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水魂 十一
“她的父母来替她收尸……他们都很悲痛，我，我一直跟着他们，后来请求他们让我去祭奠一下……”马成深还跪在地上，有些浑浑噩噩地说着，“他们是很好的人，就像这个小姑娘一样，没有鄙视我，也没有怪责我……”
卓欣的父母……应该说是养父母才对。想必早已将卓欣当作是自己的孩子，卓欣的死会为他们带来沉重的打击。
卓欣面容悲戚，问：“爸爸妈妈他们……怎么样了？”
夏清百把她的话转述给马成深。马成深低着头，好半天才说：“你妈妈哭得很厉害，我那几天每天都去，看着她日益消瘦。他们都为你的离开感到十分悲痛。”
卓欣用手捂住眼睛，还是止不住眼泪落下。
乐灵珑蹲在符咒旁边，虽然看不到卓欣，但还是尽可能地安慰她。
夏清百无声地叹气，又问马成深：“那你之前说要报答卓欣是怎么回事？”
联系之前马成深和卓欣出现的巧合，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东西。马成深说的“报答”和想为卓欣做点什么事情，应该就是指，帮助卓欣转世投胎。
但这很奇怪。马成深一个普通人，是怎么知道卓欣的存在？怎么知道她成了被困在水中不能入阴界的水鬼？又怎么知道要用这种方式才能够帮到她？
除了有心怀不轨的人在后面指使，夏清百已经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而且这个人不简单。
果不其然，马成深的回答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我那几天都在小姑娘的灵堂中自责，只剩下了愧疚……那种内心的谴责，更甚过了之前对欠债的不安心情。”马成深说，“这时候，不知道是他们家的哪位亲戚来找到我，问我，想不想为死去的卓欣做点什么。”
“能为小姑娘做点什么，那是我一直在想的。可是这样卑劣困顿的我，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他继续说：“那人告诉我，其实不需要我付出太多。他说，卓欣因为救我而溺死，变成了水鬼。”
马成深接着叙述了那个人让他做的事，夏清百听得皱眉。那个人先是告诉了马成深，卓欣成了在地府没有名录的水鬼，接着告诉他水鬼不能转世的传闻，最后才告诉他怎么做。
“那人说，‘她不能转世是因你而起，你难道就不想让她安安心心地有一个好归宿吗？至少，要拥有一个来世’，我当然想，于是问他应该怎么做。”
马成深从那个人听到的方法，与他们所知道的方法有一点差别。夏清百他们了解的让水鬼转世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另外一个人来代替，但那个人却告诉马成深，只要有一个和卓欣相似的人代替她就可以了。
相似的人，也就是说，性别应该一样，年龄至少也该差不多。
卓欣留过两次级，比现在高三这一届的学生大个两三岁，乐灵珑本来看着就小，所以看上去，和卓欣年纪相仿。
虽然只是多了“相似的”三个字形容，但有些东西就很不一样了。就比如，夏清百、乐灵珑、乐尚三个人一起走过江边，马成深肯定就不会选择他们两个男的下手。
“他让我先不要动手，要选择一个好的时机，小姑娘的鬼魂出现在岸边，这时候把替死鬼推下去才有用……”
选择一个好的时机……今天正是涨潮的好时机。
夏清百背后一阵阵冷汗直冒，问马成深：“是你自己选择的今天，还是让人让你今天动手？”
马成深从开口后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老实实地答道：“那人说的。”
夏清百看了一眼乐灵珑，发现乐尚也在看她。两个男人又对视了一眼，互相在眼中发现了同样的恐惧。
这是一场……针对乐灵珑的陷害！
乐尚似乎有些烦躁，几次都把手摸向了裤袋里，夏清百猜那里应该是有一包烟，但不知道为何一直犹豫着没有拿出来点燃。
乐灵珑在旁边开口道：“你抽吧，不用管我。”
……原来如此。
乐尚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默默地蹲到一边点燃。
“百哥，来一根吗？”乐尚晃了晃烟盒，问。
“……”夏清百看了一眼略显沧桑的乐尚，“等一两个月，我考完试，你再问这个问题吧。”
“哦对，你还要考试。”乐尚说完这句话后，继续默默地抽烟，不一会儿头上就云雾缭绕了。
马成深看着他们两人凝重的脸色，有些不安地道：“那个……之前是我的不对，我、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想着能够让她转世……”
什么都没想还想着让卓欣转世。夏清百笑了一下：“这不全是你的问题。当时找你的那个人，能给我描述一下他的相貌吗？”
马成深皱起眉，似乎在思考：“他……”
夏清百点着头应和马成深的话：“嗯，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马成深有些痛苦地按着额头：“他的样子……奇怪，我怎么形容不出来。”
怎么又是一个形容不出来的？夏清百说：“看来这个人很不一般。”
“这个人了解灵珑的行动。”乐尚叼着烟说，“灵珑住在学校，平时周末人多的时候不会出来，出来也很少来这边。”
“因为这边有你是吧。”夏清百说。
乐尚没理他，继续说：“一般来说，正常人听到别人口头告诉自己有鬼什么的，还要为了一个传闻去害人，肯定会骂一句这个人脑子有病，而不是会听他的话，乖乖去害人。”
“说明这个人，说话很厉害。”乐灵珑猜到了乐尚想说的，“至少能够说服一个人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去改变自己的世界观。”
“对对！就是这样！”乐尚一脸兴奋。
马成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当时我很自责，于是听了他的话。”
“说话很厉害……口才很好。”夏清百陷入沉思，“而且那人利用了你当时那种心情。”
乐尚在一边开玩笑道：“百哥，这不会是你干的吧？你说话就挺贱的。”
说话贱和口才好有什么关系？
夏清百忽然想到了什么，把乐尚拖到一边，小声问：“讲真，根据马成深说的，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不会和你们五年前认识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吧？”
同样都是很不正常地忘记了一个人的信息，这让人很容易将二者联系到一起去。
只不过五年前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乐尚没好气地回道：“先不说那人死没死，如果没死他为什么要来害灵珑？”
“这……”夏清百忽然发现自己没得回答了。
“对我妹因爱生恨？果然是个人渣。”乐尚冷笑。
夏清百耸耸肩。
乐尚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一次对他和颜悦色：“以后我再给你细说吧。”
夏清百很惊讶：“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翻着眼皮望了望天，貌似没有啊。
乐尚露出一个有些不太自在的表情，又说：“那个，卓丫头的事情……还请你多多帮忙了。”
……果然是有求于人才会这么“亲切”啊，夏清百就说乐尚这对他的态度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那个指使马成深伤害乐灵珑的人。
夏清百说：“那个误导马成深的人怎么办？看来不是一个普通人，至少是有点不寻常力量的。”
这样的话，要想把他找出来，肯定会很困难。
“龟孙子，”乐尚骂了一句，“像个缩头乌龟躲在后面害人，怎么不敢出来和老子单挑。”
“既然躲起来了怎么会来找你单挑，”夏清百吐槽他，“现在我们没有一点线索。”
“我觉得他可能还会找马成深，或者继续对灵珑下手。”乐尚说，“我把马成深带回局里做个记录，顺便盯着他。你在学校的时候，注意看着点灵珑。”
他停顿了一下，吸完最后一口烟，犹豫着说：“灵珑……她不想我接近，那就只能拜托你了……”
夏清百点头应下，忽然觉得乐尚也不太容易。
他们一起朝那边走去，夏清百把困住卓欣的符咒扯掉：“卓欣，你还是先在原来的地方呆一段时间，我会尽快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卓欣点点头，对他说：“可以帮我给马先生带几句话吗？”
“你说。”
“你告诉他……”卓欣想了想说，“不管有什么困难，都不要轻易放弃。还有就是，我不需要他回报什么，如果是为了我而去害人，更加不应该。”
夏清百把卓欣的几句话转述给马成深，马成深还跪在地上，满脸狼藉，听完后神色有些呆滞，然后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会的……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让人看着还是有些心酸。虽然之前他还差点害了乐灵珑葬身江底，但这会儿大家对他的谴责，似乎已经淡化了许多。
夏清百送着卓欣往江边走去，本来就是溺死，心里一定会对水产生阴影，这会儿还要再跳一次水……
卓欣望着暗流涌动的江水，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恐惧的神色，夏清百感觉她是还有话要说。
“夏清百，我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卓欣对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还要再麻烦你。”
夏清百也笑：“你说吧，我会尽力帮忙。”
“我想请你去我家，告诉我的爸爸妈妈……卓欣很想哥哥，请他们把我和哥哥安葬在一起……”
再也不分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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