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关风月 只唱悲悯
夕阳西下,查理大桥渐渐被铺成一片金色,吴风尘躲在雕塑的剪影后偷笑,背后是不断晃动的红色屋顶,夹杂着金色晕染出孤独又欢乐的帘幕,远处广场上的钟楼传来古老的回响,唱出未曾远去的骊歌,吴风尘的脸突然被放大,她故作生气地撇向一边,然后捂着脸害羞着,双手占满整个镜头。
骆怀德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是他最喜欢的场景,每每闲暇之余,他都会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他和吴风尘的蜜月录像,丝毫不会腻。吴风尘不明白,对骆怀德来说,那不仅仅是一次蜜月旅行,那是他至今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
骆怀德知道吴风尘不爱他,但这并不代表以后都不爱他,而就在骆怀德以为等待终于换来回报的时候,吴风尘用她的尖酸捅破了这个梦——她可以为了找骆铭的画像三番两次欺骗他,却能够在他们结婚整整五年的时候不记得他的生日。
他竟然连一张纸都不如。
她怎么能够这般理直气壮。
如果他不撕掉那张画像,她是不是就要继续装作相安无事,之后继续玩着同床异梦的把戏。其实这样也未尝不可,人本来就需要一定的伪装,否则活得岂不是太累?但骆怀德做不到,他是吴风尘的丈夫,吴风尘的身和心理应都是他的,搞什么一心二用?骆怀德从来不信这一套。
只是当吴风尘亲口向他表达着对另一个人的怀念时,骆怀德没想到如此难以承受。如果吴风尘稍微想想她身边的人,她就会住口,然后靠在他怀里细语呢喃,但吴风尘就是这么天不怕地不怕,所谓妇人心,最毒不过如此。
吴风尘是一块巨大的坚冰,有十万颗太阳也融化不了。
“总裁。”一句温声细语迅速将骆怀德的思绪拉了回来,骆怀德一动,显示屏上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
“喝点咖啡吧。”秘书萧莲走进来,一身精干。
骆怀德接过咖啡,随意舀了一下,顿时醇香扑鼻。
“刚才您家里来了电话。”萧莲说道,目光似不经意间扫过桌上吴风尘的照片,“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骆怀德“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你可以下班了。”
“是。”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骆怀德点燃一支烟,起身望向窗外,乌压压的一片聚集在一块只待爆破。
“砰”的一声巨响,天空下起瓢泼大雨,溅起重重水花,骆怀德灭掉手中的烟,拎起大衣向外奔去。
雨越下越大,在黑夜中如同雄狮的怒吼。小张早早就下班回家了,骆怀德只好自己开车,离开地下车库不远,路过一辆熟悉的红色轿车,骆怀德撇过头,看见萧莲正埋在车子后备箱里捣鼓着什么。
“怎么回事?”骆怀德走过去,同时,萧莲感觉头顶上一片干暖。
“哦,没什么,可能雨太大了,车子出了点问题。”
话音刚落,骆怀德往里瞄了一眼,说:“这车一时半会儿修不了,要不这样,你先放公司,明天再拿去修,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用了,总裁,我可以自己回去。”萧莲连忙摆手。
“上车吧。”
不容反抗的语气让萧莲迅速听从了上级的命令,迅速钻进车内。
车子行驶在嘶吼昏暗中,速度极为缓慢,萧莲坐在骆怀德身旁,似有水珠从他肩上滑落。
“就到这吧,”半小时后,萧莲开口说道,“进去就是了。”
骆怀德稍稍刹车,萧莲推开车门,狂风骤雨迅速穿堂而过,她皱了皱眉,接着一鼓作气地跨出纤纤玉脚。
“等等。”骆怀德叫住她,伸手递给她一把雨伞。
于是,这把伞连接起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最原始的欲望。
雨淅沥沥地下着,镜头一下子跳接到湿漉漉的两人在地板上纠缠的情景,突然,“轰!”的一声,天地仿佛炸开般,骆怀德猛地惊醒过来,盯住身下女子妖娆的脸庞,急急抽身向外跑去。
疯狂大雨此时变成了野兽的粘液,打在车窗上吞噬着他的眼球,骆怀德有一瞬间的错觉,感觉那对雨刮器变成了希腊神话里神怪的触角要把他吸进黑洞。
那一刻,骆怀德想起了他的母亲。
母亲生得一副好嗓子,小时候,整天她的声音不绝入耳,做饭也唱,洗澡也唱,夜晚更是唱得余音绕梁,而唱的最快乐的时候是母亲送他上学的路上。骆怀德不懂,长大了后才知道母亲是夜总会的歌女。
这并不影响骆怀德对母亲的引以为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谁也改变不了。直到他放学回家的某一天,自己推门而入,看见母亲上吊于悬梁之上,未施脂粉,面容姣好,真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从此,骆怀德懂得了什么叫悲凉之意,遍布华林。起初他总以为骆家人尤其是骆以兰不喜欢他是因为在他是一个私生子,后来才明白更因为这个私生子来自一个歌女,而这个歌女的种竟然敢堂而皇之地享受着只有她才拥有的一切。很明显,这种观念的形成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每个人都有侥幸和异想天开的年纪,而当他明白人间即世俗之后,就是他拼命想抓住世俗然后堕落的时候。
骆怀德的世俗便是吴风尘。虽然他不懂吴风尘要的是什么,可他明白她要的绝不是伊甸园之类的东西。从前,骆怀德的母亲死于世俗,那是一种深沉的绝望,现在,他怎么能够将这种痛苦加之于吴风尘之上,这无关风月,只关乎悲悯。
于是,当骆怀德看见吴风尘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的时候,他感到悲悯。吴风尘睡得安静,嘴角还残留着一点面包屑。他抱起她,感觉她动了一下,于是在她额上印下浅浅一吻。
翌日清晨,吴风尘醒来的时候不由地讶异了一番,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骆怀德的臂弯里可以睡得这么安稳,头一次,骆怀德没有比她先醒。
“郑嫂,你的粥是做成精了哟!”很明显,吴风尘的心情很好。
“夫人喜欢就好,”郑嫂眉开眼笑,“要不要叫总裁下来吃饭?”
吴风尘想了下,说:“等会儿吧,让他再多睡会儿。”
郑嫂笑得意味深长,吴风尘不明所以,只好不停灌着粥,抬起头看见她神色莫名,故愠道:“郑嫂,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回夫人的话,您脸上粘了个东西。”郑嫂恭恭敬敬地答道。
吴风尘接过镜子,发现在嘴唇和鼻孔之间果然耷拉着一粒大蒜,一时语塞。
饭都凉透了,骆怀德仍没有下来,吴风尘觉得奇怪便上楼查看,刚好小张这个时候来了,郑嫂和他闻风而至,发现骆怀德的脸通红通红的,身子却异常冰冷,一旁的吴风尘吓得浑身发抖。
“总裁这是重度发烧引起的暂时性晕迷,打几天点滴好好调养下就好了,”王大夫急急赶来,诊疗过后,说:“但是千万不能大意,如果烧成脑炎就不好办了。”
郑嫂连连称是,一路将王大夫送至门口,不一会儿又回过头来,似责骂道:“夫人,总裁生病了您怎么不知道呢?”
“我…我也不知道…他昨天好像还好好的…我…我也不记得了……”吴风尘已经有点语无伦次。
见郑嫂还想再问,小张连忙开口:“夫人,没事,大夫都说总裁没事,您就不要多想了。”说完,便拉着郑嫂出去了。
吴风尘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死了,她想起了宇乔,当初她和宇乔一起想象过无数次骆怀德死时的样子,就像憧憬着某种梦想一样去憧憬它,这是多么久远的事。现在,他颓弱地躺在床上,一向雷厉风行不喜怒于形色的骆怀德再也掩饰不住沧桑,吴风尘竟感到心酸难忍,抚上那只插着针管的手反复揉捻。
吴风尘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一双深黑的眸子盯着她,不由得清醒,语气掩饰不住喜悦:“你醒了,我去叫郑嫂!”
不料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倒,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吴风尘埋下头,发现他手上的针管有些松动,便蓦地抬起头,又在撞上骆怀德探究而炙热的眼神后迅速萎靡,窗台上有些小鸟叽叽喳喳,骆怀德轻声问道:“怎么没去画廊?”
“我…因为…我…因为今天周五。”吴风尘支支吾吾道,骆怀德觉得好笑,要这个女人说句好话怎么就这么难。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吴风尘赶紧跳下来,“我帮你接电话!”
却在拿起的一瞬间僵住了,骆怀德微微侧头,同时僵住,很快又恢复冷冷的语气:“接啊。”
铃声半天不息,屏幕上的“阿铭”两个字不停闪烁,吴风尘对上骆怀德坚定的目光,手指轻轻一滑,骆铭久违的声音传入耳中,在听到吴风尘的声音后明显顿了一下。
“总裁他现在——”未等吴风尘讲完,手机已经移至骆怀德的手中。
只见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嘴里只是时不时吐出“嗯”、“哦”、“行”几个音节,便挂断了电话。
眼见骆怀德起身,吴风尘连忙上前,“要不再多躺会儿?”
骆怀德抚上她的脸颊,温声道:“你是叫我留下来吗,吴风尘?”
吴风尘垂下眼眸不答话,只见他拔掉手背上的针管,喊道:“小张,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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