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漫漫回程路

　　这厢苏舅舅家正是热闹真情流露间，苏老家里也不甚太平。

　　庄慧把中午剩下的饭菜热好，端上桌子“吃饭了，老苏。”苏新宇早就坐在桌子上敲碗等着了，庄慧拿筷子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苏新宇的胖脑袋，“别敲了，再敲，长大就是个要饭的。”见饭端上来了，苏新宇不甚在意的拿起筷子夹桌子上的半条红烧鱼，中午他还没吃够呢。“慢点吃，小心刺，没人跟你抢。”庄慧上手给苏新宇挑刺。

　　苏老从卧室里走出来就看见庄慧自己不吃坐那给苏新宇挑刺呢，额头上的皱纹深深的皱着，拉开椅子坐下开口道：“你自己吃，别管他，他都多大了。”

　　庄慧听见了手底下的动作却依旧未停，继续挑着鱼刺反问“他才多大？才八岁的孩子，那吃鱼不得小心点，要是卡住咋办。”她现在身边就这么一个孩子，不仔细着怎么行。

　　苏老皱眉，夹菜，“八岁也不小了，新宇大了，这些事也能自己做了，那别人家的孩子也没有这样的。”

　　庄慧给苏新宇挑好了刺这才动筷子开始吃东西，“别人家的孩子我不管，新宇就得这样。”她家新宇说起来是干部子弟，可实际呢，过得还不如她家以前的亲戚呢，就一条鱼看把孩子稀罕的，连苏暖都比新宇强。

　　要是放在从前，新宇那就是少爷，不过这话她再傻也知道不能说出来，要不又要说她反动了。

　　苏老放下筷子有些生气了，“你怎么就说不听呢？想他像他爹那样你就高兴了？”

　　庄慧不服气了，也跟着放下筷子，“像宣康怎么了？小小年纪就被你送去当兵，不比大院那些游手好闲的强？”复又委屈道：“自从沈行蕴一家来了，你就一直摆脸子给我看，怎么，看见小女儿来了，想起旧人了是不？她生的孩子自是比我好，我没生的一个当参谋长的好儿子。”她自是知道苏老一直以来的心事，现下便故意说道。

　　“庄慧，你都多大年纪了，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还害不害臊。”苏老看着眯着小眼睛吃得正香的苏新宇还一边盯着他们瞧的样子有些气恼道。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早就送宣康去部队的原因？孩子在这我就不说了。但是有一点，以后你说话注意点，别不分场合时间的，看看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让人家听见，是好玩的吗？”大院里因为说话犯错误的还少吗？

　　“你要是再这样，别怪我说话难听。”看见小妻这样胡搅蛮缠，苏老只能恨下心。放下筷子也没吃晚饭了，径直回了卧室。

　　看见苏老走了，庄慧也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起身冲了杯奶粉进了卧室。

　　见苏老背对着她躺着，她进来也没动，便柔声道：“还生我气呢？”苏老没反应。

　　“别生气了，你身体不好，不能饿着，我给你冲了奶粉，你起来喝点吧。”

　　庄慧知道苏老要是真生气了可就不好哄了，声音更柔和了，掺着委屈不复人前高傲。“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知道我出身不好，在这个家我谁都不敢说，谁都给我脸色看，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苏老这时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沉着脸，“自小蕴回来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没说你。但是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像个干部家属做的吗？颜司令的外孙再是不好，也不该你来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要是不想在这大院住了你就继续这样吧，我也不管了，过不了多久我复员回老家你就高兴了。”

　　听苏老这么说，庄慧连忙解释，“老苏，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做下这些糊涂事儿，你放心，今后我保证一定不了。”她可不想失去这团长夫人的身份。

　　看着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妻子这幅悔恨惶惶的样子，苏老也不忍心，只加了句，“知道错了就好，你不要忘了从前楼上老徐是怎么下去的。小蕴怎么也是我的女儿，你在沈行玫面前摆脸子，让人家怎么想我，以后做事多想想。”

　　庄慧点头，想到老邻家如今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最近做的事实在不应该，急忙问苏老，“那怎么办？老苏，会不会对你有影响？”都是沈行蕴一家来害得她焦躁起来，行事也不如往常，不怪他们怪谁，越想就越发讨厌纪家一家人。

　　看妻子不安担忧的样子，苏老也不忍太过苛责，毕竟庄慧是要陪他过一辈子的，宽慰道：“现在没事，以后注意点，传出去谁也不保证就一定没事。小蕴他们就要走了，就这两天你忍一忍，也不是经常见面。”

　　苏慧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以后还来吗？”

　　“自然是要来的，只是他们住的远，家里也忙，不会经常来的。”苏老淡淡的说着，微微浑浊的眼睛无一丝波动。

　　庄慧这才笑开，苏宣平和宁静两个人就够给她添堵的了，这要是再来沈行蕴一家，这生活还怎么过。有了苏老这番话，她算是放心了，想通后，便赶紧给苏老端来泡好的奶粉。

　　来的第二天中午还是去了苏老家吃饭，稀奇的是这次的庄慧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样。没有出言讽刺，也没有拉长着脸，只淡淡的坐着，不热情也挑不出什么错处，苏老全程笑呵呵的，颇是慈祥喜乐的样子。

　　纪棠很是好奇苏老给庄慧说什么了，让她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纪母显然轻松了很多，有时候，装比不装反而更让人自在。

　　这机关大院纪棠逛也逛了，八卦也听了，一转眼，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临行前，苏舅舅提议照张相。下午的时候，这一大家子人便朝机关大院内的照相馆一涌而入，马蜂一般，可把照相的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倒是一下就想明白了，这两天，大院讨论的最多的就是苏参谋找回亲妹妹的事了，看样子，估计眼前的这位就是了，看着倒和苏老不太像。

　　一大家人照了一张，和苏舅舅，二舅母一家又单独照了一张，宁夫人又让纪母他们单独多照了几张，说留着看看也好。

　　三春集镇哪都好，就是有些落后，镇子上的设施比不上大城市，唯一的照相馆不大一个，照出来的照片显然没有这机关大院照得清晰好看。纪母轻轻摸着刚洗出来的照片，拿手绢小心的包好，脸上一直笑着。

　　吃过晚饭，纪母便早早的收拾好东西，除了带的衣服，还有许多东西都是宁夫人硬给的，都是些外面不好买的好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粮票布票之类的，纪母说什么也不要。

　　知道这是哥嫂的一片心意，认亲以来，尤其还是经过非白当兵一事受到阻挠不成之后，纪母虽然有靠着大树好乘凉的意思，但是她从没有要占亲大哥便宜的想法，她们家虽然条件不是多么好，但也吃喝不愁，谁家的就是谁家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宁夫人敲门，“小蕴，睡了吗？”

　　纪母忙起身开门，“没呢，大嫂，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我和你大哥有些事想和你和成泽商量一下。”

　　宁夫人和苏舅舅卧室很简单，摆着常见的家具，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相框。

　　“坐这儿，成泽，小蕴。”苏宣平起身让纪母他们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自己和宁夫人坐在另一边，看着纪父纪母道：“我想了下，非白和宁宁都毕业了，我的想法是想让他们都去当兵，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这还能怎么想，非白是肯定乐意去的，纪父纪母互相看了一眼，纪母有些激动，但还是知道分寸的，“大哥，这会不会太麻烦了，我知道当兵不容易，非白前一次就没选上，更何况还让宁宁去当女兵。”

　　苏宣平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非白我看了，是个好孩子，这次没当上兵，那是部队的损失，纪宁也是。”他自是知道非白是为什么被刷下来的，区区一个黄连长都敢如此，不就是看着沈老去世多年，纪家无人吗。

　　“你们要是没有意见，就让你大哥明天就去办，当然了，在此之前还得问问孩子们的意思。”宁夫人补充说道。这事儿，她可不是继婆婆庄慧，小性儿，只想着娘家，况且，她娘家本身也不差，她自己本身就根正苗红。

　　纪父纪母都很激动，压抑着，异口同声道：“我们没意见，当然没意见。”本来想着有苏舅舅在，明年纪非白当兵，别人就算想搅和也得有所顾虑，现下，不用再等一年就能去当兵这样的好事自是他们原本想也不敢想的。

　　其实苏舅舅前一晚喝醉酒的时候就说过这事儿，只是当时大家只当他心绪起伏大，发“酒疯”瞎说的，没想到倒是真话。

　　走的那天，又是起了个大早，苏暖还在睡梦中他们便走了。两天时间过去，苏暖已经和纪棠他们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听大舅妈后来说，苏暖起来见他们不见还闹了好一会变扭，哭着问他们去哪了，现下，纪棠自是不知道，因为她还在忍受旅途奔波之苦。

　　至于苏舅舅家隔壁的林纨绔，自从那天在林荫道见过之后，纪棠竟是再也没见过他，即使两家距离如此之近。也就无法得知林颜舟是否真如苏暖所说的那样好看。有时候缘分就是如此，若即若离，有缘无分，如此情形，倒是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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