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四章 一
我一边饮酒一边诉说,原本多好的一葫芦琼浆却被我当成了白水灌下。
从始至终,我的神色极尽平静,人世间诸多酸甜苦辣爱恨情仇,都简简单单化作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可当我回神转眸时,却还是发现一旁的酒仙嘴巴张得有鸟蛋那么大,而且越张越大。
他嘴唇抖了两抖,道了句,“我的小青婠啊,没想到你投胎投得这么多姿多彩。”
“多个臀!”我唇角一抽,一脚踹上他的屁股,“滚回去睡觉!”
他“哎哟”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又坐到我身侧。
我晃了晃葫芦,把剩下的酒一口吞下。
酒仙在旁徐徐一笑:“历劫历劫,讲究个历字,你上一世如此辛苦,真可谓把什么劫数都给渡了一遍,换个角度想想,当是赚了。”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这道理我哪能不知?只是闷得慌。
酒仙不像若水,他不会讲很多大道理,也讲不了太多大道理,只又去自己的酒窖里搬了些老酒,说是要陪我一醉到天明,任我发泄。
然后。
我爽了,他哭了。
天际微亮,他抖着手指损我:“认识你这只死鸟真是我这一世的悲哀!”
“节哀。”我起身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殿,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表以安慰。
在榻上辗转反侧了许久,很明显我是失眠了。
是以不久后在少闻君身边侍候时,我有些精力不济。
观察敏锐如少闻君,在我又忍不住眯了眯眼后,他缓缓将笔搁在案上。
“又与酒仙一起宿醉了?”
我讪笑:“一不小心喝多了点,下回定当留意。”
少闻君凝视了我半晌,一双清冷的眸染了些我看不透的情绪。
片刻后他又转回去继续批阅文书,我明白自己多少有点疏于职分,面上难免羞愧,偏听他淡淡道:“累的话就去一旁的榻上歇一歇,不必候着。”
我受宠若惊,又怕他话中有话。
踌躇间,他朝我静静道:“吾说话不好使了?”
他这一句,多少带了些天帝的威严,我一滞,作了揖后老老实实挪过去躺着。
在少闻君面前睡觉……
这画面怎有些奇怪?
即便心中揣了几分忐忑,但实在是困得厉害,须臾,也便沉沉睡去。
许是不久前刚刚忆起人世的缘故,这一觉使我做了个梦,梦的是我回到当初,用匕首狠得刺入那凡人的胸膛。
他看着我闷哼一声,我手中一抖,梦醒了。
少闻君还在案边,手执着毛笔,我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吓出了些许薄汗。
起身恹恹打了个哈欠,他手上的动作还未停下,只头也不抬道:“过来。”
自重回九重天起,还是第一次看见少闻君如先前那般的清冷之姿,我甚不安,却还是缓缓踱步过去。
他似笑非笑瞧着我:“鸾儿这一觉可换了数个姿势,着实难画。”
我纳罕,只朝案上看去,又受宠若惊了。
这少闻君近来好似格外喜欢画我,上次画我看书,这次画我困觉。
因为一夜宿醉,我干脆就和衣而睡,衣裙多少有些皱皱的,偏这画中女子青衫不改,绰约依旧,衣袂裙裾落在地上,还能显出几分慵懒飘逸,泼墨长发如天边云霞,仅松松挽着,随性而空灵,竟是一幅美人春睡图。
他发现美的眼睛太厉害了,我心中的佩服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尚在感喟,一旁的少闻君已经起身,我连忙跟上。
天界四处云气缭绕,亭台楼阁美轮美奂,却有一处落英缤纷,桃花灿然。
少闻君喜欢在那里抚琴。
因这处被他起了仙障,旁的狂蜂浪蝶靠近不得,所以一整片林子只有我与他两人。
少闻君坐于花瓣纷飞之间,琴音悠扬清澈,如游丝随风飘荡,似止未止。
我在一旁听得很是陶醉,心头万般起伏也归于宁静。
仙音回旋婉转后终万籁俱寂,他抚着琴弦问我:“听闻羽族多能歌善舞,不知鸾儿可否为我舞一曲?”
我尚在沉醉,没想他突然来一句,顿有些赧然。
“羽族多能歌善舞是不错,但我偏是那少数,陛下让我挥个鞭子倒还可以,起舞就算了罢。”
少闻君闻言也不笑我,只又用自己修长美型的手指拨那琴弦,顺口道:“如此,你且坐到我边上来。”
我一下子懵在原地,脑中十万个圈圈。
“嗯?”
他还是那般淡然自若,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徘徊了片刻,觉得定是自己想歪了。
仙乐依旧袅袅,我僵直了后背,硬着头皮与他一道盘腿坐在了地上。
如此近的距离,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递过来的神息。
我有点害羞。
他却自顾自悠然抚琴,也不理我,我只好悄悄去看他的侧面。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人界这句话用来形容少闻君,再适合不过了。
如斯秀致佳绝,令人心驰神往。
一曲弹毕,因为没有房梁,所以不能说余音绕梁,绕绕树枝还是可以的。
我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下去,大惑问道:“陛下近日好像对小神有些特别?”
曾记得我初到云霄天宫是以青鸾原身,少闻君那时作为神族太子就已日理万机,我被宫侍引到他面前,他只抬眼淡淡将我一扫:“差人送些回礼,将紫藤殿打扫一下让神女居住。”我当时还在为没被原地遣送回去感到庆幸,到了紫藤殿才发现那里与他的寝殿一个南一个北,想见着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一细想,定是因为那时神魔大战在即,神界不好弗了仙界的面子,只好暂时将我收下,来日再找个机会将我送走。
啧,有点被嫌弃的感觉,本神女有些惆怅。
耳畔忽然一凉,我一抬眼便坠入身边人眸中的深潭,原是他用手指撩开我鬓角垂落的发丝。
我下意识往旁边一避,他也不恼,指尖夹了片花瓣。
四周骤然间安静下来。
我不知所措。
“鸾儿。”他柔声唤我。
我坐在原地,有些呆怔。
“陛下,你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法……?”
“妖法?”他将我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间染了些许打趣,“或许是吧。”
我登时跳起:“我去找药君。”
他伸手将我扯下。
手腕上的温度尚在,我不知该如何动作,只干笑两声。
他不再看我,又坐正了身子去抚琴弦。
仙音再起,伴着如玉石敲击般悦耳温润的声音。
“你可知为何西王母要将你一个神女送来当我的坐骑?”
我恍惚回道:“我凤凰一族寻路的本事好,也可神行千里。”
他一笑:“莫非我龙族不可以?”
我一噎。
其实一开始我也好奇,神界也有男女之别,让一个神女去当神君的坐骑的确有些不妥,不过当时神魔大战一触即发,我权当是西王母要将我送上战场,寻个好听的名头而已。
除了这点,还有其他缘由么?
似从我微蹙的眉头看出了我的疑惑,少闻君边奏琴边续道:“我成年许久还未有个妃子。”
将他这看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来回揣摩了一下,我顿感天雷轰顶,一下子外焦里也焦。
“王母是想……”
“嗯。”他唇角扬起一个极好看的幅度,“想是月下太宫之前去拜访西王母时曾提起过这件事,我也刚巧夸过你随性洒脱,该是被她记住了。”
我顿悟。
以赠坐骑之名,能给他搭个姻缘线最好,就算搭不成,也能算仙界助战的一份心意,王母想得着实周全。
怪不得,怪不得她先前问我:“你觉得少闻君如何?”
想来我那时就算没羞答答的,但爱慕之意也表达得很明确了。
我懵了半晌:“所以其实我是被送来和亲的?”
“和亲?”少闻君将这词品味了一下,柔和一笑,“也算。”
原来我不但可以用来打仗,还有各族公主的用途,我都不禁佩服自己了。
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何时夸过我洒脱?”
“真想知道?”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果然道:“六百年前我去王母居所赴宴,宴过半巡,出去透透风,凑巧在瑶池花树下碰见你,你已喝得微醺……”
“然后?”
“你轻薄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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