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风渐寒
纪母让纪棠洗手吃饭,把馒头放锅里,稍微一热就好了。
纪棠向洗手间走去,家里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窗明几净,宽敞明亮。纪棠对现在的住处还是很满意的,这房子是纪母结婚时候分的,赶上好时候了。
纪母一个县城来的大学生,为了支持国家建设留在这么个小镇上当老师还扎根在小镇,领导不想委屈了纪母,这套房子也算是个表示。校长家几年前也住在这儿。
独门独户有院子不说,还带卫生间,这可把纪棠乐坏了。自打来到这儿,她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因为出门就要上厕所。乡下的厕所实是。。。。
幸好纪奶奶爱干净,纪奶奶家的厕所很久以前就重盖过,很干净,不是村里别家那种土厕所,上面搭着茅草篷,那味儿就别提了。
学校后来来的老师住的是新修的那种两居或者三居的小楼房,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比起城里的住房情况还是好上许多,毕竟乡下地方大。
听说城里许多人家都是几口人挤在一间房子里,分房也等要排队按资历情况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分的上的。
纪非白和纪宁都大了,虽然好奇爷爷和爹从省城带回来的东西,却也不会主动去问去翻。纪棠就更不会了,留着明天回村里和纪非渝一起看。
“爹,吃饭了。”纪母朝正在院子里修理凳子腿的纪爷爷喊道,纪爷爷是个闲不住的勤快人,虽然腿脚不便,但是总是会找活干,一点也不闲着。
纪棠印象里,纪爷爷那双宽厚有力的大手,总是拿着锄头,镰刀,锤子,要不就是药锄,药篓,剪子。不管做什么,总是一丝不苟,认认真真,从不多话抱怨,沉稳的像座小山,给人以厚重的安全感。
纪棠和纪宁一起去厨房拿好碗筷,摆在大圆桌上。纪家饭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纪母乘闲下来了问纪爷爷,“爹,这次去省城路上顺利吗?”她不知道公公去省城干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她和纪父结婚以来,公公去县里的次数都是能数过来的,更何况去省城了。
“顺着呢,你大姐,大姐夫都特别热情。”他这次去省城也是偶然听说老朋友现在过的有些不好,念着旧情怎么着也得去看看。
纪母温婉笑笑,“事情办妥了就好,我大姐性子直,心却是好的,哪要是没做好爹你多担待些,总归都是一家人。”
纪爷爷点头,“没啥担待不担待的,你大姐大姐夫好着呢。”沈行玫说话是直,但是为人处世上面一点儿也不差。
他是知道儿媳娘家大姐一直对儿媳嫁给成泽有意见,后来非白纪宁出生了,慢慢地才好点。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家娶到沈行蕴这个儿媳妇是高攀了的。人家一个大学生找个什么样的不行,当时他们家真是要啥没啥。这次去省城,一来一去的,一天时间肯定不够,住招待所的话介绍信也是个问题。幸好纪母给沈行玫打了招呼让纪爷爷去了沈行玫家,沈家大姐吃住方面一点也不含糊,纪爷爷觉得他挑不出什么不好的。
季棠对这个大姨还是很好奇的,印象里这个大姨一家住在省城,没见过几次。纪母说到时总是略显无奈的表情,纪宁说到时纠结挑眉的样子,纪非白,纪非白好像没说什么。
吃完午饭,蒋小川却没来,直到傍晚的时候才来,还带来了小镇最新消息。
镇上扫大街的马老太死了,在她经过最后一次□□大会的半个月之后,迅速的衰老,死亡。那个曾经的资本家,西林县有名马家大太太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一如风之前尘......
纪棠有些沉默,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雾蒙蒙一片,看不清底色。
那个马老太,她是见过的。个子不高的小老太太,眼神空洞茫然,头总是低着,动作迟缓而机械地扫着地,长长的街道,空幽而孤寂,不断传来马老太扫地时扫把摩擦地面的声音。
纪家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沉默惊讶了一瞬间就恢复了常态,毕竟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事情了。
沉默是对死者的哀悼,惊讶是因为马老太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这次却没挺过去,不得不叫人唏嘘。
但,死亡何尝又不是一种解脱?
听说是有红卫兵在马老太家搜出了四旧的东西,进而引发了这次的□□大会,具体是什么东西不清楚。但纪棠知道一点就是马老太的丈夫早在乱世中就败掉大半家业,疾病缠身而亡。大儿子一家出逃海外,二儿子也不知所踪,小儿子早已死去,唯一的女儿也从来没看过她,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无望的人生,只余她孤身一人,却也终于走到了尽头......也只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院墙上,纪棠看着眼前有些不安的蒋小川,和纪非白一样大的年纪却稍显跳脱,完全符合这个时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中二的界定。单纯,一腔热血,有着明确的阶级立场,不爱读书,除了爱打架闹事,倒也符合现下对“好”少年的要求。
红卫兵和红卫兵是不同的,去马老太家搜变天账的是年纪大一些的红卫兵,蒋小川这种小虾米也只能和隔壁打打架了。□□马老太的时候蒋小川是不觉得他们做错了的,马老太藏四旧是不对的,但是马老太死了这就令他感到有些难受,说不上来的感觉,革命热情也减退了许多。
小镇是偏远的,是清苦的,也是相对宁静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无常。
连向来聒噪的纪宁都沉默着。
纪非白拍拍蒋小川的肩膀,男人间的无声安慰,这个动作还是爷爷以前常对他做的,有些事情他也说不清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这些年不管是双井村还是镇上这种事情他都见过太多了。以前小不懂,跟着一起□□,现在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什么却也说不上来。
纪非白不是钻牛脚尖的人,他知道自己现在该考虑什么。
到底那些人和事和他关系不大,便转而问蒋小川“想不通就别想了,快毕业了,你想干什么”
话题的转移使蒋小川产生了新的思考,没在纠结马老太,“没想过,和我大哥一样吧,去厂里学技术。非白你呢?”
“我想当兵,你要不要一起?”纪非白认真道。
蒋小川听了纪非白的话感到很惊讶,却也有些心动,现在哪个男孩子不想去当兵。想起什么又道:“但是咱们镇上不是今年春天刚来过招兵的?哪能那么快再来。再说来了也不一定能招上。”
“这你不要担心,小虎听他爸说过完年会有地方部队来招兵”
“那行,你去我也去。”蒋小川是个说干就干的少年,回去就给他妈说了,但他没提纪非白,只说了自己,要不他妈准以为自己闹着玩呢。胖妈楞了好一会才回神,喜忧参半。
儿子想当兵是好事,但是当兵哪是想当就能当的,再说当兵是好,可是苦啊,要是再遇上打仗可怎么办,她家情况也不差,私心里还是想让儿子和老大,女儿一样进工厂。当父母的总是想的更多,希望儿女成龙成凤,但最希望的还是儿女平安顺遂。
秋去冬来,大地一片银装素裹,1972年的冬季来的比以往早很多,显得格外的寒冷,马老太和那场□□大会早已掩埋在第一场大雪里,天气格外的冷,单薄的棉衣夹袄不足以畏寒。学校的人除了上下班没事的时候都待在家里,不再像以往那样坐在路口的大树下闲聊,街上也少了很多人,都期盼着这场寒冬快点过去。
纪棠双手插在兜里,小脸微微有些肉,粉粉的,后面跟着跟屁虫纪非渝像往常一样放学往家里走,一群小孩打打闹闹的。纪棠不爱扎辫子,一度想剪短发但架不住纪母不许,纪宁虽然很女汉子但女性天赋里爱美这一点却一点没少,时不时给小妹扎个头发,没人给剪头发又有人负责扎头发纪棠也就随她们去了。
羊角小辫晃晃悠悠的,身上背着她让纪宁给做的小书包,纪宁手巧,还给绣了金色的向日葵,小巧的一丛,纪棠很是喜欢。
纪棠今天走的是东边的小路,她家在西边第二家,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走西边的那条路的,今天叶秋笙说要还东西他们才走这边的,要不然她也不想走这边,不光是因为远,还因为这边有让她不喜欢的人。
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教数学的沈老师和教语文的黄老师关系有些不好,两家一左一右住着平时谁也不和谁来往,除了在学校必要时不得不说话,私底下是基本不搭理的。
沈老师就是纪母沈行蕴,黄老师全名黄文婉,看起来和她的名字一样文静秀气,做出来的事可一点也不文弱。
白莲花这个词还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用来形容一个人,这还是朵老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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