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七章 一
祷过山再以东五百里的地方,是为丹穴,丹水从山中流出,向南流去,注入渤海。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从这里孕育出第一只神灵之鸟,五彩斑斓,后人称之为凤凰。
作为神根在丹穴山的青鸾,我一直将这里当做故园,可每每路过,无一不是绕道而行。
这回托了少闻君的福,我终得以堂堂正正得踏入这上古灵脉之地。
我颇有些感动。
可感动归感动,内心多少是有些抵触的。许是猜到了我心中的矛盾,少闻君稍稍握了握我的手,我看他,他朝我明媚一笑:“再过不久你也要渡劫了,这趟我过来,一是要商量神族要事,二是要向凤王讨个人情。”
我看着鞋面,嘟囔:“你讨了这人情,不得变作我欠你人情了?”
他嗯了一声,嗓音如清风般爽朗悦耳:“你知道就好。”
我语噎。
百闻不如一见,少闻君真不是一个谦逊的主。
不过最近他心情好似格外不错,唇畔总是微微勾起,那一张本就美得很要命的脸带上愉悦的形容,真是让本神女心神荡漾。
还未荡漾多久,想是凤王感受到他的气泽,立马派了一众长老亲自来迎。
试问迎接九天上的天帝是个什么派头?
我站在一旁瞧过去,好家伙,九九八十一个侍女站成两列,并着一众凤族的长老皇室。
真是黑压压的一片,这就显得我与少闻君两人并着一只重明鸟有些没气势了。
见我望着天边的几片云彩,少闻君低声轻咳道:“早些疏忽了,忘记提点凤王低调些。”
我笑道:“你做事情向来面面俱到,很是周全得体,偶尔出点纰漏倒是新鲜。”
方才天高云淡,现下骄阳似火,卯日星君今个心情真是阴沉不定。
我瞧着突然间大起来的日头,尚在嘀咕,就听旁边人轻飘飘一叹:“婠婠你如此天真,以后可得让我劳心将你看牢些。”
我凑了凑耳朵,没听清:“什么?”
好奇着,一回神,正迎上前头几十道灼灼的目光。
实在是他们的目光太过灼灼,我忍不住顺着往下看去,颇羞涩得从少闻君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近来被这神君揩油揩习惯了,但不代表我的面皮厚了,所以我有些气恼得瞪了瞪他。本我这一瞪是想怪责这向来注重规矩体统的九重天,怎培养了这样一位越来越不注意规矩体统的继承人,却不想一旁的少闻君接收到我怪责的目光,侧头对我含情脉脉一笑。
这段时日少闻君对我笑多了,我多少免疫了些,但可想而知,他这能让三千世界色彩全无的笑容是会让那帮抵抗力稍弱些的凤族公主吃不消的。
是以,投向我的目光更加灼灼。
我哀怨。
望了望那群公主恨不得射杀我的眼神,又望了望少闻君,我叹息:“你以后借我挡桃花前先给我提个醒,这般怨气不是谁都吃得消的。”
他朝我微微挑眉,眼角眉梢皆带着柔情:“好,以后留意。”
话音刚落,我便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还未细想,凤王已经迎了过来。
说实话,我对这老凤凰着实没什么好感,原因无他,就是这老鸟总是端着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干一些包庇纵容的事。譬如七千年前那次,云凡将我的左翼伤得鲜血淋漓,他只赐了我一颗疗伤的丹药,其他是只字未提。又譬如六千年前那次,丹霞趁我洗浴时偷偷将我的衣裙盗走,害得我险些被云凡看个精光,他亦无言放任了。
再譬如……
现在我已不是神在屋檐下,即便没有少闻君护着,我也不打算忍着了。
两个地位崇高的人见面,难免是得客套一番的,我懒得听他们客套,也懒得理以央沁为首的公主投向我的眼神,终目光往天边过了一遭后,落到了以前关系还算不错的二皇子庆歆身上。
庆歆与我有些交情,如哥哥般待我,我以前很是尊敬他。
还记得我当初被赶出丹穴山时,他还帮我说过话。这回我眼神触及他,他朝我谦和一笑,我自然要回以礼貌的笑容,却不想笑容还未真正打开,就被他旁边的人生生止住。
云凡一身水蓝色袍子风度翩翩地立在那头,皱眉看我,明显心情不是很好。
是了,当初我就是在这地界把它揍回了原形,他触景生情是应当的。
想起那段过往,我既觉得自己没错,又觉得自己的确过分了些,但终究有那么多年的怨气顶着,我是死也不会与他言和的,只哼了哼,青松一般立在了少闻君的后头。
微风轻拂,浮云淡薄。
少闻君在殿中与凤族长老商议要事,我在殿门口候着,着实无趣。
无趣间,余光不巧瞟见一块水蓝色的衣袂。
云凡站在我的身侧,与我一道靠在墙边,我甚谨慎得挪开了两步,一抬眼,便陷入他眸中的沉郁。我不知他这回是想怎的,只保持着戒备的状态将他望着。
并不是我大惊小怪,实在是因为这云凡从小到大就有个闹腾个性,只要我一碰着他,准没好事。
不过今日的云凡有些奇怪,他见我如此,只垂了垂眸,唇瓣动了两下:“婠婠。”
这一声“婠婠”真叫出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既真诚又萧瑟地朝我弯了弯唇角,笑容几分苦涩:“你还在怨我?”
我有些惊讶,纳罕道:“你是在与我说话?”
如此近距离,他长睫颤了颤:“这儿除了你,还有他人?”
实在不适应与这小子如此和谐得相处,我挪开了一些,讪笑道:“几千年未见,你倒是成熟了。”
除了容貌,还有心性。
他朝我笑笑,又挪过来:“其实这几千年来,我有去找过你。”
我当做了客套话,没有理会。
他悠悠道:“原本你将我打成那样,我是有些气恼的,还下定决心让父王好好整整你,可到底我还是忍了忍,没有将你供出去。”
我更纳罕。
“不是你让凤王将我赶出去的?”
他摇头,咬了咬唇:“我伤好后就听说你已经被驱了凤族地界,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丹霞先一步到父王那里……”
我心中顿时清明,却嘴上硬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与我解释这个?”
“我思慕你。”他叹了口气,踱到我的跟前,定定将我凝视,“你在蓬莱的时候,我有去找过你,你到了昆仑,我亦有去找过你。”说话间,他捏了个诀,变了个模样,我想我此时的表情已经完全不足以用惊讶来形容了。
“沉钰!”我张大了嘴,“你怎么会是……”
“是我。”他执起我的手,像是很满意我的神情,“你之前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突然间离开了蓬莱么?还不是因为父王找到了我,派了两个长老将我捉回来的。”
他的举止亲昵,我沉浸于惊讶之中,一时间忘记了躲避,只呆呆将他看着。
沉钰怎会是云凡?那个清风般爽朗,却又易羞臊的沉钰怎会是嚣张狂妄的云凡?
见我不信,他凑得更近,叹了一声:“当初我们两个到凡界青楼,你还激我,说我定不敢碰那些女子,我一气之下就点了三四个花魁作陪,后来我装醉,还是你将我扶回来的,你忘了?”
“装醉?”我懵了懵,“好像是你差点落入虎口……”
云凡红着脸看我:“那些不重要。”
我轻咳,好吧,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
“之后你去了昆仑……”
“等等。”我艰难得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别告诉我,我哪个师兄师姐是你化的?”
他盯了我半晌,又好气又好笑:“西王母的居所怎会没有结界,我本想混进去的,但都被挡了回来,幸好你时不时会偷溜去蓬莱,我才能解一解相思之苦。”
这番肉麻的话有朝一日竟会从云凡口中说出,换做以前,我是打死也不肯相信,现在更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他进一步,我退一步。
我退一步,他进一步。
想来现在云凡也是打不过我的,若他此次是来欺辱我,我一拳将他抡飞也就罢了,偏他是来与我诉衷肠的。就算我青婠这颗心再怎么木,也知道这世间最欠不得的就是情债,而我就是不知何时欠下了这一份情债。况且,况且他现在顶着我好友沉钰的脸,我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沉钰,云凡……
我兀自在风中凌乱。
“所以……”这头他再度执起我的手,沉着嗓子问了,“我的心意你接受与否?”
我尚在凌乱,可要知道感情这事需得快刀斩乱麻,不能拖着。凌乱过后,便也用未被他拉着的手整了整衣衫,斟酌着准备开口。
此一日,我终于知道人界的话本子不全是骗人的,比如二男争一女时,若是一男与那女娃儿稍亲密了一些,另一男就会适时出现,并总是顶着一张阴沉的脸,满满醋意地开口。现如今,云凡站在我的前头,执着我的手,巴巴等着我回应,那边被下了结界的殿门应景而开,少闻君站在打开的门边,脸色明显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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