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八章 二
歌九是个美人，一个饭量很大的美人，一顿起码得吃两碗饭。
歌九是个美人，一个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美人，还养了一条蛇当宠物。
歌九是个美人，一个不着调的美人，明面上高傲冷淡，实际上夜里偷偷翻着春宫册。
还是男男的。
我百无聊赖蹲在云头，心中分外忐忑。
据说经常偷窥别人，是很损阴德的……
后来实在过意不去，便在罗盘上使了个术法，只要歌九遇险，罗盘就会有反应。
想想还是不放心，又捏了两只纸鸢隐在她身侧。
酒仙嘲笑我：“你看你现在就像个老妈子。”
我恹恹打了个哈欠，斜眼瞟他：“如清待你不也像一个老妈子？”
听见这个名字，他一张小白脸明显不自然了些，闷声道：“好端端地提她做什么？”
我隐隐嗅出一丝不对劲，打趣：“是不是你又惹得她不高兴了？”
酒仙瞪了瞪我，“嘁”了一声：“你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是谁常年给你供酒？胳膊肘向外拐？”
“外？”我揉揉鼻子，“一个小弟，一个弟妹，左右都算不得外人。”
“她怎成了你弟妹？”酒仙白白我，立刻反应过来被我摆了一道，“谁是你小弟？”
我哼了哼：“比我小个几千岁，叫你小弟都当是亏了我。”
见他白玉般的脸红了些许，我便知他与如清的确是闹了矛盾，却是个带着桃红的矛盾。
酒仙气呼呼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嘴中，我以手支颐，笑道：“来，继续说说如清的事儿。”
这如清也是蓬莱岛一名散仙，年岁也就比酒仙长一点，平时酷爱作男装打扮，吊儿郎当，却也是个刚烈的脾气，据说自从百年前与酒仙一夜风流后，就对他上了瘾，发誓有生之年要将他再拐回房一次，可想而知，酒仙是扒着床角宁死不从。
这回酒仙来了九重天，估计如清也会千方百计摸上来，与他再续前缘的罢。
被如此一个奇女子瞧上，也不知是福是祸，我望着酒仙那略显沧桑的小白脸，忍俊不禁。
“她……”
酒仙咬着唇，将杯中茶水一口饮下后神情悲愤。
“她前几日来天宫寻我……”
“嗯嗯。”我兴味高涨，“做了如何禽兽的事情？”
闻言，酒仙更悲愤了。
“她竟然说我酿的酒还不如她那罐酱菜！”
我：“……”
我与如清的关系还算不错，她前几日来调戏酒仙的时候，顺道来拜访了我，还给我塞了两罐子酱菜，问我能不能帮她在神界谋个差事。
考虑到酒仙的清白问题，我没有马上答应，只说我一介侍婢人微言轻，这些事情还说不上话。
幸好我与少闻君的趣闻还未传到蓬莱，她只可怜兮兮朝我蠕动了一下唇，就可怜兮兮地走了，看得我心中十分不忍。
酒仙跳脚：“不忍，不忍个头啊！等哪天我被她拐成了压寨夫人，看谁还给你酒喝！”
想想也是，我这根墙头草立刻很没立场得收回了我的同情心。
一日半夜，罗盘猛然一抖，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草草套上衣裙，急急掠上云头，凝神一瞧，不好，歌九出事了。
云层底下的日子过得比天界快些，上头不过一月多，人间已经花飞花落，整整一年。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歌九她立于暗林之间，一身嫩黄色衣裙已被染得血迹斑斑，相反，一张清丽的面容毫无血色。
她面前站着一个男子，青蓝色锦缎袍子，唇带讥讽：“神偷花满堂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隐着身形站在一侧，眉头微皱。
此男子，略有些眼熟。
唔，这不是那个死追着“花满堂”不放的金牌小名捕吗？
再一想，又好像在哪里还见过他，算了，当务之急不是研究这个。
寒风瑟瑟，歌九整个身子晃了两下，步履虚浮，估计不消片刻最后的气力也该要消耗光了。
我坐在树枝上，很不厚道地旁观。
依我这些日子的观察，歌九除了脾性趣味古怪，还没有什么要入魔障的征兆，大抵是不需要我去辅助的。若是如今她直接命丧当场，顶多元神归位后抑郁一阵，还省的我日后操心。
是以，我翘着二郎腿，坐等收工。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想来这回歌九招来的是福。
一阵疾风掠过，她被人拦腰抱起，直直从这片密林窜出。
嗯，来人好功夫。
小名捕拔腿就要追，来人撒了一把迷幻粉一样的东西，他呛了两下，前面人影已经寻不见了。
我略有些遗憾地尾随在后，不禁感慨，这撩人的九尾狐真是有让我心情大起大落的能耐。
救她的人我印象深刻，一个极俊美的男子，穿着打扮与白骁相似，有一眼识破歌九易容的本事，一开始我倒还防着点他，后来看这兄台对歌九无甚敌意，倒还暗中帮过她两三次，也就当看凡界那些侠客小姐的段子了。
倒是歌九作为一代神偷，屡屡被他揭穿身份，恼怒地恨不得一剑刺穿他。
如今歌九被这位兄台救了，我倒不是很担心。
回到紫藤殿小憩了一会，醒来的时候看见少闻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清闲地抿着茶水。
“昨晚下人界了？”
我抓了两把头发，边打哈欠边道：“差一点就能完成嘱托了，啧啧。”
他顺手给我倒了杯热茶放凉，头也不抬道：“在狐女周围我感受到了妖气。”
我登时坐起，看向他，他肃然道：“妖物修为甚高，气息隐藏得极好，你未发现也不足为奇。”
“莫不是妖界中人探出了神女转世，想吃掉她长修为罢？”
少闻君含笑：“大清早的睡晕乎了？她现下只是一介凡人，哪有什么气泽可被夺？”
想想也是，我尴尬一笑：“许是凑巧吧。”
少闻君没再言语，只起身，坐到我的床头，右手轻柔地撩起我鬓角垂落的发丝：“你自己小心点。”
一个素来清冷的人温柔起来，杀伤力是可想而知的。
纵然与他相处了这么久，我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两拍。
真是羞涩死本神女了。
少闻君与我一起用了早膳后，我俩就窝在了书房，他看法阵图，我翻上古论。
对上回魔障一事我仍耿耿于怀，决定查一下重炎的老底。
神族史册通鉴上均有记载，四万年前最后一个上古之神应劫，而现如今存于世上的远古神祇大多陷入沉睡，就算是仙族之尊西王母也是不过将将两万年前才悠悠转醒。那么重炎身上是上古神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哪个远古神转世？
不会的，不会的，神者又不受幽冥司生死簿束缚，哪里来的投胎转世一说？
况且……
思来想去还是无解，将书册子往一旁茶几上一搭，我躺在美人榻上侧着身子，朝同样闲闲放下阵法图的少闻君纳闷道：“重炎与文伽长老都说我脖间印记是个封印，你可知道怎么回事？”
轮回历劫之后我便觉得脖间之印奇怪，却也无甚在意，现在经这两个修为高深之神提起，就难免胡思乱想了一些。
封印，嗯，听上去就很有气势嘛。
那边少闻君正定定看着我，我撩了一下头发，笑容得意：“莫非我体内真有一股洪荒之力？”
少闻君瞧了我片刻，淡静地转回去，唇角的笑容十分欠揍。
我翻了个身，没太过在意，又回去捧书看。
这回看的是文曲星君手下某个小神女撰的话本。
越看眉头越跳得厉害。
小神女笔下清雅淡漠的神君，呃，怎么似曾相识？
看看那边，看看书上，再看看那边，再看看书上，哇，此书还有珍藏版男主画像，不愧是若水的宝贝啊。
原来仅仅两百多年神界就开放成这样了。
书上男女主角的调情画面白字黑字写那叫一个详细，我忍不住将某神代入，侧眸窥了窥，老脸微红。
“吸吮其舌，轻抚其背……”
若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若水，怪不得当初死活不肯借给我，原来是这样违禁版的话本子。
啧啧啧。
剧情循序渐进，我在看得兴味盎然，抬手摸了摸葡萄，往嘴巴里丢。
幸亏我是一个内敛的神女，即便是偷笑时也笑得分外含蓄，想来少闻君是没有察觉到的。
书中描写内容详细，文笔可圈可点，甚得本神女喜爱，就是这翻版少闻君的性子有些失实。
他可没有这么被动呢。
知我喜欢吃葡萄，少闻君也很是体贴得给我准备了满框的葡萄放在美人榻旁的果盘里，我边吃边看，不亦乐乎，摸着摸着，就摸到了一只手。
微凉的温度，指节分明，我吓了一跳，回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少闻君坐在我身侧，捏了捏我的鼻子：“又在偷懒？”
我心虚地将书合了合，干笑道：“你忙完了？”
我自问藏书的动作十分漂亮淡定，不留痕迹，却不想他眼神还是往下移了移：“在看什么？”
我继续佯装冷静：“一个神女和一个神君缠绵悱恻的故事，你有兴趣？”
他笑了笑，将我拉起去：“每日这样荒废修行可不行，来日历劫如何是好？”
他说得在理，重生之后我的确是清闲了太久，完全没有先前那般拼死拼活的劲头，犹豫了片刻，肃然道：“不如我也去闭闭关？”
他摇头：“心性不定，闭关也无用。”
“那……”
“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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