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水魂 八
往前一步，就是那个小区，里面的楼栋排列整齐，绿化带美观大方，设施环境不错，永远都不是他们这种人可以踏足的。
那边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们这些人阻挡在外面。
凭什么呢？同样都是人，凭什么有的人就可以住在好房子里，享受着生活，而他们什么都没有，只能向生活乞讨。
难道他们不是人吗？为什么却连最基本的保障，都不得到？
还要被其他人视作害虫一般远远躲避开，像是什么沾染上就会让自己出事的脏东西。
或许被俯视着的他们，在那些人心中，早已算不上“人”。
卓严埋着头，握紧了手中的一团纸。
卓欣呆了一下，抬起头，用脸蛋蹭了蹭男孩的鼻子：“哥哥……”
卓严还没有反应，她有些急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哥哥，不要难过了……”
卓严抬起一只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安慰道：“别哭了，我都没哭你怎么哭成这样。”
还好，还好他还有卓欣。
为了卓欣，不论干什么事，他都会去。
哪怕是成为一个卑劣的人，哪怕是被人唾弃，都无所谓。
卓严把卓欣放在地上，耐心给她擦去眼泪，轻声哄她：“你在这里等着哥，哥去给你找点吃的。”
卓欣一听他的话，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哥，你是不是又要去……”
小丫头心里明白得很。卓严再次叹气。
他想要妹妹以后做一个正直的人，不要像她的哥哥一样。于是从他可以简单判断是非对错后，就一直告诉卓欣，他做的事不对。
卓欣在懵懵懂懂的成长过程中，也从外人的言语中，大概也了解了他们的不被欢迎。
俗话说，言传身教，他卓严连榜样都没有为卓欣树立好，光靠一张嘴告诉卓欣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实在不知道能够有什么效果。
但愿以后卓欣懂事了，能够稍微体谅一下他的无奈。
卓欣扑上来死死拉住他的衣角：“哥，你别去，我不饿，我不吃……”
“给我在这里等着！敢离开半步我就再也不理你！”卓严没理会她，狠下心来甩开她的手，转身踏进小区里。
“哥——”身后传来卓欣拖得很长的一声哭号，听着让人心疼。
卓严咬着牙没回头。今天可以不吃，那明天呢？他们要交的份额又怎么办？
他们没有以后，但不可以没有现在，否则就连过一天算一天，都做不到。
卓严在走进小区后，先是站在一处树林下，左右看了看，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这个小区内部的设施条件虽然好，但是一个开放性的小区，门口没有保安，所以才能让卓严很轻松地走了进去。
他来过不止一次，只是还没有在这里下过手。准确的来说，他没有对住宅下过手。
前几次来这里，他都是在调查，选择常住在这里的居民，弄清楚他们的出入时间，方便动手。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卓严选择好了一家。这家人的男主人长期不在家，女主人每天早上送自己的儿子去上学，然后白天都在上班，晚上才接儿子回家。
最重要的是，这家人没有安装防盗栏杆，这是他看中的最大原因。
楼层在五楼，稍微有一点高，但如果小心一点，应该还是能够得手。
趁着中午大家都在做饭吃饭，卓严不再犹豫，沿着一楼侧面的防盗栏开始往上爬。
他小心翼翼地抓着栏杆，生怕弄出一点声音惊动屋里的人，很快便翻上了一楼的防雨棚。
然后是二楼，三楼，四楼……
卓严停了下来，想休息一下，因为长期处于没吃饱的状态中，体力有些支撑不住。经过一段时间的攀爬后，这会儿头有些晕。
他不经意间往下看了一眼，正看见下面四楼的高度，顿时一阵腿软，感觉自己更加晕了。
走都走到这里了，不能后悔也不能再回头，卓欣还在等着他。卓严抹了抹一脑门的虚汗，继续向上爬。
快要爬到六楼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孩的哭声。
卓严手一抖，差点没抓稳。
乐尚接警后，和师傅说了一声，很快就准备好和几个同事一起出警。
报警人发现那个小偷的地点，正是在他家所在的小区里。
作案都跑到他的地盘上来了，胆子不小啊。
乐尚和同事将警车停在外面，步行走进去。快走到小区时，遇到了自己的一位朋友。
那位朋友手里还提着一袋糖，乐尚远远地看了一眼，貌似是一袋棉花糖，花花绿绿的很是好看。
一个男的不至于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应该是要送给谁的。乐尚看了一眼他去的方向，心里瞬间懂了，嘴上“啧”了一声：“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要泡我妹。”
那位朋友轻笑一声：“什么叫泡你妹……你妹，本来就是我的。”
乐尚磨着牙压着指关节，很想打人。
这种吊炸天的态度，乐尚真的很想打死他。
一直都想，后来直到他死了，这个想法永远地落了空。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灵珑还没放学吧。”那位朋友抬手看了看腕表，说。
乐尚很是豪气地一甩头：“抓罪犯！”
“抓罪犯？”那位朋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脸惊奇，“乐尚你生命中终于出现了罪犯这种东西了。”
“滚滚滚！”乐尚啐他一口，“你这么嘴贱以后娶得到媳妇儿么？”
然而对方完全不在意：“当然，因为我有预约。”
“预约”，肯定是指乐尚的妹妹，乐灵珑。
乐尚心里酸酸的，想想自己可爱的妹妹，就要被这家伙拱了，关键是他还不能阻止，于是想打人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了。
“你不是去抓罪犯么？在这里和我扯什么嘴皮子。”那位朋友悠哉道，“正好我和你一起过去，等灵珑放学。”
他每天中午和下午会到乐尚家门口等乐灵珑，其实也不干什么，就给她带一点吃的或者新奇的小玩意，两人站在门口说几句话，然后他就会离开。
乐尚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正事的，于是连忙朝报警的小区走去，那位朋友跟在他后面。
才走到小区外，就听见一堆人的嘈噪声，其中还混杂着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乐尚一看这阵势就有些头疼。一堆还系着围腰的居民围在小区公告栏前，看样子都是还在做饭，听到动静就跑下来看热闹了。
居民们指指点点的声音中，忽然爆发出小女孩尖细的哭嚎声。
乐尚走上前去推开人堆：“让让——让让啊，警察来了，有什么事情给警察说。”
拨开人群一看，公告栏前蹲着一个小女孩，面黄肌瘦，看上去也就十岁左右，或者连十岁都不到，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干净的地方，头发乱糟糟的像枯草，随意绑了两个松垮垮的马尾。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一个大妈正想把她拖起来。
乐尚皱起眉头，制止那位大妈：“住手！这是干什么！”
“报警人呢？罪犯在哪里？！”他又问道。
大妈被他的气势吓到，瑟缩了一下，收回拖拽小女孩的手，讪讪道：“我、我就是报警的人……”
乐尚看了看地上的小女孩，又瞪着大妈，顿时感到一阵无力：“你说的罪犯，就是这个小女孩？”
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咆哮——你仿佛在逗我！
罪犯就这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蹲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孩儿？
大妈听出了乐尚语气中的怀疑，顿时不乐意了：“嘿警官，我告诉你，你别看她只是个小女孩。我给你说，我们这附近就有一波偷东西的小贼，全是这些小孩，凶得很！你觉得他们是小孩，就不担心？我告诉你吧，他们就是趁你没有防备，然后从你这里把东西顺走的！”
周围看热闹的居民中响起一片附和声。
乐尚懒得和她理论，摆了摆手有些无力地说：“你就因为这个报警？看到她偷东西了？”
大妈语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磕磕巴巴地回道：“我……不就是怕她偷东西吗！这小区里的居民也不是什么穷酸货，万一被这些玩意儿钻进屋里那不就遭了！”
乐尚简直不想说话了：“行行行，我就把她先带走，问问她家在哪里。”
周围还是有人担心：“警官，这些小杂碎可都是团伙作案，你可得把这周围好好查查呀。”
喔，还知道团伙作案啊，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嘛。乐尚心里呵呵一笑，嘴上应了。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试图和她说话：“小妹妹，哥哥带你离开好不好。
他已经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亲切一点了，但还是控制不住硬邦邦的语调。
小女孩快速抬头看他一眼，缩了缩身体，坐在地上几乎把自己蜷成了一团，猛地摇头，生怕乐尚会碰她。
她的脸十分瘦弱，所以显得那双眼睛大，干干净净的很明亮，但是充满了恐惧。
跟着乐尚来的朋友在后面嗤笑一声：“你这语气跟个人贩子似的，亏你还有个妹，都不知道怎么哄小姑娘。”
这句话简直充满了人身攻击，乐尚差点没吐血三升：“你行你上啊。”
说起这个他就郁闷，乐灵珑从小就是一副呆呆的听他话的性格，以至于他就没费多少心思去在意乐灵珑的想法。等到他发现自己的妹妹被人勾搭上了，同时也发现了自己很不会哄女孩。
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乐灵珑早就不怎么和他亲近了。
想想都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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