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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八章 三


  我警惕得将他盯着。

  他将我从榻上拉起来:“放心,不过是一些道法佛礼,你当是什么?”

  美色当前,我将信将疑挪了过去,之后,后悔万分。

  这万年间,给我教过课的神君仙姑不在少数,偏少闻君是个特别的存在。

  他总是有办法让你在那堆让人深恶痛绝的课业中垂死挣扎,明明很想逃开,却沉迷于他的美色,不能自拔。

  我含泪听了也不知道多久,他才缓缓将册子合上。

  “我本打算稳一稳你的心性,却不想你还是如当初那般,半点都没有变。”

  他叹了一声,倒也不恼,可我是恼了。

  折磨了我大半日,还跟我忆当初,再则,虽然我当初也心性不定,他又怎么知晓?

  一丢课本,撂挑子不干了。

  这头我怨气滔天,那头他含笑,伸手抱过我:“每次让你做乏味的事情,你脾气都会爆些。”

  我颇为郁郁,冷着脸不言语。

  他抚上我的发:“是我的错,莫恼了,可好?”

  “不好。”我铿锵有力道。

  他好脾气问道:“你想如何?”

  如斯绝色的一张脸摆在面前,想起方才所看那书上的内容,本神女心头发痒,勾了勾唇。

  他没有半点准备,我已经一手揽上他的脖子,一手抚住他的后脑,顺势一压,豆腐吃得盆满钵满。 

  两唇砸在一起。

  柔软的触感。

  少闻君滞了滞,继而一笑,当他要反将我抱住时,我立马撤开。

  “我回自己的殿里修行,你随意。” 

  前脚刚跨出房门,后脚就恍惚间听里面低低一笑:“因果循环,这是你的报复罢?”

  出了少闻君的书房,我腾上云头,摸出罗盘看歌九。

  只要她受伤失血,罗盘就会变红,愈严重,红色愈深,若是中魔障亦或是被妖邪缠上,罗盘就会变紫,直到发黑,着实实用。

  现下,罗盘朱红一片,却没有发黑的迹象。

  我不厚道地暗暗高兴,歌九要元神归位了?

  在小面上总归看不大清楚,我照着线路,腾到她现在待着的庄园上头。

  天界光线亮堂的时辰,凡界却已是一派昏暗之色。

  寒风瑟瑟,我收了一身的神息,隐了身躯,将祥云的前头压下。

  寻着她的气泽,很快就穿墙进了一间厢房。

  素净的色调,简洁的摆设,却有一丝血腥气息,我皱着眉,踱步到里头。

  内间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子是歌九,她已经卸了假皮囊,一张仿佛被冰山冻过的美人皮上满是虚汗。

  男子是当初救下她的那人,面容俊俏却又妖冶,若不是因为他的身形,我初初还以为是个不带把的。

  俊男美女,赏心悦目。 

  若非歌九现在□□,却满身是血,我定以为是误撞了哪家的郎情妾意。

  照理说隔了天界的一夜,歌九的伤势就算没有大好,也应该结痂了,怎现在又出了这么多血,看得我都肉紧。

  我尚在肉紧,歌九已肉紧地闷哼一声,恶狠狠地一口咬向男子的手背。

  “曲流觞,今日奇耻大辱,我来日一定……”

  “一定什么?”名唤曲流觞的男子邪邪一笑,伸手将药膏抹在她伤口狰狞处,然后一路滑下,从敏感的肌肤处擦过,凑近她,“好像是我救的你,你却想杀我?”

  歌九瞪大了一双美目,身躯左右扭动,然则像是被什么束住,挣脱不掉他的束缚。 

  “你到底对我用了什么妖法!”

  曲流觞弯眸:“当初就该将你定住,现在弄得伤口破开,可还疼?”

  如斯柔情蜜意的话语,疼入心肝的调调,却配上一副戏谑至极的模样,真叫人恨得牙痒痒。

  我对歌九表以十万分的同情。

  想来她也是恨得牙痒痒的,无奈现在一代神偷只能任人摆布,一声不吭将头扭过去,任他上药,约莫是在打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女子,我赞许她。 

  不得不说,虽然这曲流觞嘴巴是欠抽了点,但是上药的动作却是耐心而细致的,初初我还以为这是一个极柔情的情郎。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记忆模糊处,好像也曾有人带着满腔柔情将我拥入怀中,心疼地喂我汤药。

  只可惜,他是我的仇人,每每忆起那似水温柔,脑海里也便会燃起熊熊烈火。

  爱恨交错的痛,刻骨铭心,记忆犹新。

  恍神后,一抬头正坠入一汪潋滟,是那名唤曲流觞的男子正悠悠望着我,眸含玩味。

  我险些以为他是在与我对视。

  定定地站在原地,果然,他片刻后又转回去调戏歌九,见歌九不理他,他也敛了神色。

  唔,莫非此男子就是歌九的劫数?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支着下巴走神,直到歌九已经累到睡着才起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天色仍黑,偌大一个院子内竟奇怪地无婢仆走动。

  万家灯火,此处独暗,说来这地界也的确是蛮偏僻的。

  我心头诧异,却也未多想,一跃上云头。

  今个当是什么人界的佳节,这个时辰了仍还有人在河流边放花灯,挑灯笼。

  兴致来了,正又欲压下云头,下去买个糖串尝尝,忽感到背后一阵疾风掠过。

  杀气逼来。

  我措手不及,神障刚架了一半,就生生受了一招。

  来人修为之强,不是我能对抗的。

  “神者,是何目的?”

  还未转头,就听见那人压得低沉的声音,我一惊,曲流觞。

  果然,紫红色锦缎袍子的男子站在我不远处的地方冷冷打量我,完全收起了方才的戏谑神色。

  “你不是人?”语罢,唇角溢出一丝血。

  他鼻间哼声:“现在是我在问你,你没有资格对我提出疑问。”

  我掌中蓄力,舔舔唇:“要战一场?”

  他斜眼瞟我:“你,打不过我。”

  我觑了觑下方,笑道:“那姑娘应该不知道你的真身罢。”

  “你,威胁我?”

  “放我走。”我淡定瞧他,莞尔一笑,“即便我修为没你高,但闹出点动静还是绰绰有余的……且我对她没有恶意。”  

  “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这死心眼的。我抹开唇边的血迹,稍抬下巴:“庇护神。”

  “嗯,我是她的庇护神。”

  他眉毛明显抖了抖。

  又一阵疾风掠过,这回换曲流觞措手不及,被顷刻间袭来的肃杀之气逼退了两步。

  “妖王。”平素里宛若清风般悦耳的嗓音,现如今闷在喉间,带着些许怒气。

  低沉而磁性。

  重炎!

  我惊骇地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一回头却见少闻君落到我身侧,目光比这夜色还要深沉。

  曲流觞滞了滞,收起了方才随意的形容:“神帝?”

  少闻君站在我身前半步的位置,衣袂翩然,如明月般皎皎,莫名有种让我心安的魔力。

  曲流觞看了他片刻,又将视线偏向我,重新挂起谐谑的笑容:“这只小鸟是你的相好?”

  小鸟?

  小你母上的鸟。

  堂堂五凤之一的本鸟听着有点不大高兴。

  那头对峙了也不过区区我几次咬牙切齿的间刻,曲流觞便一拂袖道:“罢了,以后看好你的鸟女。”

  刚刚是小鸟,现在是鸟女。

  怎么打扮成这德行的,说话都这么惹人厌的吗!

  前头曲流觞转身欲走,少闻君眯了眯眸,一抬手,一股神息迫去,气流震荡。

  曲流觞仿佛早已意识到他会有此一招,立刻造出一方蓝色的结界。

  除了重炎,少闻君便是少一辈中,我见过修为最高的神君,现下他这一击约莫只用了三四成力,然则足以将曲流觞的结界攻得龟裂。

  背面受击,他闷哼一声。

  在我不禁感慨这妖王竟如此不堪一击的时候,少闻君已一捞我的腰身,冷冷丢下一句:“先顾好自己。”

  之后也不理会他的反应,径直腾回了九重天。

  曲流觞那招并没有下死手,除了被震出一点血外,我一切安好。

  少闻君也没有小题大做去惊动一众药君,只将我领到紫藤殿,渡给我一些气泽。

  少闻君的气泽庞大而内敛,很快便将我的包围,且融到了一处。

  波动的神识渐渐平稳,我靠在他怀中好奇问道:“你先前说的妖气莫不是方才那人的?”

  少闻君沉吟一声。

  “妖王行事乖张,你切不可与他走得过密。”

  我哀伤:“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怕什么?”他将我扶着躺下,边掖被角边道,“他左右不敢得罪我。”

  我撇了撇嘴。

  在床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便看向坐在床沿的他:“不过歌九与妖王会有牵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啧,现在麻烦了。”

  据我所知,妖界新尊是一个狠辣的角色,重炎靠武力一统魔族,而他作为上任妖王不受宠的五皇子,刚刚成年便亲手弑杀自己的父皇,□□篡位,又很快让妖界部族俯首称臣,其城府之深,手段之毒辣,都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堂堂青丘国的帝姬怎会与那阴暗的妖王有牵扯?

  我仰天长啸。

  这厢我被歌九一事闹得头昏脑涨,那厢若水被明阳一事闹得头昏脑涨,我们各自在玲珑镜旁鞠一把老泪,心酸无比。

  于是乎,不久后心酸的若水来投奔了心酸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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