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五章 三
若水怔了怔，倒也没问我那些过往，只叹道：“世间情爱之事，真是叫人难以捉摸啊。”
我笑笑。
“静时小桥流水人家，动则仗剑走天涯，我一生追求不过尔尔。”
“如若真让我进了宫闱，我猜我定就是那兴风作浪的恶妃，与我争男人，想都别想。”
若水勾唇：“也对，你还是不要去害己害人了。”
酒仙先去了人界打点，我需得快些与他会和，所以不能在昆仑停留太久。
不巧的是王母近些日子闭关，我不能亲自给她问安，只好叫若水代我转达。
离开时，看着明阳还在用他那双澄澈不染尘垢的眸，盛满温柔望着若水，我忍不住啧啧两声。
“什么时候把身边这只收了？”
若水抿了抿唇，下一刻却又装作满不在乎道：“目前没这打算。”
这丫头。
我耸了耸肩，反正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见我不吱声，立刻摆出悲愤的神情：“你们怎么都被这家伙的纯良外皮给骗了，你不知他，他，他昨天还趁夜亲了我一口，就是一扮猪吃老虎的！”
一跺脚，跑走了。
明阳朝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马上转回去追若水。
若水说的那些我自然多少能感觉到一些，但堂堂鲛人族的三皇子甘愿收敛起自己的锋芒，上千年呆在一个女子身侧，百般讨好，不论如何这份情谊都是假不了的。
我不知他与若水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才使得这丫头这回这么不开窍，也就没有立场说话，只叹了一声，准备去寻酒仙。
站在云头，捏了个诀，四下一望，很快就觅到了他的气泽。
人间四月芳菲尽。
早前云层底下有些毛毛细雨，现下雨停了，轻薄的雾气笼着街市，倒有些空濛淡远的味道。
马车车轮“轱辘轱辘”在地上打转，道路两旁除了商家，还有许多摊贩在叫卖。
娃娃儿举着糖葫芦一蹦一跳，丫头们在摊边挑着水粉胭脂，小伙为心仪的姑娘戴上珠花，姑娘羞答答一笑。文人墨客在院子底下三五成群吟诗作画，混混用手指转着钱袋赶去赌场输个精光。布衣侠客骑着骏马，行走于青石地上。妇人在丫鬟婢仆的搀扶下，到街边的衣料店挑选家中老小的新装。
回到天界快两个月了，不知现在天下是何景况。
也不知我那明面上的义弟当王当得快活与否？
找到酒仙的时候，那小子正优哉游哉捏了个茶杯，坐在一个两层楼高的茶馆二楼，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书，好不自在。
我悄悄走过去，坐在他的身侧，冷不丁出声：“讲的什么故事？”
他吓了一跳，再给我倒了杯茶：“这回新鲜，不是那些书生小姐的风月段子。”
“可惜你来得晚，要收尾了。”
我好奇，也捞了把瓜子过来嗑。
前头说书那人有个好口才，语气调子抑扬顿挫，只听他道：“吾王义妹金戈郡主，能知善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一身红衣赤甲，未及桃李，便已名动天下。辽都一役，年方二十的女将踏马而跃，身姿惊鸿，挥刀割下敌方守将头颅，一战成名。”
“金戈郡主性子狠戾，见血必封喉，短短三年间连续攻下数座之前被敌方夺取的城池，举国大庆之时，封其为第一将军，开国以来唯此一人，之后再定内乱，平周遭小国，声名远播，天下都知我南国有一女子名唤金戈，铁马金戈而来，天下第一女将军。”
醒木刚落，台下议论纷纷。
“世间竟真有如此风华盖世的女子。”
“这娘们的确是厉害，我王老三第一个佩服！”
“听说郡主之后归隐了，王上寻了她十几年都未曾有任何消息。”
“可惜啊，若是我再早生几年投个军，说不定还能找她切磋切磋。”
“得了吧，就你？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老头子说的话虽有夸大成分，却也基本属实。听到自己的光荣事迹，我只淡笑。似乎赵祁近来又换了新鲜法子寻我呢……
“我的小青婠。”一旁的酒仙捅了捅我，“你看你上一辈子活得可真是轰轰烈烈。”
我剥着瓜子：“若是你能不老不死，活成个老妖怪，成就不一定亚于我。”
闹腾了片刻，前方说书人忽一拍案，惊得我手中的瓜子都抖了抖，就听他压低了嗓门道：“各位客官可曾听说过，近些日子咱城里来了个妖怪，专挑年轻貌美的女子下手，辱完之后再将她的元气吸干，手段残忍狠毒。这回已经第三起了，请了多少得道高人开坛做法都没有成效，各位家中若是有年轻女子的，都快些将她们藏好罢。”
话音刚落，一片哗然。
“小老头你胡说吧，官府都没有出告示，怎么就是有妖怪了？”
“危言耸听！不是说是个变态杀手吗？”
“对对对，都说已经抓住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是要被治罪的！”
“小老儿言尽于此。”说书人又一拍案，“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我与酒仙皆一愣。
酒仙皱眉问我：“你可感受到了妖气？”
我眯眼，用神识寻了寻，摇头：“没有一丝异样。”
忽又滞了滞，凑近他。
酒仙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做什么？”
我抬眼道：“有仙气。”
“废话！”
“不是你。”我转过身子，朝台上努努嘴，“是他。”
是以不久之后，方才还在前头说书的小老头被我们两人拦在了巷子里，他抬头看着我，很有礼得作了个揖：“不知神女驾到，有失远迎。”
我一摆手，示意他免了客套，径直问道：“你是哪方的小仙？”
小老头甚诚恳答道：“小仙乃这地界的土地老儿。”
我颔首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没有什么可疑，直接问：“你方才在台上的话是何意思？”
闻言，土地又将我拜了一拜，一双已经不甚清明的眼中蓄着老泪：“神女快救救这儿的百姓吧。”
“究竟怎么回事？”我将他扶上一扶，领去了个僻静的地方，“不急，你且慢慢说。”
土地缓了口气，敛了刚才说书时的声情并茂，一字一句皆带着愁苦：“几个月前我们这小地方死了第一个姑娘，那时官府尚有调查，后来不知怎的，就把事情给压了下去，死者的家属哪能咽的下这口气啊，鸣冤鼓都敲了好几次，愣是没人理，后来就哭哭啼啼得跑去了城南庙中哭诉，恰巧我这土地庙就在一边，小仙我也多多少少听了一点。”
“这两个月，又接连死了两个姑娘，死状与前者是一丝不差的，可又被官府压了下去。只请了几个骗吃骗喝的真人开了几次坛，说是没有妖邪作祟，还抓了个人当是连环杀手，那人已经送去处斩了。可这也就只能骗骗那些百姓，相信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又有一个姑娘受害了。”
我垂了垂眸，眉间蹙起：“你们这一方的官府怎如此混账？”
土地狠狠啐了一口：“何止混账！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这县太爷过两个月就要升迁了，如果在这节骨眼被他的上头知道他的辖地闹了这档子事，不但别想调上去，官帽保不保得住还另说！”
“所以才一压再压。”酒仙低低一笑，“真不知是该说他是愚蠢还是愚蠢。”
我仍旧皱着眉：“可我的确是没有发现一丝妖气。”
土地叹了口气，声音略颤：“原来神女也寻不见那妖怪么？”
我着实有些羞愧，又用神识探了探，还是不行。
酒仙见状不对，问：“你确定是妖物所为？”
“我见过第三个姑娘的死状。”土地涨了一口气在胸口，语气沉重，“精元都被抽干了！”
“我们自是信你的。”我安抚他，“为何不将此事上报？”
“无凭无据的，你也看见了，那帮百姓都被官府说服了。”土地神情郁郁，化作仙躯，忍不住用拐杖敲了敲地，“神女你别看着现在太平得很，肯定过不了多久，又会有人遭难，这妖孽放纵不得啊！”
他神色语气皆带着激动，我沉吟一阵，看向酒仙：“我有一法。”
“不行。”
以我与酒仙这么多年的交情，他立马猜出了我想做什么。
“若是那妖物修为比你高，如何是好？”
我一笑：“虽有些修为的妖物可以隐藏气息，但一般能达到这一境界的大多已经都修炼成魔，自然是不需要靠人的精元来补充元气的。嗯，若是我没有猜错，他应当是借了人身。”
山精小妖经常会隐匿在一些意志薄弱的凡人身上，以免被降妖道士发现。
酒仙看我：“我觉得那妖怪有可能是附在一个人身上。”
我定定望着这座城池，含笑：“看来你还没有酒气上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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