叫人骗个底朝天。”
辛追跳起来抱住辛永志脖子使劲晃：“爱您爱您最爱您。那您玩着，我先走了，今天程前没让我吃晚饭，您替我报仇，好好赢他几个钱。”
说完跳着跑了，就听见程前慌慌张张地解释：“冤枉啊叔，真的冤枉，她吃了，自己一个人吃了三个菜呢……”
大门关上，辛永志脸上的笑变得清淡起来。跟辛追相处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脾气蛮好的普通中年男人，表情一变，终于显出一点商界大鳄的峥嵘来。
程前跟赵子衿对视一眼，不敢耍宝。程前犹豫着开口：“叔，辛追她其实……”
辛永志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我知道。她那点儿小九九哪瞒的了我。”
“那，您不打算说点什么？”
“辛追脾气倔，当年的事，我也得了教训，”说到当年的事，辛永志不免露出中年人的神态来：“这件事情，亦疏不宜堵，静观其变吧。”
辛追给小唐打电话，让他去填空子，当然也问到了会议室的所在。
大晚上被叫去搓麻将，小唐没露出一点不耐烦或抱怨情绪，倒是十分惊讶于辛追忽然对生意上心，忍不住多打探了几句。
辛追知道他心思，此时却懒得应付，胡乱聊了几句对付过去，挂了电话就往会议室跑。
去的还是晚了点，会议室在行政区二楼，全玻璃墙，隔得老远就能看到里面人已经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正讨论着什么。
辛追找到梁言，他吃过晚饭之后换了身衣服，穿了件浅浅绿色的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处，眼睛看着对面说话的人，十分专注，时不时点头，偶尔也开口说两句什么。
辛追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终于有人站起来活动，有人走出来去了卫生间，梁言把笔往桌子上一放，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侧头与旁边的人聊着些什么，笑了起来。
辛追站在墙柱后面低头检查衣服，从包里掏出化妆镜练习了几遍笑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吐气，睁开眼时脸上已挂上标准笑容，挺胸抬头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人在短暂休息，大家三两聚在一起聊天，一时还没有人注意到她。
还是梁言先发现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他倒看不出有多么惊讶。
他太了解辛追，辛追既然说了晚上见，那么今晚或早或晚，总会见面的，他其实一直在等。
辛追却没有上前跟他说话，转瞬的一个眼神之后她径直走向展示区，清了清嗓子：“大家好。”
房间里的人纷纷看过来，这群人年纪都很轻，有很多都是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很大一部分人根本不认识辛追，正好奇地看着她。
辛追笑容可掬：“打扰各位工作了，我叫辛追，你们辛董叫我来跟着这个项目学习一下，各位都是行业内的精英，我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菜鸟，希望各位可以不吝赐教，我一定虚心学习，尽量不拖大家后腿。”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听话听音，已经听明白辛追是何方神圣，赶紧上前客套，其他一时不明白的，周围人牵袖子咬耳朵地说明白，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大家一起工作本来开开心心百无禁忌，老板女儿突然空降，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憋闷死人。”
辛追被人围了一圈，笑着聊天：“反正我什么都不懂，你们做你们的事，不用理我，我不会插话的，能听懂我就跟着听，听不懂的我就坐一边儿看小说，保证不出声。”
又突然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吐了吐舌头：“对了，看小说这事儿你们可不许跟辛董告状。”众人一愣，然后都捧场地笑了，不约而同在心里想，这还是个孩子啊。
梁言坐着看着在人群中笑着聊天的辛追的侧脸，嘴角不易察觉地挂上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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