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代沟
王婆婆这一回没打算真的要收拾谁，只是想趁机把家里的事儿变动变动。孩子们大了，得做一些新的安排了。
王婆婆心里得意坐在大堂的主座，想着自己这二进的院子在村里也算得上气派了。虽然比不上秀才家的青砖大瓦房，那也是实实在在夯实的土墙另外用了一部分的结实的木材做的。里里外外共二十三间屋子，村里哪个进了门不说一声好？就连娘家那些势利眼也得高看一眼。
接着，她又想着现在这家可不能分，四个儿子一分家，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去？这分家的苗头必须得摁死了，要不然外头哪个人还会恭敬的喊我一声‘王婆婆’？
于是，她便坐在堂屋里，对着已经集齐的众人没给什么好脸色，垮着个脸便一声不响。
四个儿媳妇战战兢兢的在正院堂屋里等着自家婆婆的训。而孙女儿孙子们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站在她们的身后。王婆婆虽然让她们进屋了，但是她是先给了一个下马威，让她们一个个站了半盏茶时间。接着才让大媳妇到四媳妇按照平日里规矩就坐。
王婆婆抬起眼皮子，用眼珠子把她们晃荡了一圈。从左一大媳妇，到右一二媳妇，到左二三媳妇，到右二四媳妇。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评品着，“这是个泼皮无赖，那个又心眼贼多，这个倒是个良善老实，可是却太木讷不知变通，活该受欺负。最后那个虽然一般，没什么特点，可却生了一个最有出息的宝贝孙女儿。”她坐在主座，虽不说话，但没人敢忽视这位讲究凌厉的老太太。
看众人都在紧张不安时，王婆婆这才发话道：“给你们安排好的活计都要给我完成了。一个个的别给我偷懒。”说完这话，便右手点了点手下的四个儿媳妇，对着她们说道：“你们也不要疏忽了对子女们的管教。我们这样的人家，虽然没什么两个钱，但那也要讲点体面，得知道什么该听，什么又不该听，偷偷摸摸的真是有辱门风！以后啊，你们给儿女们多布置点活计，别整日里一天到晚没啥事干。”
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对着众人吩咐道：“算了，不敢劳烦你们，我自己来安排吧。”
于是指着站在前头年纪最大的约莫十多岁几个男娃儿道：“你们明日开始便帮着你们的父亲到镇上，县里做做活去吧。毕竟孩儿们你们都这么大了，不能拘在这么大的小院里王家村这么大的地方了，去外面看看，到时候自己挣比钱娶上媳妇，比什么都强。”
几个男娃拘谨的点了点头，恭敬的作揖道：“是，奶奶。”便退在了一旁。王婆婆接着又指着剩下五六个年纪约莫四岁到十岁的男娃儿道：“你们是男子汉，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就得多学一学看一看，照着老规矩，每日上午你们去族学里读读书，下午帮衬帮衬家里。家里有些活儿还是需要你们这些男人来干。读书天赋高的孩子可以逞你们七姐姐去村西秀才家看她娘子的时候请秀才他指教指教。”说到这里，她便一脸严肃的警告道：“到了他家，你们得知礼，可莫丢了我们家的脸面。”这六个小娃儿赶紧的应声后退到一旁。
接着便说剩下来的几个女娃儿了。家里这女娃太多让她烦。早先，家里连生六个女娃的时候她心里着急的狠，后来终于来了四个男娃，她心里也烦，唯一她瞧着顺眼的孙女儿便是七娘。从小便是个美人胚子，性子好，人又聪明，懂得孝顺她，她便对这老七越看越喜欢。
先前的六个女儿十二三岁都给打包嫁了出去，都是嫁的家里相当的人家，毕竟也是看着彩礼给的足的面子上。至于做妻做妾什么的，她觉得是差不多一回事，反正都是嫁。
现在堂屋里头的只有七娘，八娘，九娘了。九娘还小，才一岁，被八娘抱在怀里。王婆婆对于七娘早有安排，只是对于八娘的安排她心里有些犹豫。
王婆婆对着最是老实木讷的三儿媳问道：“这人一上年纪，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三媳妇啊，这八娘是你家的吧？多大年纪了？”
三儿媳听着这话，低着头紧张道：“回婆婆的话，八娘今年九岁。”
王婆婆听了一脸恍然大悟道：“对对对，看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
接着，王婆婆便一脸亲热的招呼着八娘道：“小乖孙女儿，你过来，我看看。”
八娘便抱着九娘步子迟疑的走上前，恭恭敬敬的给王婆婆行了礼，便不吭声。王婆婆仔仔细细的看了她的面容，心里这一回是真的恍然大悟。在心里嘀咕道：“原来是这一个额头长了疤的孙女，可惜可惜了。”
接着，便脸色不变，继续亲热的问着八娘道：“平日里做着什么活？你娘可教你刺绣没？”
八娘木讷的回答道：“回奶奶的话，平日里烧火煮饭，砍柴挑水，割猪笼草喂猪，还要照顾九娘。娘也因为忙，便没时间学刺绣。”
王婆婆一听，怔愣了一下，接着便狠狠地瞪了两眼大媳妇和二媳妇，骂了一声，‘这两个懒货’后，便对着八娘关心道：“你才多大一娃儿，怎么能做这么多事呢？就算你懂得为家里分担，孝顺父母，那也得量力而行。这样吧，你听你奶奶的，从明天开始你跟着你娘在家里学学刺绣，需要的针线布料什么尽管到奶奶这儿拿。好好学，别辜负你奶奶我啊一片良苦用心。”
八娘听了，低头垂着眼，眼睛里一股恨意闪过：“奶奶，当然我会好好学，我啊，这辈子一定会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叫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的报复。”
过了好几日，一大清早，鸡才打鸣，王婆婆同众人吃了早饭，王婆婆便拉了七娘和两个读得进书的八九岁小子准备去村西秀才家。走之前，王婆婆悄悄的进了自己卧室里头的一小库房，从里头拿出两份过年才吃的点心，这才小心翼翼的上了锁，离了屋门。王婆婆刚刚踏出院门，先是看到在院门口打扫的八娘，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身边漂漂亮亮的七娘，心里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不大妥当。毕竟这虽然带了两个小子，可是只带一个小姑娘，不好不好。
于是，王婆婆便招呼八娘道：“八娘，你过来。”
低着头忙乎着的八娘听到有人叫她，她有些迟钝的抬起头，一脸不确定的望着王婆婆几人站着的这方向。接着便是一脸紧张，忐忑的问着王婆婆道：“奶奶，是你在叫我？”
王婆婆听了，心里觉得好笑。对着她肯定道：“你别怀疑了，就是你。今日我们一起去拜访秀才老爷。”
八娘听了便犹豫着走上前，向七娘和两个弟弟打了一声招呼后，便抿着嘴一声不吭了。几人都知道她胆子小，跟她娘一样不中用，也没那个热乎劲跟她说些什么。
七娘牵着王婆婆的手，亲热的招呼跟在一边的两个弟弟，说着一些贴心话。八娘低着头慢慢跟在后头。
一行人走了没多长时间就到了村西口。远远地便看到高坡上两排排列整齐的桂花树。还有那修的高高的院墙，院墙红红白白，煞是好看。而院墙里头气派的几间青砖大瓦房隐隐绰绰，黑色的瓦片在太阳光的折射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晕，一看就知道这是上好的瓦，虽然比不上达官贵人之家用的琉璃瓦，但这也比村里自己烧制的黄色无光润的土瓦的强得多，比有些人家屋顶上用的茅草顶那不知要强上几千倍。
在王婆婆几人后头的八娘悄悄地抬起头看了看。心里想到：“原来，这位她上辈子从未注意过的秀才还未发迹前，是住在这里的？”
王婆婆几人爬上了一阶又一阶抬阶，跟在后头的八娘一边扶着七娘，一边在心里悄悄的数着：“一，二，三，四，五，。。。。”直到数到了三十六才算完。
接着又走过了一条回形走廊，王婆婆一行五人这才到了秀才家的院墙门口。走到这里，王婆婆已是气喘吁吁了。心里虽然每次来都会被秀才家的这十里八乡都少有的富贵所震撼，可是你让她天天来，她可不乐意！若不是为了这几间青砖大瓦房，她这快六十岁的人可不愿意吃这亏。
实在是熬不住了，王婆婆便拿着红帕子甩了甩秀才家院墙门二层台阶的灰，看挺干净的，她便一屁股的坐了上去。七娘和八娘两个则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后，给她轻轻的捶着背。另外两个小子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站不住也坐不住。便不约而同的一左一右的，玩着秀才家门前的两个不大不小的石狮子，爬上爬下，玩的是不亦乐乎。
王婆婆一边笑看着淘气的两个小子，一边对身旁的两个小姑娘说说知心话。给七娘八娘描绘了一番以后她们若是出嫁住上这气派的院子敞亮舒适的青砖大瓦房的场景。七娘从小就都受王婆婆疼，不说是吃的穿的用的住的是最好的，但那也是不差的。她自己心里就非常明白，比村里那些堂兄弟堂姐妹们，她日子要过得比他们好得多。可是现在第一次来到这里，见着这么气派的地方，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突然感觉到：自己作为村长的孙女儿见着的有钱有势的人家那还是差上一截啊。
院墙门外头的众人在干什么，院墙里头的王晓华是听不见的，她就算知道了村里人对她现在所住的青砖大瓦房羡慕嫉妒，她也会万分不理解。就这么个上厕所都不方便的地方，你要说气派那还真扯不着。
这几天上厕所对于她来说就跟那什么旧时代搞游击战差不多。开始来的那几天时候，肚子空空，喝了粥都化成水，什么东西都拉不出来。一要嘘嘘了，她就直接往后屋那儿撒，反正家里没人。可是现在家里多了一个男人，她就算是有了便意，那也是能憋就憋，能躲就躲，能一秒解决就只用一秒，最好是一泻千里，那比什么都强。
她实在是受不了后院里那小茅坑了，不仅脏，而且臭，最可怕的是它还有好多好多的虫。外头嗡嗡嗡飞的，里头嗯嗯嗯爬的。起初家里的男人刚回来的时候，她还能忍着去几次，可是才去几次就被叮了满屁股的坨，痒的人真想把屁股给剁了。擦屁股的虽然用的是纸，可是那纸的颜色是土黄土黄的，纸硬得卷起来当棍子使了。她还真担心自己再这么弄上几次，痔疮都会擦出来。每次上完后，回屋里坐着的时候，她都能闻到自己身上那飘着的若有若无的呕臭味儿。坐着凳子上的时候，她总想把手伸到后臀儿那儿抓抓痒。
可是，让人万分不幸的是，每次她只要一回屋，家里的这一位总是跟着她，看着她。让她万分不自在。所以，她这几天是一要上厕所的时候，就要脱鲜亮的袄裙，换上破旧的泛灰的蓝布衣裳，一上完厕所就要洗澡洗头。
王晓华这几天为这事儿在苦恼的时候，她男人就在一旁观察着，等到观察没过两天，王道甫便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便想着，“这事儿是得好好办一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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