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算盘
村长夫人往王道甫家送了药,便从村西回了王家村最东边。村长夫人是几十公里外的李村人。李姓在当地也是大姓,寻常外姓人可不敢欺负。她嫁入王家已有四十年,现如今已有五十多岁了。在王家村村里村外说话也十分的有底气。村里的小辈遇见她无不客气的叫她一声‘婆婆’。
还没进屋,王婆婆便看到自家当家的站在屋门前那儿翘首以盼。村长看到自家婆娘回来,赶紧迎了上去,一脸迫切的问道:“老婆子,怎么样?事情有着落了没?”
王婆婆听了这话,对着他白眼一翻,没好气的道:“你急个啥子急?没听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啊?再说,这地儿是说话的地方吗?”接着,连忙摆摆手,催道:“赶紧的进去,待会再说。”
王婆婆是个厉害人物,当家了几十年,不说手底下几个儿媳妇每日过得战战兢兢,连这几年嫁进来孙媳妇见着她都觉得害怕。村长这个本当是家里说一不二的人物绝大多数都得听听她的意见,不然没啥好果子吃。
这一进了大院,王婆婆走在前,村长跟在后头,这一前一后的就进了正院的西厢房。村长紧紧的关上屋,便一脸期盼的看着王婆婆,等着她说出个五六二三四。
王婆婆瞧自家这当家的六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浮躁,经不得一点事的,心里便又有些瞧不上了。暗叹了一声,‘自己这几十年来不都这样过了?又不是不晓得他这副德行。这些年来这里里外外都是我一手艹,持,偌大家业都是我一手整出来的。我这半截快要入土的人对他还做什么指望?我只求孙女婿给我挣挣体面,让我入土之前还能弄个官家老太太当了。’
于是,王婆婆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因为走得急而不断冒火的嗓子。放下茶杯,也不拿乔了,清了清喉咙,便对坐在一旁当家的道:“这一大清早的我去秀才他家,他家那个懒婆娘还没起了。秀才说她有病,起不来。我就直接把药给了他。在他家吃了点粥,跟他唠嗑了一会儿。还别说,秀才这人啊,我是越看越喜欢。才一年没见,这身体长得高高大大壮实的像头熊,而且还越长越俊,一点都不像我们王家人。我们家孙女儿有福喽。”
村长听了,连声笑出花来,连连点头,搓着双手应声道:“还是媳妇说的在理。我们家小孙女儿有福,有福啊。”
王婆婆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会心一笑,对他道:“咱们小孙女儿还小,这事还不急。秀才就算是要再娶,按照国礼还得守孝一年。毕竟他那懒婆娘进了棺材板耽误秀才明年考功名可是要不得。”
村长听了,一脸心疼道:“你啥时给那婆娘买药啦?怎么又花钱?”
王婆婆一听,脸上特别的不高兴。指着当家的鼻子对着他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在榆木似得脑袋,你叫我怎么跟你掰扯清楚?!一天到晚扣扣索索的,有什么出息!我若不花点钱买点药,难道让那婆娘死在屋里头?我咋刚才说的道理你不明白呢?她死了不打紧,如此一来,秀才就得给她守孝一年。每年的院试就要错过了,这一错过就又要等一年半。考不考的中虽然也是个问题,但是万一他明年考中了,那婆娘又正好走了。这腾出来的位置不就正好是我们家的吗?我得等一等,看一看。再说,我们家小孙女才十二,能等上几年。等秀才成真秀才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给这两个定亲。”
王婆婆接着瘫着脸对着自家当家的道:“你要知道秀才现在还不是秀才,那只是个好听的名头!你别以为村里的这上上下下几千口子见着村西秀才就叫他秀才,那是他们装模作样的说着恭维话!心里打着等他考取功名了自己好沾点便宜的算盘。”
接着,便有些得意的道:“那些小兔崽子只要眼睛打个转,屁股抬一抬,我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村长听到这里,小声嘀咕道:“能干什么?打屁呗。”
王婆婆没听清楚,便敲了敲桌子,道:“你在那里嘀咕什么?再说一遍。”
村长可不敢当面拧老虎的胡须,自家那泼皮无奈的大媳妇都搞不赢自己媳妇,更何况是嘴笨的他了。只好转移话题,一脸疑问不确定的问道:“媳妇这想法好是好,可是咱们都姓王,同姓之间能结为姻亲吗?还有,秀才他们家祖父祖母还在哩,他们二老同意吗?”接着一脸忐忑,吞吞吐吐的道:“怎么,。。怎么感觉有些不妥当。”
王婆婆听到这里,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先前老娘给自家宝贝孙女儿相看女婿的时候,你在旁边敲边鼓使劲,让老娘相看那村西秀才。我该办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可事到临头,这人又开始把头缩进那壳里。当初心里有什么疑问,为什么不早说!每次都是这副德性,办事前比哪个都积极,一要办事的就到处找借口。王婆婆在心里表示这几十年了,对着这么个丈夫,早就知道他秉性,现在她都不屑于说他了。
知道他办不起事来,心里也不做什么倚望,只要他听得进话,照她命令办事就成。不过,让他办事之前,他心里的疑虑必须打消。王婆婆这样想着,便耐心的对着他解释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这问题的啊!秀才他虽然姓王,可跟我们家不同宗!另外,他跟我们家那是出了五服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要知道我们大乾国可不讲究同姓不婚这个理儿,更何况,现在谁不知道前朝灭亡时,好多个族宗改姓的都有。现在你随随便便在我们县城拎一个人出来,谁知道他祖宗姓什么?”
接着,王婆婆对着当家的哂笑道:“你还真以为同一个姓便有同一个祖宗了?”
村长这个时候连连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
王婆婆也不在意他有什么反应,安着他心道:“再说,你信不过我说的,总得信衙门里的话吧。我娘家一外甥儿现在在县衙里做书吏,他说只要拿出我们出了五服的宗谱证明,这事儿就能成,更何况秀才家是从外迁来的一只。可以是我们两家根本就没关系,这事儿怎么不成。”
王婆婆说到这里,沉吟了一阵,又说道:“至于秀才家那两位二老,虽然以前是做官的,比我们这些是强,可是现在不也是个白身?这做官的最是讲究名声二字,他俩若不应我,我必叫他们连同那秀才叫这乡里乡亲的唾弃。谁不知道我们王家给他们家那么多的恩惠?若没我们老王家,他们那也是如水上浮萍——无根啊。”
接着,王婆婆便剖心置腹道:“你也不想想秀才他们家那体体面面的青砖大瓦房,就连脚底下都铺着青砖。我们孙女儿若嫁进他家,饿不着也冷不着,要是成了秀才娘子,那也是一份了不得的体面!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你看他家那懒婆娘在我们村儿过的日子?谁人不羡慕?哪个不想要?村里那些婆娘一个个都看得眼红。现在都有机会了,而你偏偏往外头推,你知不知福?”
村长一听到县衙书吏说的能成,而且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他心里又盘活了。欢欣鼓舞,赶紧连连附和道:“这事儿能成,能成。”
王婆婆听了,秉着不想让他好受道:“你要是不成,我娘家那绝对成。你要是看不上,我那姓李的娘家倒是会欢天喜地的送姑娘。好歹能弄个秀才娘子当当。”
村长听了这话,急的脸都红了,嘴又因为太笨,只反复的摆手,连声道:“媳妇,别啊。别啊。”
王婆婆看着当家这副傻样儿,得意的瞪了他一眼,接着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还算体面的绣了百花的枣红色袄裙,一副胜利的母鸡样儿,大踏步的向门边走去。
猛地一开门,王婆婆眼尖的发现刚才有人躲在门外头偷听,当即臭着脸,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红帕子指着院子吼道:“要是让我逮着了刚才谁偷听,仔细了你们的皮!看来,你们是想上家法了是吧?”
接着,王婆婆便转身指使村长道:“当家的,你先去把咱们院墙门关一关,今儿个我得把我们家梳理梳理,看谁要那个胆子敢在我房里偷听?!”这话一时间说的是威严赫赫。弄得几个在房里忙的儿媳妇孙女儿心里直打鼓。院墙里的众人可不敢慢待王婆婆的话。因为他们都知道王婆婆在家里说一不二,谁也不敢忤逆,那是家里响当当的有分量的老太君。
被王婆婆用算盘打的叮当响的王晓华和王道甫二人可不知道这么一番。他(她)们此时只觉得岁月静好。
而王道甫更是感觉自己身体好像是病了,看到身边的娘子他就一阵满足。他觉得自己就算是不吃饭,那他依然有劲。
看到娘子,他就想对着娘子念首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不知不觉的念出声来,等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念出声来时,他羞得满面通红,甚至连两只肥耳朵都羞红了。不由的自我唾弃道:“真是斯文扫地啊,这以后娘子会怎么看我?”一时之间,他又感觉脸面无光。
王晓华也感觉有点,。。。尴尬,连忙解围道:“夫君,这首诗词我背得。”接着便一字不漏的背给他听。看着他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她内心有点得意,在心里自语道:“好歹我背了这么多年的诗了,难道自己连一首关关雎鸠还搞不定?”
接着,便把诗经解释了一遍:“这诗经明义上是男子对女子的美好追求向往,实际还有对于志向理想的一种追求。”接着她好似能猜到王道甫要问什么,便又道:“夫君,以前是我懒,可是古人云‘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夫君你可别用以前的老眼光看我啦。夫君能每日进学,做妻子的自然也不能只做睁眼瞎。”
王道甫听了这话,一脸的感动。心里直叹道:“还是娘子爱重我啊,以前我教她念书,她都不耐烦,咱们浪费了多少琴瑟和鸣的好日子。如今,娘子竟然有了进学的决心,我这做丈夫的,定当助她一臂之力。”接着又想到,“能每日和娘子念一念诗词,那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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