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八章 一
从丹穴山归来后,我与少闻君的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
作为一个不太会隐藏心思且看脸的肤浅女子,我很快就被他的美色与柔情惑住。
若水说得对,不能因为他是神帝就歧视他,众生平等,阿弥陀佛。
倒是近些日子若水这丫头有些古怪,经常在玲珑镜边自言自语,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有些时候还对我嘀咕一些事情,我只管摸串葡萄边啃边听。据说人界男女心情郁郁时,都会对着老树洞畅所欲言,想来我就是那个啥也不懂,只管听着的老树洞。
不过我这树洞不大好当,若水声音柔美,吼起来那可是震天响,不但害得我差点以为自己聋了,还将在我屋子里批文书的少闻君给惊着了。
久而久之,我实在忍不住,小声给她提个醒,她给我来了个响遏行云:“什么,你们,你们,都共枕眠了?”
我正在喝茶,猝不及防呛了一下,忍了几遭才没有把镜子摔地上。
少闻君在一旁含笑看我,得亏我脸皮厚。
然则我这人比较闷骚,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却不大乐意与他人分享我的情路,只含糊着一带而过,倒是套出了她的不少事情。
果然她与明阳闹了些矛盾。
事情是这样的。
这苦苦思慕了若水千年的鲛人族皇子早已过了成家立室的年纪,家里头催得紧,若水又始终不肯点头,明阳这个倔脾气便也一根筋死死耗着。南海水君老两口可等不下去,暗中给他安排了一门婚事,计诱明阳归南海,将他锁在了寝殿中,与那神女朝夕相处,就是不放他出来。
可惜这明阳君也不是个省油的小蜡烛,与自个爹娘斗智斗勇,竟在半月内翻墙,溜回了瑶池仙境。瑶池是西王母的地界,南海水君也不好得罪西王母,只咬牙切齿与他道,若是他再不去成亲,便不认他这个儿子。
明阳很愁苦,若水也很愁苦。
我从始至终都不明白他们到底愁苦个什么东西,纳闷道:“这不就是你一个点头的事情?”
镜子那头若水沉默了良晌,只千回百转地叹了一声:“你不懂。”
我讷讷点头,我还真不懂。
此后几日,若水自顾自陷入自个的愁苦之中,酒仙也着了疯魔,躲在闭室里酿酒,我叼着根草望着天,甚是无聊。不自觉喃喃道:“若是有人等我千年,我该会动心罢。”
不料那头案边的少闻君闷闷哼了哼。
我以为他在嘲笑我思春,没去理会。
尽管我尚与少闻君处在暧昧期,也流连于那甜蜜蜜的气氛,然则我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徒儿,文伽长老吩咐下来的事情我是万万不敢耽搁的。
只不过,这歌九的气泽着实难寻,我在云头徘徊了两三日,才在南国一个偏远的山脚找到了她。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纵然此次我不是率军打仗,却还是得好好在上头窥一窥,才能晓得用什么法子帮这姑娘渡劫。
不得不说,这青丘国的第一美人不是浪得虚名的。歌九当神女时是个万人迷,没想到投胎后也依旧美得那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即便身上少了些空灵的神仙气,却也不是凡界的庸脂俗粉能比的。是以,每日见她将那些稀奇古怪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时,我都有些惋惜。
如此一张绝色面孔,竟常年这么挡着,多么可惜,多么糟蹋,多么暴殄天物。
我盘腿坐在云头感慨,少闻君不知何时踱到我身侧落座,我管自个捧着脸欣赏歌九一张美人皮,没有理他。
他有些不高兴。
“她比我好看?”
这带着醋意的一句让我顷刻间懵了懵,偏看向他时,他仍是那个清冷淡漠的神君样。
我忍住掏耳朵的冲动,撇嘴道:“来看你的三大热门帝后之一了?”
他仿佛没有嗅出我话语间的酸味,只缓声道:“来看我的司墨与未来帝后。”
这回我不开心了:“与?”
“错了。”他轻笑,“兼。”
我尚算满意,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未细细思量,云层底下已经入夜,凝神望去,歌九化身的凡人一身婢女打扮,连脸都给换了,甚是平庸无奇。
我滴个乖乖,这小祖宗又去偷东西了。
怪不得文伽长老托我看着歌九,原来这回这美人投胎投得不简单呐。
人界江湖中有几大正派,几大邪教,也有几大神秘帮派。神秘帮派中以千机阁和满堂阁为首,千机阁有个“千机先生”,据说是上能通鬼神,下能晓国运,其实就是与妖界一些不入流的小妖精结了契,不过千机阁的消息网却是不掺假的,探子遍布五湖四海,随便在街头抓个乞儿,亦或者在哪个酒楼里寻个跑堂的,说不定就是他们的人。至于满堂阁,世代阁主不论男女都称“花满堂”,一身轻功了得,擅长易容术,穿梭于武林朝堂,自诩天底下没有偷不来的宝贝。
歌九这回就成了那“花满堂”,只可惜,是个半吊子的神偷。
每次她开始造人、皮、面、具准备亲自出马,我都隐隐捏了一把汗。若是她被人发现了窃贼身份,含恨而终,亦或者下半生亡命天涯,心中生了魔障,可如何是好?就算不生魔障,她在人界过得郁郁,元神归位后定也会被影响个好些年,我自也不好向恩师交代。
文伽长老托我照看歌九,想必是托我将她一辈子照看得顺风顺水,死得快快乐乐。
可照着歌九每日这蹿上蹿下的习惯,委实有些难。
少闻君是一个体贴细致的神君,也是一个体贴细致的情郎,尽管目前他尚算不得我的情郎,但他见我现在比若水还愁苦,就御笔一挥,在一卷文书上落笔批阅,顺带准了我辞掉司墨的职责。
至于新的司墨,咳咳,我很不厚道地提议不要让原来的神君担任,毕竟他是个思慕少闻君已久的断袖。
“思来想去,都没有一个适合的人选。”我将后脑枕在胳膊上啧啧叹道。
那头少闻君合上文书,抿着唇漾出笑来:“依我看,对比起某个经常在案边打瞌睡的青鸾,他们已经够格了。”
没有理会他话中的调侃,我舔舔有些干了的唇,在美人榻上翻了个身瞧他。
“你说,若是歌九渡劫遇险,我动用术法去干扰她的契,会遭到多少反……”
“不许。”
“噔”一声,他刚刚端起来的茶杯猛地落下,溅出了些许水花。
我还未说完的话立刻吞了回去。
似乎只要一提起这些事情,少闻君就会格外严肃呢。
他定定看了我良晌,将杯中冷茶饮下,方才眯眸道:“天劫反噬比被夺气泽还要痛苦十数倍,你不怕?”
他这一语刚落,我立刻打了个激灵。
魔障中那冰火两重天的痛苦还记忆犹新,若是痛个十数倍,还不得要我一条老命?
我心中哆嗦,嘴上强硬:“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碰见事端,你只管用怀中这面镜子唤我,莫要轻举妄动。”他边掐断我的话,边一抬手,将我怀中玲珑镜唤出,撰了个契后,又一挥手将它塞回了原处,“现下妖魔横行,我不会封你的法力,却不是叫你以一命换她,可知?”
我摸摸怀中的镜子,稍稍勾唇:“我还未有如斯伟大。”
他缓了神色,浅笑着看我:“这样就好。”
歌九闹出事情时是下月中旬。
见她穿着夜行衣,大胆潜入南国避暑行宫行窃,我喉头被一小块绿豆糕生生卡住。
少闻君甚贴心地递了杯热茶给我,我刚抿了一口,还未顺下那绿豆糕,又一口喷了出来。
这美人厉害,着实厉害,不仅偷皇家物,还专门偷皇帝的寝宫。
不巧我那当着南国王上的小义弟正与一名宫妃做着交颈鸳鸯。
歌九趴在琉璃瓦上,孜孜不倦地求取着经验。
我头疼。
好在这回她该只是来探探风,欣赏完我义弟的形体之美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抚着胸口心惊胆战。
少闻君笑我:“文伽托你这一惊一乍的性子办事,不知是不是棋差一招?”
“我再如何一惊一乍,还不是你心尖尖上的人。”没好气瞪了瞪他,我喝了口茶润润喉,挑衅一笑,“还有,叫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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