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九章 二
曲流觞临走前的那句话让我心底咯噔一下。
因若水喜欢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便将他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若水咽下嘴巴里的糕点,肃容:“许是她在渡劫时受的咒术。”
我亦肃容:“若是她在术法未失效期间元神归位,会当如何?”
“这我也不大清楚,大抵就是神根受损,灰飞烟灭该还不至于。”若水叹道,“书中记载的此类咒术应当是上古时期的法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是阴毒,我活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碰见。”
见我皱眉,她安慰我:“不过想来施咒之人修为不佳,只要扛过三年,该也无碍。”
我头疼:“如此最好。”
文伽长老托我办的事情真是愈发棘手,使我心情不佳,我心情不佳起来就想活动活动拳脚。
武林大会期间各处都在切磋,那群毛崽子花拳绣腿的架势不错,干起架来漏洞百出,我看得无趣,正想一跃上去,就被若水拉住。
我安抚她:“放心,对付这群毛头小子还用不着术法。”
上一世投胎不是白投的,我那将军爹心是花了点,却也算个文武双全的干将,培养了以薛北寒为首的一批文武全才,纵然我是那群全才里不怎么全的,却也是个全才,加之当了几十年老妖怪,怎么也算顶着嫩皮囊的老前辈,欺负欺负弱小还是可以的。
是以,我欺负弱小了。
元神归位后已是许久未曾与人如此畅快淋漓得搏斗,多日来的沉郁皆随着招式卸了去,倒是苦了我对面的几个兄台,纵然我没有下重手,却也生生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后重重落地。
当人呢,不能太招摇,当神呢,更不能太招摇。
在若水将将要用眼神砍了我的时候,我适时败在一位手上功夫还算不错的青年侠士手上,那侠士俊眉朗目,身姿挺拔,小模样长得倒算不错,见我无端顺势一倒,登时懵了,颇害羞得将我望着:“姑娘……”
我起身拱了拱手:“承让。”
挥挥衣袖,跃下擂台时正巧碰见歌九化成的傅无双打巧经过。
“老板娘来挑胭脂呢?”
歌九这画的新皮囊依旧美艳,却带着脂粉气,看得我好生别扭,也不过将将这几日才适应。
歌九闻言,放下手中的脂粉盒,对我回眸一笑百媚生:“刚与猪肉店的老板谈妥的这月的供货,只顺巧来瞧瞧。两位姑娘也看看,这店家的东西是本镇顶好的。”
见有客至,胭脂铺的老板忙迎上前,我与若水也就顺着美意随意挑了两盒结账。
“听说傅姑娘也是月前才顶下的这客栈?”
她开胭脂盒的手顿了顿,我继续状若无意道:“我之前来的时候老板好像是个老头儿?”
将手中物放回原处,她弯眸轻笑道:“你说的该是原先的赵老板吧?他年岁大了,前阵子想回家享儿孙福,正好我手头有些闲钱,就讨了个公道价,将客栈转了过来。”
出了胭脂铺,我边走边笑道:“近来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可得小心。”
她掩嘴轻笑:“还说我呢,你们不也是两个姑娘家?”
“不一样,我们自幼习武,身手是不比那些男儿郎差的。”看向她,“傅姑娘可有一技傍身?”
她轻轻叹了一声,状若惆怅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丫头,哪里像你们二位一样?顶多,顶多就有些铜臭钱,遇到事端尽量用银子打发了就好。”
不愧是“花满堂”,做起戏来也是丝毫不含糊的,我甚放心。
许是她想转移话题,回客栈的路上歌九与我们说了许多江湖中的事,还有些风花雪月,倒也有趣。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被封为武林第一公子的萧珩正住在我厢房的隔壁。
“真是艳福不浅呐。”
歌九笑道:“武林中窥觊他的女子不在少数。”
我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偷偷与若水道:“能住在两个神女隔壁,他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若水厚着一张脸皮,表示赞同。
如少闻君所言,人界浊气重,夜里我俩还是需得回九重天透口气的。
许是近几月与少闻君郎情妾意得紧了,不过将将小半月没有黏在一起,我便有些许不适应,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适应,只每每远远瞧着他的背影时都有几分怅然若失的惆怅。若水见了,笑我:“你这般思春的模样,莫不是魂都被这高高在上的君上给勾走了?”
我兀自感伤,并不言语。
六七十年前,我爱上了一个未来君王,现如今,想来我是又看上了新任帝君。
造化啊,真是弄人。
不理会若水的调侃,我自斟了杯茶,边饮边道:“都说旁观者清,这回看来换做你得帮我参参,这少闻君究竟瞧上了我哪点?”
若水怔住,继而又笑:“这可是一向自命不凡的青婠?”
她还未答,我便又舒了口气:“罢了,多想无用,一切随缘罢。”
“你倒是看得开。”
我拍拍她的肩:“你说得对,畏畏缩缩的,不是我的风格。”
爱就爱了,顶多飞蛾扑火,再伤一次,再痛一回,只要不留遗憾,又有何妨?
这块大石在我心头沉沉浮浮了几遭,这一回我算是狠了狠心,决定将它重重压下。
不几日,在我这游手好闲了许久的若水被杀来九重天接新娘的明阳拎回了瑶池。
若水虽无父无母,却是西王母最宠爱的弟子之一,她出嫁自是马虎不得的。
就算王母她尚在闭关,无法亲自将这徒儿送上花轿,却是千里传音吩咐了昆仑一众上下好好对待,单看若水凤冠霞帔上的珍珠个头,就知她的靠山有多硬,南海水君那家子是万不能将她欺负了去的。坏就坏在,我们这师父叮嘱错了人,若水与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得倾诉,自她回去,二师姐就拉着她这也教诲,那也教诲,差点没连床笫之事都一并教诲了。
二师姐那嘴皮子功力我是见识过的,颇同情得安慰了她两句。
没了若水的陪伴,我甚是无聊,一无聊起来,难免在天界瞎晃悠。
这不晃悠还好,一晃悠下来,便让我听见了一个令我忍不住蹙了蹙眉的消息。
“央沁公主近几日将住来云霄天宫,想必是与陛下的好事近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这消息已经在天界疯传,我一颗也是近几日开始躁动的心便也不安起来。
后一想,也无甚大碍,只要少闻君一颗心还在我这,那些风言风语不几日便也不攻自破。
只是这阵子,我并没有如愿以偿得见着我心头挂着的那个人,而央沁却已如传言那般入了天宫。
寝殿,竟,竟还在少闻君的宫室旁?
我甚气恼。
让我更气恼的还在后头。
一日,我从凡界归来,一身疲惫往紫藤殿挪,准备解解乏,央沁就那么不巧挡了我的去路。
她朝我优雅得体得微笑着,我怕她又用“姐姐”“妹妹”的恶心我,干脆假装不见。
央沁向来以温婉端庄的姿态示人,自然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撕坏自己苦心造的面具,面对我的无礼,便也很是亲和得受了。
她在得人心这方面很有一套,果不其然,刚挪了两步,我便听见后面有声音嘀咕:“碰着自个族群的王族也不知行礼,这青婠果然很没礼数。”
我笑一笑,没有理会。
今日央沁给我下的这套,我不是没有瞧见,只是若是我换个态度,那帮早早将我嫉恨的小神女固然会换个说词,针对我这一点却是变不了的,顶多从“不懂礼数”换做“卑躬屈膝”。既然如何都是要被评议的,得个听着习惯且顺耳的,倒还舒坦。
再见到少闻君是三日后,我梦醒时翻了个身,顺手一摸就撞上了他胸膛的一处。
半梦半醒间,我尚在睁眼,他便边撩开我鬓角的发,边柔声道:“继续睡罢。”
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因在凡界消耗了些元气,困得厉害,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便也安心入眠。
再醒来时,果然见少闻君衣衫妥帖得松松将我搂着。
他眉间微皱,该是入了什么不好的梦境。
我没有将他打搅,只鬼使神差得伸手,一点点描绘着他面上的轮廓。
于之前的我而言,近在咫尺的这位神君是九重天宫上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是无数神女肖想的对象,也是几千年前救了我一命的大恩人,我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以如此平易近人的姿态躺在我的身侧,卸下一身的戒备与无上的荣光。
“少闻?”
“嗯?”
我又鬼使神差唤了他一声,却不想他竟然应了,偏我停在他唇上的手还未收回来,一时慌神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他双眼已经缓缓睁开,那往常像是融了冰雾的眸中柔情似要将我融化。见我滞住,他柔柔荡开一抹笑,我恨不得将自己的爪子给剁了。
他周身神息略淡,显得有些疲惫。
莫非是这几日议事太累了?
我正疑惑,他已朝我凑了凑,又重新阖上眼:“我乏了,想在你这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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