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五章 一
近来少闻君有个十分要命的毛病。
往常日日在他案边研墨铺纸，虽赏心悦目，却也迫得我得每日早早起床洗漱，已经将我这把散漫骨折腾出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好习惯。
这样也就罢了，偏有一次我起得早了些，在他的书房门口踢石子，一个不小心踢中了他的鞋面，这记仇的神帝二话不说将我拉去陪他闲逛，美其名曰“膳后消食”。
之后是日也消食，夜也消食，除了午后日头大些，他很是善解人意得许我呆在了殿中歇着，剩下的早膳与晚膳后，定得拖着我在天界四处逛逛。所幸，九重天还挺大，有不少我未曾看过的景致，起初几日便欣欣然陪他去了，后几日真是拖着把老骨头，舍命陪君子。
有些时候晚上没睡踏实，困得紧了，他就让我在他书房里的榻上靠一靠，亦或是他抚琴，我躺在花树下伴着琴音入眠。
折腾来折腾去，我这就算是在瑶池仙境都未曾改过来的赖床毛病倒是好了不少。
有一日，将将打了个哈欠醒了，就瞧见他用一双甚清冷的眸子直直将我望着，里面藏着一些我左右猜不透的情绪，可揉了揉眼睛后，又见他唇角擒了丝笑意，如此一张脸笑起来，可足以让三千世界都失了颜色，真要了我一条老命。
我纳罕。
少闻君不但会弹琴，还会作画。
他一双手骨节分明，着实好看，作画的样子更好看，不过因为平日里忙碌，不常绘就是了。
话说神界盛宴结束了也有些日子，却迟迟未传出少闻君要立帝后的消息，他依旧是那副立于云端的清冷之姿，没有半点红尘味。
这些时日，我倒是和司案神君打出了点交情。
原来这司案也是我羽族中人，原形是丹穴山上的布谷鸟，难怪话多。
他时常与我道，这少闻君啊，长着一张禁欲的脸，偏桃花多，时不时就撞上来一两朵。最近那捧桃花中开得最灿烂的，当属凤族的三公主央沁和他的远方表妹沐月，倒是传闻中青丘国的第一美人歌九是见都未曾见过。
央沁的脾性我算是熟的，不提也罢，那沐月我也见过一次，长得水灵，脸蛋嫩得跟能掐出水似得，就是脾气大点，平时没个三五侍女跟着不行。
记得沐月小公主之前来找过一次她这表哥，看我正在一旁候着，她登时火气就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问我为什么是个女的。
我瞧了瞧自己鼓鼓的胸脯肉，甚委屈，怎我看起来不像个女的？
后来一悟，哦，原来她是在吃我的飞醋。
少闻君起初倒也让着她，后来见她越来越无理取闹，便毫不客气得端起帝王的气魄，一呵之下，让她回了自己的宫室思过。
想着沐月临走前看我的眼神，我既无奈又唏嘘。
少闻君对我的心意是真是假，是浅是深，我尚未摸透，就不得不处理与他这些桃花的关系，难免心上凄凉。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凄凉，少闻君不再日日拉着我消食了。
他改下棋了。
是以，我这素来偏僻不受待见的紫藤殿成了块宝地，每天晚上都有个神界第一男色在月亮光辉下手执一枚白玉棋子，与我一起研究棋局精妙。
夜色美，男色更美，我心情受到影响，还算美。
特别是当我恹恹时，他对月奏琴哄我开心，那真是美得不能再美。
好景不长。
作为神界长久以来的焦点人物，少闻君的一举一动都是受到一大票神仙关注的。瞧着这阵子其他神女朝我投来的哀怨眼神，我大抵已经知晓，怕是已经有人偷偷在背后嚼耳根子，而在她们心中，我与少闻君的关系已经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了。
有日夜晚，在少闻君又来找我闲敲棋子时，我状若无意提了句：“在人界，大半夜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好似有些不妥？”
他只悠然又落下一子，头也不抬道：“这是天界。”
我顿时语噎。
大概是感受到我的悲愤，他又缓缓抬眼瞧我，唇角带了丝笑。
他说：“鸾儿若是同意，我们择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我顿时更语噎了。
少闻君总是这么雷厉风行，又不按套路出牌啊。
天上朗月皎皎，注定了这是一个难眠夜。
我将脑袋枕在胳膊上，开始思考神生。
少闻君的确是六界女子择偶的最佳标准，可他家这庞大的族谱却是不能不忽视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任神帝好像有一个正宫娘娘，五个侧妃，还有些相好的，呃，算少了至少他这几万年间也跟十几个女人有过瓜葛吧。
都说帝王心海底针，虽少闻君向来洁身自好，可若是……
我能容忍自己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么？
啧，一山容不得二虎。
第二日，瞧着那张面无表情时都能惹桃花的脸，我颇有些郁郁。
少闻君见我看着他侧脸，神情变幻莫测的，难免好奇问道：“在想什么？”
我对上他的眸，诚恳道：“我就是在思考这神帝和人界的帝王有什么的区别。”
他似一愣，继而又笑，伸手来揉了揉我的发。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懵了懵，就听他道：“人者，百岁为长寿，人帝皆盼可递三世乃至万世而为君……”
他忽静了静，我坐正，作恭听状。
“是故人帝在忙于朝政之时，需得世代繁衍，择贤君而立，使天下不生动荡。”
“神帝也是一样。”
他的嗓音如斯悦耳，一句句落在我的心上，使我沉默了一阵。
我勉强笑笑：“原来如此。”
这一日，少闻君有些忙碌，除了不断有文书递来，还有些神族的长老前来觐见，我做完了自己的分内事后，就去酒仙那捞了一坛子美酒。
酒是个好东西，内心苦闷时小酌一口，能解千愁，虽然我此时尚算不得有多愁苦。
霁风朗月，夜凉如水。
今个酒仙这浑小子闲着没事先下了一趟人界，我一个人也谈不上畅饮不畅饮，只端着酒盏一杯杯将杯中物送入肚中。
这回我顺的这酒该是花果酿，不烫喉，抿下去后还有一阵阵香气。
万籁俱寂。
百无聊赖间，我躺在自己院中的美人榻上阖上双目，浅浅入眠。
这一夜。
似乎有一双手将我轻轻抱起，我几度想要睁眼，神志却已经不清明了。
只记得在那淡淡的清香中，有一股熟悉的神息将我紧紧环绕，唇上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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