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戚戚复戚戚
这顶警帽使吴风尘产生某种预感。
果然,女人的直觉总是准的。
此时此刻,骆铭正坐在她对面,与她只有两个盘子的距离。他剪了刘海,露出好看的眉头,淡淡的眼眸,一身西装革履完全不似先前的放浪形骸。
等等,似乎少了什么,耳朵,对,那对蓝色耳钉呢?他为什么没有戴?
男子似乎察觉到吴风尘的注视,微微抬头,眼睛若有似无地掠过,吴风尘碰上那道目光,心里一紧,但也就那么一秒,竟比想象中的平静,倒是搞得骆铭有些无所适从。
五年了,他与吴风尘相隔已有半个十年。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回来,他想,他回来的时候,吴风尘一定会微笑着迎接他,就像杯酒好友那样。但是吴风尘看自己的眼神如此陌生,这到底是代表着深刻的铭记还是遗忘的彻底?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华贵的衣裙,高高的发髻,得体的妆容还有那优雅的姿态,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不要做梦,她是自己父亲的妻子,是枫林集团的女主人,是他应该曲意逢迎的对象,现在的骆铭和吴风尘,做不成朋友,做不成情人,母子更免谈,这不是因为人世的阻碍,而是因为没有人能赢过时间。
“怎么样,在国外还习惯吧。”骆怀德满语温慈。
“恩。”
“哥哥,你看阿铭多孝顺呀,特地赶在你过生的时候回来。”骆以兰清脆的声音响起。
骆怀德笑得不露声色,骆以兰又道:“怎么没带个洋媳妇回来呢?”
场面迅速冷下来,骆铭轻勾嘴角,“我倒是想啊,可是人家听不懂我说的英文怎么办。”吴风尘没想到他会开口,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回答,她感到莫名的苦涩,吴风尘笑不出来,尽管在场的其他人都在笑。
骆怀德品了杯酒,说:“既然回来了,就得有个长远打算,男人总要以事业为重的。”
“我知道,”骆铭点点头,“我回来就是想帮您打点打点公司,不知道爸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大家微微一愣,骆以兰紧张道,“阿铭,你不是一直不想接手家里的事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人是会变的。”
“那画画呢,你不是一直想开个画廊或者当画家吗?反正现在鱼龙混杂,谁画的好谁画的不好还不是空口为凭,有你爸在还怕做不成?”
“姑妈,您这是拐着弯骂我啊,”骆铭故作丧气,“ 不过无所谓了,画画这种事,玩玩就行了,当不了饭吃。”
“可是——”
“行了,”骆怀德皱皱眉,而后舒展开来,“这样也好,他这样做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有阿铭帮着,我也能省点心在家多陪陪风尘。”骆怀德握住吴风尘的手,吴风尘身子一震,未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她身上,只好垂着眼不作声,骆铭盯着那交叉相叠的手,刺眼得很。
骆以兰娇俏着脸:“阿铭啊,既然有了想法,就该早点成家了吧,成家立业可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真理。听说你跟风尘上大学时关系不错,你看你这个老同学都结婚了,你还不赶紧跟上?”
“没找到合适的。”
“怎么就没合适的?是你眼光太挑了吧,其实我们家不太讲究门当户对之类的,你看风尘也不是什么财阀贵族出身,你爸爸还不照样娶进门。”骆以兰正说道兴头上,“咝——”脚上突然感到一股疼痛,高祥斜睨着她,满脸不悦。
不说骆怀德的脸早已冷成什么样,吴风尘已满肚子火,如果说自己以前对骆以兰敬让三分,那是因为自己与她没有太多接触,但是如今看来,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和侵略性,既然骆以兰是咄咄逼人的造乱者,那她吴风尘为什么要去牵强附会忍辱负重呢?
吴风尘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举起杯子,“今天是骆总生日,我先干为敬,祝您健康平安,心想事成。”骆怀德举起杯子,两人对饮而笑,没有注意到骆铭无奈哀伤的眼眸。
“爸,生日快乐。”说完,骆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只有半杯,却像隔了半个年华。
“乒——乓——”一声,吴风尘手中的杯子掉落,“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郑嫂!”骆以兰隔空喊道。
“刚好今天郑嫂家里有事,我叫她回去了。”吴风尘悠悠道。
墙壁上投射出两个高大的人影,高祥和骆铭同时起身。
“高祥,你站住!”骆以兰喊道。
吴风尘一只脚搭在椅杠上,故意弄出声响,眼见高祥迈出脚步,骆以兰目不斜视,声音铿锵有力:“我叫你坐下!你不是骆家的下人,你是我骆以兰的丈夫,是骆家堂堂正正的女婿!”
居于上首的骆怀德云淡风轻地看着,骆铭知道事情不对劲,便慢慢坐下。
“那就二小姐去拿好了,”吴风尘淡淡地说道,“反正衣服是你弄脏的,不介意吧,二小姐?”
骆以兰愤愤地盯着她,终是转成笑意:“当然。”
这当儿,骆以兰刚伸手准备去擦衣角的污渍,吴风尘连忙挡手道:“算了,我还是去卫生间自己弄好了。”转身的背影像个女神。
“行了姑妈,不就是拿个毛巾嘛,想那么多干吗,别生气了。”骆铭劝道,这句话对她说无疑是火上浇油,骆以兰终是忍不住,摔门而去,不顾高祥后面的追喊。
“二小姐,”吴风尘缓缓走到她跟前,“怎么急着走啊。”
“你明明清楚杯子是你自己故意碰掉的!”骆以兰咬着牙道。
“这个重要吗?”吴风尘笑靥如花,而后冷冷道,“重点是现在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我,你有资格倚老,可没资格卖老。我真不想以这种事压人,可是偏偏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骆以兰的脸色由青变紫,吴风尘搭上她的肩头,道:“二小姐放宽心,我只不过是提醒一下,这样咱们才能好好过日子,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你…你…你这个女人!”骆以兰的眼珠似乎已幻化为微红,和吴风尘衣角上干涸的鲜艳交相辉映。
女人不同于男人,女人既可以静谧地可怕,也能够可怕地静谧,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构成了女人亘古不变的乐趣,然后慢慢地,这种结合竟产生一种极致的美,让男人欲罢不能,所以女人乐此不疲,男人袖手天下。所以后来有一天骆铭对吴风尘说:“我是该说你变了,还是说你没变。”吴风尘回答说:“无论我变与不变,你都有自己的答案。”
吴风尘深谙一个道理:极端是遥望不可及的两颗星球,正因为遥远,所以人们渴望。每个人都渴望这种极端的美,因为每个人都喜欢用“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来形容自己对这种美的体悟和感受。
在骆怀德生日的这一天,骆铭回到她的视线,她只看了他一眼,他也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就各自背离。
骆怀德进卧室的时候,吴风尘正在换衣服,听到声响顿了一下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骆怀德靠近她,隔着轻盈的衣料感受着她的柔软,“今天的你真美。”
吴风尘试图掰开他的手,骆怀德箍住腰向前一揽,“告诉我,是为谁这么精心打扮?”
皱起的眉头已显吴风尘的不耐,挣脱无效,最后干脆以沉默作抵抗。
骆怀德俯下身,吴风尘迅速撇过头,说:“明知故问。”
“哼。”骆怀德冷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住,还没等到深入,就感觉有一股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她居然敢咬他!
吴风尘瞥了他一眼,一头栽在床上,蒙头大睡。
骆怀德怒火四起,扑上去三下两下撕烂她的衣服,骆怀德感觉耳后一懵,吴风尘用那只火辣辣的掌心抚住他的脸,说:“对不起,放过我好吗?”
话音刚落,吴风尘感到一阵钻心的痛,骆怀德有时真是执着得可怕。
之后,骆怀德再也没有碰过她,连晚饭也不回来吃,吴风尘经常会在半夜三更听到房门轻微的响动和洗澡水的声音,接着便是淡淡的沐浴香味环绕周身。
倒是落得清静,吴风尘心想。
直到有一天,骆怀德扔给她一叠文件,是她娘家的地契和房产证以及其他一些七七八八的合同。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吴风尘不可置信般,不对,应该是问,母亲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你的那些疑问就由你自己解开,”骆怀德呼出一口烟熏在她脸上,“至于这个嘛,就由我暂时保管了,兴许哪天公司搞开发看上这块地儿了,拿来用用有何不可,毕竟,咱们是夫妻。”
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我有任何能力让你束手就擒,而不管我对你是好是坏,在外界看来都是合乎情理的。
而她永远不可能拥有主动权。
自大的极端是自欺欺人,吴风尘现在才记起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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