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巴山夜雨涨秋池
春天的阳光透出甜甜的味道,使静压压的病房也镀上一层金蜜,徐莹莹轻柔地勾画着张宇乔的眉眼,心里微有悸动。原来时隔五年,一切照旧,除却眼前这个男子不说,病房的窗台上依旧空空,偶有几只小鸟飞过来歇息,帘幕被风吹拂的幅度总是美丽地恰到好处,光线的角度色泽一派和煦,沙发、桌椅之类的空间摆设都没有变。
除了病床旁的一叠书,换了又换,张宇乔仍只是享受着聆听的愉悦不愿睁眼。
徐莹莹随手翻起一页唐诗,是讲一个在下雨的夜晚,诗人独自一人在外乘凉而想念自己与家中妻子共□□剪烛芯的情形的故事。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若是以前的徐莹莹,看到这般温馨的小情节,心中的感动便会随之升华成动力——幸福的动力。
现在,吴风尘对她说:“五年的时间,足够了。”
意思就是,不管徐莹莹将来是否会抛弃张宇乔,徐莹莹都应该抛下过往,重新寻找新的生活。
五年到底足够与否,徐莹莹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在青岛的五年里,她很少说话,因为她觉得不需要,而在这座海风习习万里晴空的城市里,她从中了解到比与任何人交流都有用的东西,这是身处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里的每一个人所必经的心路历程。
花样年纪的徐莹莹离开她的朋友、恋人、家乡来到完全陌生的另一个地方生活,纵使每天被学习训练的繁琐所拖累,她仍旧不能感到满足,在那里,徐莹莹第一次认识到什么是孤独。
从前,徐莹莹以为任何东西都是一样的,事实上,表面上一致的东西往往完全迥异,打个最简单的例子,要问青岛人和北京人有什么不同?大多数人会说,都是中国人,没有什么不同,顶多就是性格有点出入而已。但这些都不是触及本质的东西,如果说家乡北京代表着你的青春,那么青岛就意味着你的苍老,每一位从小包裹在象牙塔里的女生都会同时体验到这两种经验,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什么都不一样,这才是正解。
于是,每当沿着金沙滩游走的徐莹莹想起往事时,她会思考起自己究竟如何成为吴风尘最好的朋友,并且不愿轻易放弃这段友谊的这个问题,甚至有时候,她会觉得其实吴风尘没那么重要,自己也不是非宇乔不可,你瞧,她徐莹莹一个人在青岛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而错觉是最不可靠的官能感受。
这不仅仅反衬出她的孤独。徐莹莹和吴风尘一样,她们都游走在青春与苍老的边缘,在不知不觉中走过了聒噪热血而浪漫的年纪。
当初所盼望的幸福的动力如今只剩下徘徊与不定,尤其是当时隔五年的徐莹莹再次站到张宇乔面前的时候,这种徘徊与不定更加侵蚀着她的心。
很多人都有一个毛病,认为他们离开的样子与重逢的样子应当有所不同,这样才会显示出他们情感的伟大,那么骆铭是不是不应该再对吴风尘有所留恋,徐莹莹是不是应该不再一味地付出,这些都是无比难过而忧伤的问题。
徐莹莹只知道,现在的她拥有崭新的面貌,纵使张宇乔看不到,她的坚定也大不如从前,但徐莹莹依旧记得:不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对于张宇乔,她足足期待了五年。
而且,不管将来有多少个五年,徐莹莹对另一个人的期待都不会超出同样的长度。
所以,徐莹莹答应去和一个男人见面,与其说是答应,不如说是愿意。
按照父亲的描述,对方是个律师,徐莹莹的第一反应是头脑机械内分泌失调。两人约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中国餐馆,餐厅气氛很好,对面的男子用眼镜卖弄着他的斯文,这使她有种缓口气的感觉。
不过这些都是废话,徐莹莹劈头盖脸问了一句:“你有处女情结吗?”
果然,“噗”地一声,男子刚入口的茶喷溅而出,徐莹莹的脸上立马华丽丽地染上一层盈晕。
在警校训练的结果就是临危不乱,徐莹莹很镇定,拎起皮包就往外走,经过男子身边时用高跟鞋尖狠狠踩了他一脚,幽静的房间顿时响起一阵惨叫。
之后,徐正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无非就是“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之类的气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连这个都包容不了,我要是真跟他过了岂不一辈子受气!”别忘了他是个律师,吵起架来徐莹莹可真不是他的对手。
“那你就等着一个人老死去!”
“是谁把我送到外边的?我就是老死你也管不着!”
此乃大不敬,活活把徐正刚气得半死。
徐莹莹满不在乎,只是觉得可惜了那一桌子好菜,最少应该喝一口茶再走的。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吴风尘认为,就算自己与骆铭无法如从前一般,但也可以不咸不淡地相处下去,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骆铭似乎总是刻意回避她,偶尔见面连声招呼都不打,无意撞上的彼此目光又迅速移向别处,哼,多完美的无意。
或许吴风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变化,每次骆铭被骆怀德叫到家里来的时候,吴风尘都会端着茶在书房门外偷听,别人窃听的都是大阴谋,她听到的都是废话,可她已然成了惯犯,于是,骆怀德喝冷掉的茶成了习惯,骆铭依旧无意。
骆铭不知道,哪怕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吴风尘都觉得不尴不尬比他的形同陌路强一百倍。
原来在她的心里,她还是那么渴望骆铭的目光,无理到极致。
周末,吴风尘回娘家,母亲正在看报纸,这使她高兴,生活好像没有偏离原来的轨道。
话不多说,吴风尘围起围裙便直奔厨房,自己似乎很久没有给母亲做饭了。
“妈,待会儿我到医院送些汤过去,你就呆在家里好好休息。”
“不急,莹莹在那儿。”
一句话把吴风尘噎住了,随之窃笑着,“妈,你还真把莹莹当侄媳啦。”
“何止媳妇啊,当女儿我也愿意,只怕没那个福分……”
“妈……”
“妈,我问你个事。”吴风尘放下筷子,转移话题,“骆总怎么会有我们家的房产证?”
“哦,是我给他的。”
“什么!真是你给的!”吴风尘惊叫道。
母亲停下手中的碗筷,略带歉意地说:“我想了想,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是咱们也不能太不懂事,骆总帮了咱们这么多,我们不能不知恩图报,其他的暂时不提,治疗宇乔的钱还一点是一点,你知道你妈这个人最讨厌欠人情了,可是现在看来怕是还不清了,我估摸着,把房子作抵押,钱不是问题,只要骆总明白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可也不能卖房子啊!万一……万一……”吴风尘支支吾吾道。
“万一什么?难不成他真的打算把这栋房子吞了?”母亲说,看见吴风尘一脸欲说还休,紧张道,“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哎呀哪有!”吴风尘不耐道。
“其实吵吵也没关系,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母亲笑笑,说,“按理说,骆总比你大那么多岁,应该不会轻易发脾气的,那肯定就是你不听话了。”
“我怎么了?”吴风尘激动道。
“你看你看,从小就这样,冲动任性,以后千万要学会收敛,吵多了伤感情,没有哪个男人喜欢野气蓬勃口无遮拦的女人,否则后悔莫及啊。”
“行了行了。”吴风尘站起身,满心愤懑——您的意思是要我去讨好他?
吴风尘讨好骆怀德?笑话。
暮□□临。
这已经是骆怀德连续第四个星期没回家吃晚饭了。
吴风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巨大的餐桌前,心中微微沮丧。
“夫人,要不要给总裁打个电话?
“不用了。”吴风尘匆忙打断道。
说完,“轰隆隆——”天地响起一阵惊雷,吴风尘掷掉筷子跑向门口,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由地蹙眉,扭过头迎来郑嫂奇异的目光,吴风尘咯噔了一下,咚咚跑上楼了。
吴风尘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天色由傍晚转至墨黑,毫无倦意,翻过身摸到一片空白的光晕,同时肚子适时地叫起来,吴风尘再也抑制不住,掀开被子,摸索着拨开光亮,在楼下的冰箱里搜罗起来,最后只找到一袋面包。
她盘着腿靠在沙发上,嘴机械地一张一合,月光有些泛白,将她脸上的细小瑕疵照得一览无遗,静谧起波涛,汹涌谁人知,冰冷的面包顺着吴风尘的管道与血液凝固,直至失去知觉。
恍惚间,吴风尘听到一阵浓重的鼻息声,额头上淡淡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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