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九章 一
卯日星君刚刚去当值的时刻，我尚在被窝中睡得香甜，忽觉得身侧一凉，四周冷风呼啦呼啦往里灌，便下意识伸手扯了扯锦被，指尖仿佛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我一惊，感受腰被人从后抱住，又一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懵道：“少，少闻君？”
背后那人“噗嗤”一声：“瞧你大清早的，思春呢？”
我一脸黑线。
扒开她的手：“最好告诉我，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若水闻言，不要脸地又抱回来，蹭了蹭我的脖颈：“没良心的，有个带把的就不要我了？”
这看起来温婉可人的姑娘说话就是这么简洁明了，丝毫不含蓄啊。
“要要要，怎么能不要？”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等我睡醒了，再考虑把你从门口捡回来，可好？”
“你说呢？”她笑微微将我的脸掰正，“醒一醒，我有事要与你说。”
真是扰人清梦，我边不满，边撑起身子：“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她嘿嘿勾了勾唇，下床去给我倒了杯冷茶，又坐到床沿的位置，终叹了声：“可能我数个月后就是南海三皇子妃了。”
一口水不上不下，呛死我了。
“再说一遍？”
她看着我，又悠悠道：“我说，明阳向我提亲，我应了。”
我拍了拍胸口，望望天，望望她，把水杯递给她，继而躺下。
若水：“你做什么？”
我：“这一定是在做梦。”
她一脸黑得再度捞起我，使劲将我摇晃：“醒一醒，那不要脸的已经去准备婚宴啦。”
我瞪了瞪眼：“这么快？”
她惆怅将我看着：“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冲动，中了他的圈套。”
我抿唇，伸手抚了抚她的肚子：“怀胎几月了？”
她气呼呼地将我的手打开：“昨晚才刚刚咳咳，哪里这么快。”
幸亏我现在躺在床上，不然我觉得我下一刻马上得栽倒。
她小脸红了红：“你这副食了屎的表情是作甚？”
我干干笑道：“我还以为依着你磨磨唧唧的的性子，他还得再等千年再能碰着你。”
她没好气瞪我：“有你说得这么严重么？”
我甚诚恳地点了点头。
她扭过头去不再理我，神情带着几分愁苦。
我觑了觑她，将屁股往里面挪了点，拍拍一边的榻：“上来！与我共枕眠。”
她撇撇嘴，从善如流又掀了被子，钻进来。
边钻边忧愁道：“你说我这一步棋走得究竟对不对？”
我“嗤”了一声：“风月场上的事情哪有什么对与不对，不过欢喜与否罢了。”
“这倒也是。”她朝我这边凑了凑，“据说凡间女子成亲前容易惊忧，你说我可也是害了那毛病？”
我笑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一噎，捅了捅我：“月下太宫可有教过你‘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我无赖状：“可惜我与他不熟。”
她轻笑一声，也不再理我，只在我的被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该是累狠了，便也很快入眠。
瞧着那张略显疲惫的清丽面容，我替她掖了掖被子，颇有些感慨。
时光真是匆匆，转眼间若水也要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了。
接着几日，若水就留在了我的紫藤殿小住，我俩趣味相投，闲来无事翻翻话本子，聊聊哪家神君长得俊俏，哪家神女芳心暗许，小子日过得倒也滋润。
少闻君甚体贴地，没再来叨扰我。
九重天上有一个藏书阁，其内文山书海，六界难寻的孤本颇多。我不要老脸地向少闻君撒了个娇，他十分愉悦地受了，且赐了若水一块牌子，许她自由出入。
若水对我感激涕零，可感激涕零完，就一头栽进了书海，留下我一个人巴巴呆在外头喝茶望天。
我醒悟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笑容温雅的面庞，我终于醒悟了。
彼时少闻君正环着我，且握住我的右手，手把手教我书写。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耳畔，我脸微红，心跳地快了些，然后就听他闷声不悦道：“专心。”
你告诉我该怎么专心！
悲愤地咬咬牙，入眼的是整洁的纸面上潇洒飘逸的字迹，清雅俊逸而又深沉内敛。字如其人，放在少闻君身上是很恰当的。
我尚在悲愤，他已悠悠道：“今早南海有请柬递来，说是南海水君的三子月后娶妻。”
我讶异：“这么快？”
他点头，不紧不慢地落下最后一笔，只道：“南海水君办事向来慢慢悠悠，此番倒是迅捷。”
我得了自由后伸了个懒腰，边伸边道：“再拖着怕是他儿子得将院子的墙给翻烂咯。”
他但笑不语，端了杯热茶给我：“后几日神界各族来天宫议事，我得不了清闲。你莫要趁机乱跑，有事用镜子唤我。”
神界各族的大人物聚在一起，肯定是有大事即将发生。
没有多问，我只乖顺地抿了口茶，乖顺地站在一边替他研墨，乖顺地陪他用了晚膳。
许是我的乖顺感染到了他，他很不要脸地在我要离开时，要求我晚上留在他的殿中过夜。
我毫不留情地将他环在我腰间的手拍掉，他转手又扯过我，抵着我的额头幽幽道：“不过是想抱着你入眠罢了。”
染了些哀怨的语气，让我不由一愣，继而退开一步：“你们这些一遇到风月事就脑子不清醒的男子，不值得我信任。”
当初那薛北寒也说过相似的话，后半夜差点给干柴烈火了。
床笫之事我本也不抗拒，但现在为之，却还尚早。
正想着，少闻君在我耳边低低一笑：“你脸红什么？”
我心虚道：“热得。”
他状若没有看出我的心虚，意有所指：“莫非是因为近来修为退了，神息罩不住体？”
我瞪他：“你还想教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的东西么！”
他一滞，无奈笑道：“你这话莫要被那群长者听见。”
我厚着面皮问：“若是被听见，你可会护我？”
“不会。”
我生气。
他觑了觑我，悠悠道：“当神后的评议两句，无伤大雅。”
原来这就九重天上向来清冷淡漠的少闻君说起情话来也是这么脸不红心不跳，还不着痕迹的，着实叫我佩服。
事实证明，少闻君是一个雷厉风行且很有办事效率的神君，第二日，神界各部族首领齐聚九重天，迎接的神侍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干脆就站在了南天门口。
少闻君忙的是脚不沾地，而我与若水闲的是百无聊赖。
曲流觞将歌九照顾得很好，暂时不需要我操心，而且他对歌九的挂心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于是乎，近些日子我成了若水的随从，随时随地陪她到处消遣。
神界最近有许多严肃古板的长者到处晃悠，我俩不敢到处闯，只能收拾收拾，到人间去玩。
歌九有顽强的生命力，那般伤可见骨，却也能在短短一月挣脱曲流觞的魔爪。
她再世的身份有许多，最近当的是小客栈的老板娘。
据说这几日人界在开什么武林大会，德高望重的人来得那叫一个齐全，可想而知，宝贝也是不少的。
想来这丫头身子刚刚好一点，又手痒了，啧啧。
为了接近她，我与若水包了两间天字客房，旁边住的是两个俊眉朗目的少年侠客，我俩甚满意。
曲流觞再来找歌九是在半月后，见那紫红色衣袂掠进歌九房门口，我站在原地怔住。
使我怔住的原因并非是他的到来，而是他身上越来越藏不住的妖气。
隐隐约约，时有时无。
知道以他的修为，感知这里住着两个神仙无可厚非，我并没有躲藏，只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等若水买小食回来。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曲流觞便从里头出来，且踱到我身侧。
“今后数月我都无暇分身，她还需得托你照顾。”
同样自带妖孽气息的声线，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许认真与沉稳。
我靠在木栏上，除了欣赏了一下这妖王的美颜，倒也没有多问，只笑道:“我自会将她照顾得妥帖，你无需忧心。”
“如此就好。”他唇角噙了一丝笑，“莫敷衍于我。”
这笑美则美矣，多少带了些威胁，我冷哼一声。
他有事嘱托于我，也不好将我得罪，只在藏了身躯前严肃道：“她中了咒法，三年内死不得，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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