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五年后
而当她这一天来到画廊的时候,吴风尘突发奇想想要去回顾自己珍藏的旧画。色泽已经黯淡,油料已经僵化,吴风尘也已记不清当初她画的是哪一处风景,偶遇哪一个人,心中不免微微沉钝,翻着翻着,眉心慢慢凝重起来,最后这种沉钝演变成恐慌。
她没有找到那张骆铭的画像。
吴风尘没有夸张,这足以使她感到恐慌。
她努力回想着结婚那天的情景:她先跑到机场,然后跑到骆铭家的画室,找到那张画像,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骆铭已经消失在她的世界,至今已有五年了。
一些片段一下子涌入吴风尘的脑海,骆铭的拥抱,骆铭的亲吻、骆铭的屈膝以及他的离开都像发了疯的群鸟般像她袭来。“啊!”吴风尘惊叫一声,如同看见了幻影一般,引得画廊员工担忧道,“夫人,您这是…”
吴风尘的脑袋微微动了下,也不答话,对方在旁边站了会儿,只好接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夜深人静,骆怀德埋在吴风尘的颈窝处吮吸着她的芳香,下巴上的粗糙时轻时重地摩擦着她的肌肤。体内上升的温度没有让吴风尘感到渴望,反而显得有些焦躁,身体有意无意回避着他的触碰。骆怀德敏锐地察觉到身下女子的心不在焉,问道:“怎么了?”声音中带着沙哑。
吴风尘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撇过头,回避着那道灼热。
骆怀德也不多问,埋下头继续未完成的事情,吴风尘干脆扭过身子,这下可惹恼了骆怀德,冷冷道,“到底怎么了?”
“我…我想宇乔了。”
“你中午不是还去看过他吗?”
“我也想莹莹了,”吴风尘支支吾吾道,“我还想…”
后面的话被男子用嘴唇迅速堵住,没等吴风尘反应过来,只听他在她耳边说:“只许想我。”
吴风尘愣了一会儿,随即勾住骆怀德的脖子,媚笑道:“其实我在想,骆总您该刮胡子了。”
骆怀德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开怀大笑起来。
次日清晨,郑嫂在打扫卧室的时候,发现了一颗白色颗粒,沿着轨迹,她找到了一小瓶药,不由地惊惧了一下,她往楼下露台的方向望去,吃着早餐的两人正相谈甚欢。
“待会儿我去公司,顺带稍你一脚。”骆怀德说道。
“我今天不去画廊了。”
“哦?”
“最近有点累,我想再休息会儿。”
“是不是病了,要不叫王大夫来看一下。”骆怀德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额头。
“不,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了。”吴风尘连忙摆手。
“那你在家要乖乖的,有事就找郑嫂或者打我电话,知道吗?”
吴风尘使劲儿点点头。
车子刚刚走远,吴风尘就跑回卧室,胡乱搜寻起来——她记得那天自己把那张画带回来了的,不对,可能没带回来,但还是找找看,或许掉在哪里了。
之后,她又跑到骆怀德的书房,房间不大,装饰很古朴,吴风尘的目光立刻被书架上的书吸引了,大部分都是关于历史和经济的,好像生意场上的人都喜欢看这类书籍,吴风尘只觉得无聊晦涩,所以她干不成报效祖国之类的大事,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幅画,思绪瞬间飞回吴风尘的脑袋,手指一一掠过每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书架旁的保险箱。
正当她伸手扭动开关之时,门外响起郑嫂的声音:“夫人。”
吴风尘赶紧缩回手。
“您在找东西吧,要不要我帮您?”
“没有,你忙吧。”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入夜,吴风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确定骆怀德睡熟后,她起身,悄悄潜入书房,转动开关,保险箱纹丝不动。对照着十个阿拉伯数字,吴风尘一个个试着密码,可是如果按照排列组合的规律来算的话,这得有多少种情况啊,吴风尘不禁有些丧气,待她将骆铭的生日和自己结婚的日子分别输入进去的时候,吴风尘彻底败下阵来。
第二天,她问骆怀德:“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骆怀德沉下脸来,拿起的高脚杯停在半空中。
“夫人,您…这…”一旁的郑嫂好气又好笑,“总裁的生日就在下周四呀。”
“我只不过脑子一下子塞住了嘛,”吴风尘堵着嘴道,一边掰起指头算起来,“那就是23号!”
骆怀德和郑嫂都一同笑起来。
“夫人,莫非您要给总裁一个惊喜?”郑嫂打趣道,惹得骆怀德一呛。
吴风尘怔了一下,随即害羞地低下头。
夜幕低垂,紧闭的窗帘透不出一丝光亮,吴风尘仅靠手机的微亮摸索着那些凸起。
523,吴风尘心中默念着,保险箱立即亮出红灯:密码错误。
同时,头顶上响起一个声音:“你是在找这个?”
高大的人影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四周万籁俱寂,而后双眼被突如其来的光明侵入,吴风尘有些不适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不是。”她咬着牙说道。
“是吗?”骆怀德说着,一边去撕那幅画。
“不要!”吴风尘脱口而喊。
骆怀德停住手,阴着脸盯住她。多年以后,吴风尘再次看见他那张可怕的面孔,感觉他的身后好像长出三头六臂正慢慢包裹着她。
果然,“嘶嘶”一声,骆铭的脸瞬间被分成两半,接着头发、眼睛、鼻梁还有那对蓝色耳钉在骆怀德的手中很快被撕成了粉末,恰似一地打碎了的玻璃。
“你这个虚伪的女人!”
接着便是台灯摔掉的声音。
“没错,我就是虚伪!我就是因为虚伪才会嫁给你!从前的我是恨你,但从我进门的第一天起我连恨都懒得恨了,因为我心里只充满了厌恶,这种厌恶随着你的每一次触碰与日俱增,实话告诉你吧,我爱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骆铭!在我心里,他不是你的儿子,也不是任何人的谁,他只是我最爱的人!就算他不在我身边,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一分一秒都没有!”像是堆积了许久之后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一般,吴风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她知道这样的嘶吼意味着什么,但她不后悔,这正是她的想法不是吗?憋了这么久,如今说出来倒是一番解脱,她也不用白天装潇洒,夜晚扮小偷了。吴风尘就是吴风尘,被骆怀德戳穿了假象的吴风尘。
“啪!”骆怀德手一扬,重重打在吴风尘脸上,接着掐住她的喉咙一直逼退道墙角,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女子纤细的脖子在骆怀德的掌中如同垂死挣扎的蚯蚓,吴风尘的脸皱成一团,双眸却倔强地盯住满脸怒气的男子。
突然,骆怀德松开手,抚摸着她红肿的脸颊,语调漫不经心:“这么漂亮的脸蛋掐死了不就太可惜了?我买一个花瓶回来是供欣赏玩乐的,只是做花瓶就要有做花瓶的本分,吴风尘,你这花瓶是不是做的太次了?还是,你连做花瓶的资格都没有了?”
骆怀德字字见血,却是拂袖而去,毫不留情。
古人说,道是无晴却有晴。吴风尘和骆怀德都不确定这个命题的真伪,于是一个盲目任性,一个口不对心,刚好绝配,刚好解释这个命题,刚好都被蒙在鼓里。
也许,只有在看望张宇乔的时候,吴风尘才是清醒的,只是刚走进过道,从病房里面就传来琅琅书声,隐隐约约:
“那是最美好的年代,那是最糟糕的年代;那是睿智的岁月,那是蒙昧的年月;那是信心百倍的时期,那是疑虑重重的时期。我们面前无所不有,我们面前一无所有;我们都在直升天堂,我们都在直下地狱——简而言之,那个时代和当今这个时代是如此相似,因为一些吵嚷不休的权威们也坚持认为,不管它是好是坏,都只能用最……来评价它。”
“请问你是……”对方缓缓抬起头,吴风尘惊喜地差点跳起来,“莹莹!”
两个许久不见的好友激动的拥抱起来,而最让吴风尘惊喜的是曾经天天一口一个“宝贝儿”的徐莹莹现在当了一名警察,吴风尘想,女大十八变大抵说的就是她。
不过,说奇怪也不奇怪,毕竟有她那个局长老爸在。徐莹莹似乎瘦了许多,看来警察真不是那么好当的,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色制服穿在她身上倒也凛然洒脱。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头齐肩短发。
“看什么看,再看要收钱了啊。”徐莹莹嘟着嘴说道。
“小财迷。”吴风尘故作不屑,一边拉过她,语气兴奋,“来来,快跟我说说,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别提了,我那个老爸非要我去搞政法,说什么继承他那伸张正义的伟大事业,反正我画是画不出什么名堂来了,所以就听从他的指令去青岛学习了,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徐莹莹顾影自怜,还不住摇头叹息。
吴风尘戳戳她的脑袋,“我看你呀,死性不改。”
徐莹莹斜了她一眼,暧昧道:“你呢?你的那个骆总很疼你吧?”
徐莹莹故意着重强调那个疼字。
“胡说什么呀!”
“什么!他敢欺负你!”徐莹莹的眼睛瞬间张了开来。
吴风尘不禁吃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鼻子竟酸酸的。
欺负。骆怀德为什么不敢欺负她,他有一万个理由欺负她,而她没有任何理由反抗这种欺负。何况,现在不知是他欺负她,还是她欺负他。
还没搞清楚答案,吴风尘感觉就已经满心伤痕。面对徐莹莹关切的询问,吴风尘很想一吐为快,或许是没准备好,吴风尘开不了口,抑或是潜意识里明白那些所谓的委屈在他者眼里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她就更开不了口,她怕一开口自己就会遭到嘲笑,哪怕这个嘲笑来自眼前这个闺蜜,徐莹莹。
吴风尘的目光瞄到病床上的警帽,她拿起来戴在徐莹莹的头上,很快转移话题:“这可比那个红军帽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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